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臣_分节阅读4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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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迟布衣判断不会开战,但任何时候,总是做好最坏的估量为上。

    迟布衣放弃了继续研读,以他的天分敏悟,这数日足以领悟推演中的东西,但谢鲲鹏所拥有的却非仅仅三十三卷轴,而是真正的实战经验,他即便是看再多的推演,也不如实战一场获益更多。

    更何况,即便他学得再好,一来不是谢鲲鹏对手,二来,谢鲲鹏要的对手是聂然,他若取而代之,名不正言不顺。

    与其在接下来几日反复看已经吃透了的推演,不如预先作出朝堂上的安排。

    于是书房之中,便又只留下了聂然一个人。

    桌面上杂乱的堆放着舒张山川地形图,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兵书,以及记载推演的卷轴,但得知最后期限,聂然自己也是无心钻研,只靠坐在椅上,单手拈着请帖,提在眼前观看。

    谢鲲鹏的字并不如何好看,莫说比不上迟布衣云之,就连淇奥狡童等人怕也难以胜过,但笔势间却放佛带着一种力量,那是浸透在骨子里,身为万军统帅的威势。

    聂然正看得出神,耳边只听到一把悠哉漫然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道:“好字。”

    聂然一怔,扭过头去,却见云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书房,正笑吟吟地站在她身后,微微倾身,目光如水。

    第六十六章 七日为师

    聂然又怔了一下,这才发觉她已经走神许久,窗外天色尽黑,半边儿的月亮洒下优雅的清辉,而屋内似是也早有人来去,点上粗长蜡烛。

    烛光将两人影子投在洁白的墙面上。

    “字如其人。”见聂然瞥来,云之微笑道。

    聂然沉默。

    虽然不说话,但她却忍不住眼巴巴地望向云之。

    没料到会出现谢鲲鹏这样一个突然地变数,又或许聂清玉急功近利的开拓,剑走偏锋地掠夺,建立起来的,本就是一个不甚稳固的空中楼阁,外表华美坚固,可只要稍微出现偏差,便有崩溃危险。

    她心里不着急是假的,可若再向云之求助,总让她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地受之有愧。

    但是,但是唉……

    聂然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不应该,可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他们似乎总是会想到云之。

    沈开等人约莫如是,迟布衣虽从未恳求,但心中如是,而她,亦如是。

    相处久了便觉得,云之身上仿佛有一种令人可以放心倚靠的雍容气度,仿佛他便是传说中有着莫大威能的神人,在最危难的时刻翻手为云,轻描淡写地便化解掉危机。

    就算遇上再怎么艰难的事,只要想到云之,便会禁不住有些放松下来。

    在聂然忐忑的目光中,云之却未做答,只从她身后走出来,随手拿过书桌上堆放的推演记录,悠闲地靠坐在椅子上,慢慢地翻阅了起来。

    聂然赶紧推动烛台,使得光源距离他更近些,在更明亮的光晕下,云之的脸容低垂,线条柔和的下巴与修长娴雅的手指便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

    云之不出声,聂然也一样,她静静地看着他,不快也不慢地翻阅过三十三副卷轴,又接着拿过山川地理图观阅。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慵懒缓慢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倦意:“虽然过去只闻其名,但观其推演,确实是一代名将,如他早生十数年,南楚北魏之战,只怕会生出别的变数。”

    聂然不甘心道:“难道无法胜过他?”

    谢鲲鹏真有那么厉害?她这边的一个人都比不上?难道真要聂清玉复生,才有可能勉强与之相持?

    云之哈哈一笑道:“谁说胜不过,我只道有些变数罢了,莫说是我,就是你,在我调教数日后,亦可战而胜之。”

    先前的不甘瞬间转化成了惊喜和满腹的怀疑,惊喜是因为云之表示可以取胜,但怀疑却是因为他的后半句话。

    聂然就算再怎么无知,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紧急学习后,也大致能够了解,虽然仅仅是纸上谈兵,但所要考虑的东西,不会比一场真实的战役少,更不要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需要时刻对策。

    更何况,她原本就不是盲目自大之人,她清醒而自省,知道什么是外行,什么是专业,只剩下几日时光,除非能把云之变成她,否则她怎么可能赢过谢鲲鹏?

    面对聂然的质疑,云之却不忙着解释,他丢开卷册,刘海下若隐若现的笑眸带着几分饶有兴味的揶揄,他勾了勾灯光下更柔美如玉一般的手指:“既然我要教你,我便是你授业恩师了,好学生,叫声恩师听听?”

