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若真要我自己写原创诗,那就真的贻笑大方了。
同时本卷的标题也从此诗句中而来。
第五十四章 多情子
聂然审阅考卷,头一次看到这首诗的时候,心里就有些郁闷。
随即她暗暗惊讶,什么时候起,旁人对聂清玉的喜恶,已经开始影响她了呢?这不再是从前那种,身为这具身体的现任主人,听到对前任的议论时,那种带些隔膜疏离意味的感触,而是开始有一点感同身受的不快?
但撇开私人恩怨不说,在所有人的上交的诗句里,聂然看来看去,觉得最像模样的,还是这首。
不堆砌词汇,没有无病呻吟,真真正正地表达出了自己的忧患,虽然那忧患是跟她作对。
所以不满归不满,聂然还是给了分。
那份卷子聂然是第一个看的,连正主本人都表示不介意了,迟布衣等人自然是无所谓,跟风给了分,但殿试的答卷是一回事,如今当众写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已经不光是个人的喜好厌恶面子的问题,而是她的反应,会给旁人一种什么样的讯号和导向?
这个苏幕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殿试她放过了他,已经是表明了宽容,怎么他还不肯死心,非得送死才甘心?
但现在她要怎么做?
让人把苏幕拉下去打个几十棍?
心中为难,聂然下意识地望了身旁迟布衣一眼,目中带着几分征询之色。
迟布衣轮廓分明的脸容沉静从容,他微微一笑,低声道:“非是寻死,乃过直耳。”
简单地说,便是苏幕这小子,太过死心眼了,他认定了什么,就完全不会改变,他以为聂然审阅殿试考卷,不会让他通过,便不客气地写了言志诗,但却没料到居然这样也让他中了榜眼,比他会试第七名的成绩还拔高了不少。
状元郎在梦游,榜眼恍惚得更厉害,他甚至怀疑聂然是否完全没看卷子,否则怎么可能让他考中?
他整个心思,都放在疑虑之上,以至于到了写诗之际,半个字都思量不出,结果皇帝给了个要命的台阶,他便想也不想地下来了,并将自己写过的诗再呈给聂然看一遍。
虽说是破罐子破摔,却也摔得太直了一些。
聂然的目光扫过宴会上众人,在附近上首,年少的傀儡皇帝萧琰目光迷茫中微带不安,美艳的容颜上带着几分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却又有些害怕的神情。他的容貌真是漂亮,眼眸好像猫儿一般圆圆大大的,眼角微微上挑,更显艳色,懵懂微开的嫣红嘴唇,有一丝诱人意味,肌肤雪白没有瑕疵,脸颊上带着淡而饱满的粉色,显出他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听招英说,萧琰是南楚皇室之中不大受重视的孩子,他母亲身份不高,连带着他对皇位一点威胁都没有,兼之他才华寻常,性情软弱,以至于昔日有资格夺取皇位的几个皇子,甚至都不屑除掉他,但聂清玉却看上了他清白无辜的历史,在几个皇子因为斗争而失仪失德的时候,将萧琰推出来,并迅速收拢势力。
有的时候,就算要做一件坏事,也需打着光明正大的借口。
打着正义的旗号总比明目张胆地反叛更有号召力。
所以聂清玉选择的是扶植傀儡上台而不是自己谋朝篡位,就算在她权势稳固之后,也没有急着让南楚改朝换代,铲除异己的时候,亦会先给对方栽一个谋反的罪名。
这些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聂然目光偏移,掠过几名官员,又来到明春水身上。
明春水昔日是与聂清玉齐名的金陵四公子之一,才华也是不凡,但他最出名的不是博学多才,而是温柔多情,无数闺中少女,青楼艳妓爱他如痴如狂,不光是因为他俊美的容貌,更因为他对女子格外地尊重爱护,不论身份高低,相貌美丑,一概温柔真心以待,却并不贪图她们的回报,若是有女子遭受苦难,他会尽力地伸出援手,不过他这些特殊待遇,也仅仅只限于女子,对男子,他该如何还是如何。
因为聂然对榜眼的这首诗沉默过久,已经引起席上诸人的注意,明春水也不例外地看了过来,他长眉微错,仿佛想到什么,忽然站起身来,从容施了一礼,道:“下官也略通音律,若小聂丞相不弃,接下来的曲子,便由下官唱来如何?”
