量存在,女娲为了保护龙渊部族将七把剑沉封。然而纵使神明也不能永生,力量终有衰朽之时。古滇国部族作为女娲后裔,并非“供奉”凶剑,而是世世代代辅助女娲大神禁锢看守邪剑中的一把——焚寂。
当年龙渊部族获得天子魔罗魔核,铸成魔剑,祈望号令众魔,所向披靡。然而天子魔罗的力量岂可轻易为人所用,接近焚寂之人均不得善终。有一铸剑大师忽而想到,或许可借清静仙法生成剑灵,中和焚寂乖戾煞气。
他成功了。他于榣山偶得一位仙人太子长琴的魂魄,取其命四魄拘于焚寂剑内,硬生生使其成为仙剑灵。
“仙人……的魂魄,被拘于魔剑里……”乐无异道:“那一定……很痛苦。我太师父有神血,都不能轻易接近屠苏哥。那位铸剑大师,是把太子长琴扔在油锅里煎么……”
仙魔两立,仙剑灵并未如铸剑大师所愿,净化中和魔剑煞气,反而开始长达数千年的拉锯。
“异想天开。”夏夷则道:“结果无非是仙人入魔,或者天子魔核崩碎。如火入水,你死我活,哪儿来的‘中和’!”
乐无异忽然想起来,百里屠苏曾经问过禺期,如何成为剑灵。禺期说他认识太子长琴,他不知道太子长琴剩下的魂魄去了哪里……
失了魔核的天子魔罗,浑浑噩噩,游荡于天地间。被生生夺走命魂的仙人在化为荒魂崩散之时,遇到了天子魔罗……
原来,故事的开始在那么早之前,便已注定。
很久很久以前,所有人的命数,都有一个同样的因缘。
肃穆矗立,俯瞰人间的女娲像面带慈悲,她可怜着她的孩子们。她早就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一轮一回,永无止境,永无停歇。
女娲像脚下,衣袂飘飘的仙人,宁静地弹着瑶琴。从容不迫,专注安详。琴音清亮悠扬,古朴淡雅。
百里屠苏一阶一阶登上高台,故事都应该有个终结,有缘起,有缘灭。持续数千年的痛苦,应该终止。
“太子……长琴……”
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40
琴声飘渺幽远。百里屠苏仰头看着,深色的夜幕下,恬淡宁静的人影。
太子长琴并没有抬头,他宽大的衣袖在空中轻轻浮动,莹白圣洁的清炁微微地散发着光芒——那点点晶莹的亮,仿佛霄汉星河溅到了他身上。
夜空下,玄色中,惟他一人而已。
……这就是仙人么。乐无异看得愣了。天地之间的钟灵毓秀惊心动魄的幻化,太古之神的孩子,站在云霄之上俯视红尘的仙灵。
“这真是太子长琴?”方兰生喃喃道:“真的——”
乐无异问道:“太子长琴怎么了?”
方兰生道:“他是火神祝融的孩子,生而为仙,怎么就闹到如此地步,被人拆了魂魄押进剑里当剑灵?”
乐无异道:“他身上的清炁我都感觉到了,好强悍……这还是被魔气折磨几千年,他原本是什么样的……”
夏夷则并未吭声。他微微眯眼,他终于知道百里屠苏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既是魔物,身上又有浩瀚正气。没有魔核,身上又有无穷无尽强大的魔气。他每到朔月剧烈地生不如死的头痛大概来自于身体和魔核中仙法与魔气激烈的冲突,无法根治,永不停歇。
太子长琴,百里屠苏。
他们到底是谁呢?
乐无异忽然想到,他们刚进村寨时,那许多的雕塑一般的尸体。他们的打扮显然是近几年才有的,并非当年的受害者。既是仙人,为何要杀人?
太子长琴略略抬眼,看到阶下的百里屠苏。温柔的嗓音清风一般回荡着,他忽然笑了:
“你来了。”
天子魔罗,或者,另一个长琴?
那我是什么呢。
“村外那些人……是你杀的。”百里屠苏嗓音有些哑。
“……杀?”太子长琴悠然地弹奏着,疑惑地歪了歪头:“……杀?”
“为什么……要这么做。”百里屠苏抬脚走上几阶:“为什么要杀人。”
琴音徐徐悠扬。夏夷则却皱着眉头,有点难受似的。乐无异低声道:“夷则?”
太子长琴的琴音,焦躁,不安,杀气四溢。
夏夷则道:“你们听出什么了?”
乐无异摇摇头,方兰生也疑惑:“挺好听的。”
不,不对。
是恨意。
“你憎恨什么,太子长琴?”夏夷则忽然问道:“太子长琴,你憎恨什么?”
太子长琴仿佛刚刚看到夏夷则,他幽深的目光盯着他,忽而一笑。
“……恨?”
他轻轻笑着,似乎又有点疑惑。恨什么呢。什么是恨呢。
乐无异看着太子长琴,他低声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诡异?”
方兰生道:“奇怪……他身上一点煞气都感觉不到,正常么?他不是焚寂的剑灵么?”
乐无异回头看夏夷则,夏夷则摇摇头,方兰生忽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战栗:“木头脸!回来!离开他!”
