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臣_分节阅读4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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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非是这样,主人给予恩惠,换来仆人的感激,却少有如云之一般,主人表面上故作冷漠,陷仆人于险境,以求仆人的怨恨,并希望他们藉此得到成长,但他自己却什么都不会得到,反而会失去忠诚。

    就好像下围棋。

    通常棋手们都会让自己的棋子尽可能多地生存下去,可是云之却好像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弃子,甚至是……拿自己作为弃子。

    这种一面超然物外的漠然,一面呵护亲近之人的温柔,又一面对自己满不在乎的无情,让聂然迷惑之余,又禁不住有些好感:无论如何,云之不是在拿别人的牺牲来成全自己,反而是在用自己的牺牲去成全别人。

    光是这一点,便与世上大多数人不同。

    更何况,在云之这里,她会感到十分轻松,因为云之的立场是不参与丞相府事务,在他面前,她会暂时忘记自己如今的身份,卸下所有的负担和烦恼,不是当今的聂相,而是单纯的小聂。

    云之一手执杯,杯沿贴着嘴唇,但目光却凝视着对面正抱怨琼林宴气氛沉闷的少女。

    但是她的神情并不如何痛苦,只小小地烦恼后,又露出明快的笑容。

    说了琼林宴上发生的事,便免不了说到明春水,接着又说起途中明春水丢失荷包,招英太过紧张地去把人抓住。

    本是不起眼的小事,但云之听后,却一反往日漫不挂怀的态度,修长的手按住杯沿,低声询问了许多细节问题,有的细节甚至聂然自己都不记得,需要仔细回想方能有些印象。

    聂然纵然再怎么迟钝,也从云之的态度里,发觉了些许不对劲,却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如此关心。

    询问过细节,云之便陷入沉默,聂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盯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无法确定地胡乱猜度。

    过了许久,云之忽然低咳一阵,轻声道:“小聂没有觉察……”

    “什么?”

    “以明春水之谨慎缜密,会粗疏地遗失荷包么?”

    只是这么一个十分微小,十分微小的细节。

    聂然微怔,下意识道:“人总有意外,只是一个荷包而已。”丢钱包这种事谁没有过,难道明春水就丢不得?

    云之摇了摇头,忽然低头一阵剧烈咳嗽,聂然见他毫无预兆地忽然发病,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听他低低喘息道:“见微可以知著。”

    退一步言,就算是荷包的挂绳忽然断了,明春水为何不是当场发觉,而是走出几步才觉察?

    再退一步,即便他一时疏失,又为何偏偏是在转角之处,露了一面,那时方觉察?

    还退一步,纵然以上皆是巧合,觉察荷包丢失之际,为何不是先在原地站定四顾?

    以寻常人论,若是发觉荷包不在腰上,第一反应不该是立即原路折返,而是先迟疑一会,确定荷包不在身上后,再先看脚下,再看四周,随后才原路折回。

    但那人当时却是,脚下未曾停顿,只瞬息之间,便返身回转。

    云之一边咳一边笑:“当初你们三人,并未看清楚先走出转角那人是否明春水,只是随后招英追去,瞧见的人是他,便归为一人,若先前那人不是明春水,而明春水只是为了那人欺瞒于你呢?”

    “若以此为想,先前那人避见于你,是什么人,居然害怕被小聂你瞧见呢?”

    “若是朝中大臣,又或宦官宫女,纵然怕你,却也不至于连见都不敢见,也绝无迎面遭逢还要避开的道理。”

    明察秋毫的基础是怀疑一切,在没有确实证据之前,可以任意想象,但任何想象都不能作为实证与推论的依据。

    云之说完这些,便似疲惫已极,冲聂然摆了摆手,便仰面躺倒在地上,长发伴着锦衣散开,止不住地喘息低咳,散发出充满病气的华丽奢靡之感,仿佛下一瞬间便会凋谢。

    而就在此时,招英急急地推门闯入:“聂相,司秘院查出来了,那些刺客与另一拨劫囚者,皆出自一人指使。”

    “宁凤潮。”

    这个名字,与聂然心中的声音一同响起。

    第五十六章 宁家兄弟

    司秘院是丞相府中专司密探间谍的机构,不管是在本朝重臣,或是邻国权贵家中,均有派遣出去的探子潜伏。

    而其他方面情报的搜集,也依靠司秘院的作为。

    原本司秘院是由聂清玉亲自掌控的,但自从她上一次重病之际,便将司职暂时交给招英,随后聂清玉变成了聂然,也无法再收回来掌控。

    招英初上手司秘院,对运作很是不了解,也难以有效协调,导致效率比聂清玉执掌时低下不少,半个月前,伤势未愈的行露开始从旁辅佐,居然进步不少,虽然代价是行露伤势加重,但他心甘情愿,因为聂然最新的命令是寻找劫走尘芳的刺客,同时也是寻找琥珀丹朱所在。

    经过半个月锲而不舍地追查,结合多条线索分析推导,最终将怀疑的方向指向一个人,而这个人也有十足充分和聂然作对的理由。

    宁凤潮。

    宁家的二公子,聂清玉的仇敌。

    聂然一面担忧地给云之倒水,一面头转向招英:“能确定吗?”

