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臣_分节阅读4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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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惊叹凰真是怎么想的,宁白的双腿已经快速地跑动起来,他一头钻进附近的狭小的街巷,豁出全身的气力,奋力地跑着,见弯便转,见道即入,只恨不能跑得更快一些。

    他从前受宠太过,文不成武不就,念书嫌烦习武怕累,如今却是暗悔从前不多学些本事,以至于如今这般狼狈。

    好在终究是逃脱了。他偶尔回头看一眼,几次都没见凰真跟在他身后,心中不由暗笑:早知如此轻易,他方才何必那般费神?

    看来那名满天下的小聂丞相,也不怎么样嘛,居然只派这么个好骗的人跟着他。

    奋力跑了一炷香功夫,宁白气喘吁吁地停下虚软的脚步,正欲抬袖抹去额角流淌的汗水,却见一道雪白的影子,清冷出尘地,静静站立在前方不远处。

    真如闹剧一般,他狼狈逃窜,筋疲力尽,前方的少年,却是气定神闲,连发丝衣衫,都不曾凌乱。

    第五十九章 凰真的五指山

    书房里楚河汉界切得分明,以书桌的中线为切面,左侧部分的书房归聂然,桌面连同椅子上放满了各种卷宗资料,右侧部分的空间归云之,相比起左侧的拥挤,右侧显得空闲许多,散发锦衣的男子,恹恹地伏在桌边,偶尔低咳两声,手中握着一卷神怪志,有一眼没一眼地瞧。

    空气中,书香与药物微涩的苦意相互浸透,聂然没看一会,便忍不住抬起头来,问道:“只让凰真一个人跟着,不会出问题么?”

    考虑到派人跟随宁白,人数太多反而容易给予对方浑水摸鱼的机会,聂然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只派一两人时刻尾随,其他的支援则守在几处随时待命。

    这么一来,派出去的人本身要有强大的武力作为自保的基础,否则恐怕还没等到己方的支援到来,人质已经被劫走。

    她原本是只想借何田田负责尾随宁白的,因为行露有一部分跟踪潜伏的知识,来自曾是顶尖刺客的何田田。但考虑到何田田前阵子才受过刑,虽说他伤愈的速度比行露等人快,她又想让凰真从旁支援,可没料到向云之一问,后者却说是只要凰真便足够。

    虽说听从云之的建议,将人派了出去,但聂然却怎么也放不下心。

    在她的认知里,能担当这类职责的,多半都是千灵百巧,能够无比灵活随机应变的卓绝角色,最好能有行露的专业水准,配合狡童的狡猾,以及何田田一流的武力。

    但凰真却是感情与心智缺失。

    他会认认真真地回答她不是竹笋,也会按照沈开的交代,一动不动地盯着熟睡的云之,他好像天生就缺少玩笑,夸张,人情世故这类神经,不会辨别这些与正常逻辑之间的区别,同时也没有喜怒哀乐等任何感情。他像是一个会动会说话会却不会思想的绝美人偶,或许武力足够,但聂然却担心,他会应付不了对方的狡猾。

    云之低低一笑,他手肘放在桌面上,支着低垂的脸容,如墨长发顺着舒展的肩线滑落,在两人之间放下一道屏障:“小聂你想差了,正因凰真是这样的人,我才放心让他去做此事。你最忧虑之事,无非是凰真安危,但我可担保,倘若凰真与何田田生死相搏,活下来的那人,一定是凰真。”

    磨练武艺是极为吃苦受累的行当,这世间习武之人,有天分,再加上性情坚毅执拗,已是极为难得,再多几分从容平和,则可以达到绝顶,因为太过急切固执,犹如拉动弓弦,过满则断,而太过懈怠者,纵然天分绝高,也难有成就。

    可是凰真并不是以上任何一种。

    他的心是虚无,所以恐惧,疲惫,轻视,厌倦,骄傲,怠慢,这些情感在他心中都不存在。

    习武疲累的时候,身体影响感情,普通人会在精神上想休息,即便坚持练下去,也是咬牙苦撑。

    但凰真却可以好像看着另一个人一般,一面毫无感觉地对身体下达继续练习的命令,另一面,疲惫的身体一丝不差地精准执行命令。

    他不会骄傲自满,不会消沉懈怠,心中没有任何犹疑,每一招攻击,不论力量还是位置,都会准确得仿佛用最精密的尺量过。

    这样的本事,就是身为几个少年武技老师的何田田自己,也做不到。

    聂然惊诧地听着云之的说话,虽然她早已知道凰真的武力不弱,却没有料到,就连云之对他的评价,也这样高,但就算知道凰真很本事,她依旧没法放下心来。

    瞥见聂然欲言又止的神色,云之再一笑,道:“小聂,你却是将此事想得过难了,究其根底,凰真要做的事,仅仅是跟着宁白,定时传信回返,又及有人动武之际,发出警讯,如此而已。凰真或许未必懂得如行露那般,不留痕迹,视重重防卫如无物,可行露会的那些玩意,他也全都知晓,虽不能效仿,想要识破,却是再容易不过。”

    曾经何田田给行露出过一道考题,让他设法逃过凰真的耳目,侵入一座屋舍,结果是,半个月后,行露主动认输。

    比起行露,宁白的那点微末道行,根本就不足为患。

    ……

    聂然与云之说话之际,宁白与凰真两人,已经开始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上,展开一场对其中一方而言毫无难度的追逐战。

    看见本来应该被远远甩开的人出现在正前方,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骗凰真转移注意力,容他趁隙逃走后,宁白便索性破罐子破摔,在凰真眼前,转过身去,朝相反的方向疾奔。