夏夷则伸手把乐无异方兰生揽在怀里向下一趴,空中压下来的声音如浪如涛震彻大地,四面八方忽然亮起巨大的法阵,海啸忽然骤起,惊涛裂岸,雷霆万钧,吞天毁地般炸开。
夏夷则的先天养命阵几乎给轰飞,这巨大的似乎来自太古的力量仿佛洪荒时众神的呼啸,古老而恐怖,是神的愤怒。
夏夷则强咽下口中的血,原来,这就是神之子的力量。
“沧海龙吟……”太子长琴神色悠然,他恍惚地回忆着万古之前——星辰初列,日月丽天——他自那个时代而来,他……
他……
狂风呼啸的琴声忽然停了。太子长琴疑惑地看向远方,他在高处,远方即是苍穹。黑暗的,无尽的,绝望的,夜空。
夏夷则咬牙压着咳嗽,方兰生放轻脚步,几乎在爬。浓重的尘土中看不清,他不知道百里屠苏现在如何。
他低声唤着:“木头脸……木头脸?”
百里屠苏倒在地上,方兰生咬破手指,红色莲华浮空飞起,聚在百里屠苏身边,慢慢浸入。
太子长琴垂下眼眸,默默地看着地上如蚍蜉般渺小的身影,一个去救另一个,不离不弃,相扶相依。
太子长琴……获罪于天……无所禘也……寡亲绝情……永无终止……
留下吧……
太子长琴轻轻一叹。
琴音忽然脉脉温柔起来。像是安抚睡着的婴儿,轻轻呵护,永堕梦乡,不再醒来。
生者安眠……亡者归去……
镇魂调。
好困啊……乐无异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睡过去算了,太困了……夷则呢……
忽而又有空灵的呼喊,仿若暴雨中指引方向的歌声——
鲛人歌!
太子长琴转头一看,夏夷则面部浮起妖艳的水纹,忽大忽小,忽近忽远的歌声在山谷里一阵一阵地回响。
鲛人,让人又害怕又向往的鲛人,在海难中指引方向,诱惑人类的鲛人,他们用歌声牵引灵魂,或救人,或杀人,轻灵的歌声抓住漂浮的魂魄,指向该去之地——
啊,他险些忘了,
鲛人,是可以引灵的。
夏夷则鼻腔里都是血腥味。神之子的压力过去强大,他现在站立都非常困难。他想起当年师尊说的,关于修仙,关于得道。即便修成正果,于茫茫宇宙,不过微尘。
一个魂魄不全的贬谪仙人,力量便是如此,太古昔时,又是如何光景?
“夷则,不要走神……”乐无异站在他身后,伸出双手捂住夏夷则的耳朵,轻声道:“不要想岔了,回来……”
夏夷则稳定心神,差点入魔。乐无异的手温柔地按着他的太阳穴:“不要多想,不要被琴音迷惑……”
百里屠苏站起来,把方兰生拦在身后,平静地看着太子长琴。
……也好。寡亲绝情,阴差阳错,竟然出现个半身……
太子长琴笑起来。
新春番外·时间都哪儿去了
乐无异二十五岁这年,在东北的大学念研究生。正好是沈夜执教的大学,方便沈教授就近修理他。
今年轮到在东北过年,乐无异放了假回家帮着忙年。谢老师高中廿七才放假,白天就沈夜指挥着乐无异打扫房间收拾年货,沈夜自己劈着单位分的大排骨猪大腿,大砍刀剁得地面咚咚响。谢老师不爱吃机器切削的排骨,总说有股子机油味。
今年东北特别冷,雪下得早,白胖胖积了一层。但是阳光也充足,乐无异洗了床单站在阳台上晾,开着窗子,金灿灿阳光下雪化的清冽味道冲散了洗衣粉的香气。
夏夷则到家的时候正看见乐无异站在阳台上的身影,被阳光照得起了毛绒绒一层金色的边儿,又温吞又柔软。他没带多少行李,满面风尘仆仆。
乐无异转脸笑着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夏夷则点点头,脱了军装大衣搭在手上。乐无异过来帮他找了双拖鞋,然后半蹲着帮他解军靴上的鞋带。夏夷则的军靴腰特别高,鞋带密密麻麻从脚面一路攀到小腿上,显得人长身玉立特别精神,就是穿脱都麻烦。他看着乐无异的呆毛随着动作幅度晃来晃去,伸手揉了揉。
沈夜从厨房里出来,系着条围裙,手里拎着大砍刀,特别杀气腾腾地对夏夷则道:“来了啊。”
夏夷则一见他就紧张,面部在外面冻久了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化冻,僵硬地咳了一声:“沈……沈教授。”
沈夜哼了一声:“赶紧的,换了衣服干活儿。”
乐无异费劲地把夏夷则两只靴子都脱下来,让他换上棉拖鞋。夏夷则自己进屋换衣服,乐无异拎着只西装袋子进来:“这是我师父平时放西装的,知道你讲究,给你罩军装吧。”
窗外有熊孩子们终于耐不住寂寞,开始零零星星放小鞭炮,远远近近,像是新年来临的脚步。
夏夷则换了衣服,跟着乐无异进进出出打扫屋子。沈教授和谢老师家是个二层独栋小楼,带个花园和车库。车库一半停车,另一半是沈教授和谢老师的工作室,平时两个人爱搞点小发明什么的。乐无异系着围裙,头上包着帕子,腰里别着鸡毛掸子,胳膊上搭着块抹布,端着盆清水对厨房喊了一声:“太师父,我和夷则打扫车库去了!”
沈教授应了一声,剁排骨剁得八面威风。
夏夷则把车开出车库,这两天沈教授开着车到处办年货,又是泥又是雪,好好个越野车弄得无比脏。夏夷则奉命在花园里洗车,乐无异收拾工作室,悉悉索索搬箱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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