    云之的伤病,还得指望着尘芳口中的琥珀丹朱。

    对于聂然不顾身份服侍云之的举动,招英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张了张嘴,却还是忍住劝诫的欲望,道:“多半不会错了,只是宁凤潮实在狡猾,不知躲藏到了什么地方。”

    聂然小心地喂云之喝下水,等他的咳嗽喘息平复了,才低声道:“你能确定吗?”确定方才他对明春水的那一番推断。

    倘若方才云之的推测是真的,那么搜索的对象可以缩小到皇宫与明家,找到宁凤潮,多半便可找到尘芳,问出琥珀丹朱下落,随后送给云之。

    灵药纵然珍贵,但是总不会比云之的生命更重。

    方才听云之说出宁凤潮在皇宫里躲着她时,她虽然惊讶,却并不十分在意,毕竟宁凤潮纵然有仇,也只是聂清玉的仇人,她既不想着急置宁凤潮于死地,又不怕他蓄谋报复,也无需过于挂怀,但如今这个名字,却与云之的生死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想找到宁二公子,该怎么做呢?

    是小心地进行试探,派出探子暗中潜伏,还是强行以武力逼迫,进行大规模的地毯式搜索?

    万一云之推测错误,今日遇见的并非宁凤潮,会否打草惊蛇,反而让宁凤潮藏得更深,甚至干脆斩断所有的线索?

    踌躇不定间,聂然还未等云之回答,便又问道:“我当如何?”

    云之慢慢地坐起来,他苍白而优美的嘴唇泛着一层水意,嘴角微微一翘,带着那么些似笑非笑,又置身事外的悠然:“没有真凭实据,我方才所言,也不过是一番空想,如何拿捏,小聂,这是你应做的抉择。”

    说完,他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招英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怒道:“你太无理了。”

    他得知宁凤潮如今正潜伏暗中伺机报复后,心神便一直不得安宁,来找聂然,却又见聂然对一个外人亲近照顾,忍耐许久,终于在云之拒绝回答的时候,发作起来。

    聂相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她命令他们加紧追查,当然是为了那颗琥珀丹朱。

    但需要琥珀丹朱救命的人,却如此爱理不理。

    说着,便要将云之往地上掼。

    但正待发力之际,招英忽然觉得手腕一疼,接着眼前一花,全身刹那间失去力量,下一瞬,他整个人身体失衡,重重地仰面摔倒在地,背脊疼痛欲裂,一时间动弹不得。

    而颠倒的视野中,云之似笑非笑站在他身边,长发披落,锦衣垂曳,如同辉煌的鸟中之王,傲慢地收起流光溢彩的羽翼。

    他批发散衣,以居高临下之态,手中拿着一柄连鞘长剑,轻点他的咽喉,脸色依旧是惨白近青的病态,嗓音轻柔,却充满了掌握生死的绝对力量:“英大人,一直以来,我不与你们为难,并非我无力为之,只是我性情惫懒,兼之已是将死之人,不愿费神,但我也是养尊处优惯了,如若有什么不快,说不得也要费一费心神的。”

    定了定神,招英发觉,那柄剑居然是他腰间佩剑。

    聂然也是目瞪口呆,方才招英抓住云之,她正想阻拦,话还没说出口时,便见眼前仿佛一片锦色云霞翻卷,她甚至还没看清楚,只知道云之和招英换了个位置,接下来便是招英摔在地上,云之笑吟吟地执剑而立。

    就聂然所知,招英已经是有数的高手,但此时却在云之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目光瞥见聂然神色,云之了然微笑道:“小聂莫要高估我,我只是趁了英大人不备之隙,若他全神贯注与我交手,以真实本领论,我恐怕连半刻都支持不住。”

    说完他活动一下手腕,给出支持不住的原因:“太沉了。”

    他微微一笑,慵懒地张开五指,弃剑。

    长剑连鞘落在招英身上,云之看也不看,跨过他的身体往外走去,走到门边,他停顿一下,道:“小聂,虽说我不愿横加指摘,但你眼下的坏处,却是不够决断。”

    聂然抿了抿嘴唇,垂下眼帘,声音低却坚持:“我不能拿别人的性命来决断。”

    不够决断就不够决断吧,倘若她一个判断错误,难道要云之拿命来赔?

    似乎听到一声低笑,聂然抬眼望去,却见云之站在门前,过堂风吹起他的宽大衣摆,宛如凰鸟振翅欲飞的双翼:“小聂小聂,你不必以我为念,世间生死翻覆,不过是一场豪赌,倘若做什么都要十成的确信,那此生还有什么趣味?”

    他声音洒脱而飞扬,仿佛笑吟吟地坐在云端,极之遥远,伸手不可得。

    “小聂,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聂然转向一旁才站起来,眉宇间惊愕尚未褪去的招英:“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样搜查皇宫和明家。”

    接下来两日,翻天覆地的搜查并没有得到应有的结果,两处皆是一无所获,聂然也不能直接去问明春水你跟宁凤潮什么关系,毕竟当日之事只是云之揣测。

    徒劳无功之后,聂然终于想起,她丞相府中,还有一个人,似乎跟宁凤潮有些关系。

    那是自从被她救下之后,便在丞相府安顿下来,再也没去见过的宁白。

    第五十七章 山不来就我

    对于宁白,聂然一直觉得不大好面对。

    首先,宁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苏醒后所做的决定,糊里糊涂救下的第一人。

    其次,宁白与她这具身体有灭家的仇恨,除了宁凤潮,其他人几乎都是被聂清玉给杀了。

    不早不晚,就只有宁白一个人得救。

    所以,她救下宁白后,便让招英好生看管喂养,不要再伤害,但她自己却没有再去见他。

    她既不贪图救命之恩的感谢,也没有多事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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