聂然禁不住一怔。
虽说乐官和翰林学士同样都是官员,层次地位却不可同日而语,一个是世人眼中低下的歌女,一个却是有高尚地位的文官,尤其明春水还是世家子弟,代替歌姬唱歌这种事,简直就是自贬身价。
迟布衣低声笑道:“好个温柔多情,怜香惜玉的春水公子。”他说话时,隐隐约约带着些不以为然之意。
聂然顿时恍然:明春水看她面色不豫,猜测苏幕诗文中大约有什么不对之处,若是待会歌女唱后,她借题发作盛怒,可能会连累歌女遭受池鱼之殃,随口下令斩了都有可能,但唱歌的若换成翰林学士,那么就算迁怒,聂然也不能对他发作。
迟布衣也是看到了此点,他虽然对明春水此举没什么成见,却也不怎么赞赏。
曾听过有关明春水的传闻,但聂然犹自半信半疑,想看看明春水能做到什么程度,便顺水推舟道:“好啊,明大人请吧。”
言罢将写着诗的纸卷递给一旁侍立的太监。
明春水接过诗文,看过先是一怔,瞥了苏幕一眼,此时苏幕仿佛清醒了一些,面上浮现些许懊悔之意。明春水收回目光,向奏乐的乐官吩咐几句,清了清嗓子,张口徐徐唱来。
歌女的嗓音娇柔清脆,婉转软媚,但明春水身为男子,又是另一番风貌。
他的声音微沉,带着水一般的温暖柔和,从空气中无形地包拢过来,却没有压迫力,如流水一般,又从耳边流逝而去:
五年天地无穷事,叹息犹为国有人。共说金陵龙虎气,谁持白羽静风尘。
本来按照这首诗表面的意思来理解,应该是充满了不满与期冀之意,但明春水唱的时候,却巧妙地利用了曲调的起伏,将第一句微微抬高,第二句却充满了平和的赞叹之情。
第三句,他环视一周,第四句,却是微笑直视聂然。
如此一来,全诗的意思便改变了,变成是说,这些年来纷争不断,好在南楚有能人辈出,是谁平定了这纷乱呢?目光所指便是答案。
一首自取死路的绝命诗,被他宛转唱来,反而成了一首赞歌。
莫说是杀歌女,现在聂然就是想发作打一顿苏幕,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接下来其他人的诗句,明春水也都一一唱来。
他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又是名门公子,做起歌女的司职,却丝毫不觉屈辱,神色从容自如,歌声始终明亮,虽无女子娇媚,却是风雅自然,令人心折。
第五十五章 细节决定成败
一场风波化解无形,之后亦是宾主尽欢,新科进士们见小聂丞相不似传说中那般冷厉,相反很是怡然亲切,更是心中振奋。
倒是朝中那些经历过腥风血雨,甚至聂相本性的朝臣们,这些天因聂然态度迥然,越发地惴惴不安,虽然聂然如今不似昔日冷厉,但见识过聂相手段的人,都提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因为聂相的杀机,素来是阴柔而狠戾,在举手投足间,软刀子不动声色地切,每一切都可要人命,一旦大动起来,又必是雷霆一击,致人死地,斩草除根,绝不留后。
以至于这些日子来,聂相如此温柔平和,都令他们好生不适应。
在明春水悠扬的歌声中,不时有宫女迤逦而来,撤下吃了少许的菜肴残酒,换上新的美酒佳肴。
虽然各怀心事,但众人也都有了几分醉意。
萧琰不胜酒力,杏眼漾着水光,脸颊被熏得嫣红,宛如羊脂白玉映着鲜红的珊瑚,更显艳美,他身子已经有些坐不正,端着酒杯,嘟囔道:“聂丞相……”
聂然做得近,听他呼唤,随口应了一声,并自然而然地,冲萧琰笑了笑。
萧琰却已醉了。
在他朦胧的醉眼里,瞧见那个清隽无比的少年,收敛了一身孤傲冷厉的锋芒,眉目依稀仿佛昨日,神情却越发地从容。
怎么会有那样的天才呢?
萧琰迷迷糊糊地想。
他与聂清玉相识,其实是在更早些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童,被兄长欺负了,一个人在皇宫的偏僻角落偷偷哭泣,却偶然遇见无心走到那儿的聂清玉。
他是知道聂清玉名字的,那时候聂清玉已经声名鹊起,业已进入朝堂,就连他身在皇宫之中,也时不时能听到有人谈论,说最近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才子,就连教学的先生,也颇为推崇其文章。
聂清玉撞见他哭泣,并未虚言劝慰,只微微笑着,取出一面白色丝帕,弯下腰,温柔地递给他,而后,以一种近似轻慢的口吻,不经意地问道:“殿下,你想不想当皇帝?”
这个名动金陵的少年才子,比他想象得更年轻,清秀而稚嫩的脸容上,有一种超出世俗的智慧与冷静,以及一种无以伦比的强大自信与魄力。
聂清玉说过那句话后,便转身离去,而他那时亦只以为,那荒谬的一句话,是他的幻觉。
然而两年前,朝事大变,他做梦一般地看着几个哥哥为了皇位互相厮杀,又做梦一般看着当时还不是丞相的小聂大人翻云覆雨,以卓绝的手腕平定动乱,又做梦一般地看着……聂清玉朝他走来,拉住他的手,领着他走向皇位。
萧琰捏着酒杯,觉得手掌有一些空,他依然记得扶持他登基的时候,他因为畏惧,不敢走近皇位,是聂清玉走过来,拉着他的手,一步步地,领着他走。
那双纤细的手掌,却拥有异常可怕强大的力量。
只要他乖乖地做傀儡,那力量就会继续保护他。
萧琰身体摇晃一下,醉态可掬地道:“聂丞相……”话未说完,他身体软软地伏在长几上,昏睡过去,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嘲微笑。
若他真是无知无觉无思想的傀儡便好了,也不至于如此不甘心,
琼林大宴之后,聂然到了晚上,又在丞相府里有一场小宴。
赴宴人数极少,惟她与云之二人耳。
两人对面席地而坐,中央一张黑漆矮方桌上,桌上只有两叠菜,一壶茶。
菜是小菜,茶是清茶,虽然以云之的饮食标准,菜肴极尽精致之能,但毕竟比不上皇宫内的奢华与丰富。
聂然夹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心情却是无比地轻松愉快,比起在琼林宴上众人压抑而小心翼翼的气氛,她反而更喜欢眼前这顿清淡的菜肴。
自从二十多日前,沈开等人以权谋私之事后,她便时常来云之这儿放松。
她原本猜不透云之,对其有高深莫测之感,是因为他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然而那夜之后,她仿佛能窥见些许,他真实的心意。
自古以来,所有的上下主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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