    这一回,他向前跑时,一直扭着头,看身后凰真的反应。

    凰真先是等着他跑出去三丈以外,整个身体,才由极静陡然发动,好像有一股风猛烈地从他身前压过去,他的头发,宽袖,衣摆,都好像被大风用力地吹,呼地向后飞去,雪白的长发在平平地飘起一瞬,衣衫贴在身体上,显出少年修长有力的轮廓。

    宁白甚至还来不及深思,便发觉,只这一个眨眼的功夫,凰真瞬间便由三四丈外,赶到了他的身边。

    即便是在这样猛烈的动作下,少年的脸容,依旧是清冷如许,美丽的脸上神情漠然,宛如精致的人偶。

    宁白骇然地,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而凰真,也同时静止下来。

    本来是极为有失风度的疾奔,但凰真做来,却仿佛不沾半丝尘俗之气。

    宁白又不死心地试了几次。

    可是不论他怎么奔跑,往人多的热闹处钻,往隐蔽的角落藏,甚至翻过围墙,又或者往秦淮河水里跳,却始终不能摆脱凰真。

    他往河水里跳时,凰真倒不曾有样学样跟着跳,而是直接从岸边抽了一根长竹竿,将他整个人挑回岸上,不但没能逃脱,反而惹来了不少旁观者,围着他指指点点。

    一直到用尽全身最后一分力量,坐在街角,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的时候,宁白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聂然只派出一个人,便放任随他离去。

    因为这一人已经足够,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过了片刻,一个眉眼看来有些软弱的男子走来,给凰真送上食水,也没忘了带上宁白的一份。

    他伸手之际,宁白注意到他的掌心站放开一抹嫣红,好像流淌出鲜血一般,但仔细一瞧,才发觉是天生如此。

    看来不论他们走到何处,都依然在丞相府掌握之中。

    宁白慢慢地咬着甜糕,心中思量。

    如今只有冀望于二哥了。

    他虽然对付不了凰真,但以二哥的才智,定然可以想出好法子来。

    第六十章 大局为重

    “我当然不怕宁白。”书房里,聂然撇了撇嘴道,“我忧心的是宁家二公子宁凤潮。”

    既然宁凤潮可以派出一次刺客来刺杀她,又可以派人趁乱潜入她丞相府劫走尘芳,那么如今再派人扰乱凰真,也不会是太过为难之事。

    宁白是单纯的孩子,但宁凤潮可不是。

    毕竟,宁凤潮是被灭满门的宁家幸存者中,唯一有能力向她复仇,并且正在将这一计划进行中的人。

    她纵然再怎么大意,也不可能不将其放在心上。

    云之悠然地端起茶杯,他的衣袖宽大,即便抬举起来,袖口依旧宽松地盖住手掌,只露出纤长优美的手指,每一个不经意的细微动作,都伴随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奢华美感。

    而奢华到极点,浓艳到极点,最后汇于他水墨般沉静眼眸中的,却是繁华看尽的清淡。

    嘴唇触碰杯缘,云之忽然停下动作,道:“茶凉了……”

    以往这个时候,便会有人主动上前,替云之换上冒着热气的新茶,但眼下却是,平日里大部分时候随侍的沈开还在养伤,作为沈开偶尔替补的小星也躺在床上起不来,而作为第三替补的凰真,此事正在外出执行任务。

    聂然见他这个动作,忍不住翻翻白眼,伸手从他手中抽出茶杯,严格按照工序再冲新茶,折腾了好一会,才将之放在书桌另一侧的边角上。

    云之有时候实在惫懒得要命,即便只是举手之劳,也不愿亲力亲为。也不知是他本性如此,还是沈开无微不至的照料给惯出来的。

    好在聂然从前就是打惯了零工,对于打下手这档事轻车熟路,做来亦是自然至极。

    云之微微一笑,这方接着道:“勿需提防宁凤潮,因为他不会出手。”

    聂然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宁白不是他弟弟?”捡来的?

    云之笑道:“血脉相连,一母所出。”通常大家大户中,由本家家主正妻生下来的嫡子,尤其是嫡长子最有地位,基本被视作享有第一继承权,在宁凤潮之前的宁家大少爷,乃是偏房所出,兼之也没有什么值得特别重视的超卓才华,是以外界都只知有宁二少,不知有宁大少。

    而宁白虽然也是嫡子,也因是较小的孩子,在家中极为受宠,一面是少年天性好逸恶劳,一面却也是家人纵容地放任,这与宁凤潮也不无关系。

    如今宁家家主年纪还没有衰老,等他退位之际,宁白业已长大,倘若两个孩子同样有才华,谁都不甘心臣服于对方,兄弟阋墙指日可待,为免此祸,宁家在重点栽培宁凤潮的同时,也放任宁白贪玩厌学,让他在根本上无法威胁兄长的统帅地位,但同时也是为了弥补内心对宁白的亏欠,宁家上下都对宁白宠爱有加,甚至宁凤潮自己,也打心底的爱惜这个做出了牺牲的弟弟。

    当然,谁都不会想到会有今日,诺大的宁家被连根拔起,牵连者众,门生,食客,以及一切朝堂上的根须脉络,都被聂清玉连根拔起,是以宁凤潮就连想要复仇,也不敢亮明旗号,只敢在暗中做手脚。

    听过解释,聂然更加惊讶:“如你所言,宁凤潮为何要舍弃宁白?”

    她对宁白的安排,虽然会有一点危险,但是难道不比潜入丞相府或者在大庭广众下刺杀她更加容易?

    在家人已经尽数被杀的时候,还有什么会比救回自己的亲人更重要?

    在宁家被接连处死的时候,宁凤潮没有出现,聂然可以理解,因为那时候他应该正忙于躲藏,但是如今经过两轮事故,证明他手中已经掌握了一定的武力,还有什么理由不救下宁白?

    云之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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