    聂然虽不相信,但眼下却也无事可做,索性接下来数日,都留在书房里,向云之求教。

    期间丞相府众人,俱是觉得不可思议。

    招英得知此事,便在书斋里瞪着云之看了半晌,目光愕然,仿佛在瞧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妄人。

    迟布衣虽曾猜想云之如是出面,或许可以取胜,却没料到他居然敢如此托大,不亲自出面,反而只用几日光景调教聂然,让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应战。

    行露四人却是不敢置信中,隐约带着几分期待。

    他们四人都曾受过云之的点拨,虽然在他们学习的过程中,并非云之一手教导,可是当他们与这无可逾越的瓶颈高峰之际,却是云之浅淡的三言两语,解了他们的天大为难。

    不管众人如何猜想,聂然却已经无心顾及,只有七日的光景,云之布置给她的任务极重,每一天,她都要强记背下海量的号令,行军,布阵,以一种强行复印的方式,将云之所传授的东西,印在脑海里。

    即便是前世最激烈的高考,背诵枯燥的政治课本的时候,聂然也没有如此费劲过。

    直到第七日,亦是约会的前一天,书房中,两人一站一坐,坐着的是聂然,站在她身侧俯视的是云之。

    云之合上小羊皮地图,露出抚慰的微笑:“还有八个时辰,你劳累数日,也该乏累了,好生休息吧。”

    聂然早已疲倦到了极点,连续数日的强记令她的精神紧绷得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一听云之这么说,她如获大赦,甚至来不及走回卧房,便顺势趴在书桌上。

    陷入无边的睡眠之前,聂然忽然挣扎地张开眼,目光有些空散,却固执地对着云之的方向。她低声道:“我会找到琥珀丹朱给你的。”

    云之微一错愕,想说些什么时,却发现聂然已经抵不住睡着了。

    她清美如玉的脸容上,挂着两只明显的黑眼圈,泛着乌青的眼眶透出几分惹人生怜的柔弱,但是这数日来,他从未听她诉过一句苦,埋怨半字累。

    即便面对全然陌生的足以令外行人打退堂鼓的艰奥兵法,她却只是抿紧了嘴唇,眼光更加明亮地,迎了上去。

    云之微微一笑,却只是伸手捋了捋聂然有些凌乱的发丝,指尖在光洁的脸颊上轻触一下,又漫然地离开。

    “我知晓的。”

    他温柔地道。

    一觉醒来,聂然神清气爽,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书房。

    此时她却没有长时间昏睡后的混沌迷糊,只觉思路清晰头脑敏锐,似是一个念头便能转三四个弯子。

    向床边服侍的小桥一问,得知云之昨日令小桥搀扶她回房后,还在屋内点了一种不知名的香,让她睡得更安稳。

    再问云之,得知他已经回房。

    聂然这方想起,她这些日子来,虽然是殚精竭虑的学习,可云之作为师长,所付出的辛苦,却未必在她之下。因为她所学的一切东西,都是在云之脑海中筛选策划出来的。

    问了问时辰,得知与谢鲲鹏约会的时间将近,聂然知道云之现在还在休息,也不去打扰,只换上一身玄黑色衣衫,步出门外。

    门外候着招英。

    聂然粲然一笑:“走吧,去会一会鲲鹏将军。”

    第六十七章 凛冽与典雅

    抵达谢家时,谢鲲鹏出门迎候,并亲自引聂然进入客厅。

    用以会客的厅堂十分空旷,四面都是开着通风的花窗,不时有清爽的风穿堂而过,而在大厅中央,齐齐并排摆着几张漆黑长几,笔墨纸砚,地图卷宗,推演所需物品,都已提前准备停当。

    没有诸多废话,聂然随谢鲲鹏来到厅堂中,两人便在一条长几两头摆放的软垫上坐下。

    在前天,她已经给谢鲲鹏写过回函,特别要求设定一个曾经可能发生,却因意外而未能成行的战局。

    那是数年之前,北魏清都王压迫南楚战线,但没打多久,却因为北魏内政忽然发生内乱,不得不返回都城驰援,而从那以后,南北战局便僵持至今。

    聂然设定的局面是,假如北魏内政安好,由她来担任清都王的位置,操控当时的兵马,南楚这边,由谢鲲鹏掌兵,两人对军队都有绝对的控制权,不会出现内部分裂或者被文官干扰的情况,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交手。

    根据卷宗记载,当时南楚北魏双方的兵力分别是北魏二十五万,南楚二十五万人,并且,双方都可以有十万到十五万的兵力增援。

    聂然坐在长几一头,面前摆放着一叠洁净的白纸,细杆狼毫笔,抬眼便会对上谢鲲鹏犀利冷静的目光,禁不住有些紧张。

    尽管跟云之学了这些天,但她依旧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只有祈祷尽人事听天命。

    花厅内除了聂然和谢鲲鹏外,只有招英一旁作陪,再无第四人。

    因谢鲲鹏有伤在身,便由招英负责打下手,他分别为二人磨好墨汁,展开约莫一米多宽,两米多长的地形图,一大幅鲜艳的彩绘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山川,河流,原野,森林,丘陵,沟壑,城市,村庄,整个战场范围的地形地貌,都忠实地还原在微微发黄的纸面上。

    这是南楚北魏两国的交接边线,数代以来,便有无数将士埋骨于此。

    聂然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就要往纸上书写,忽然对面传来一声:“慢。”

    抬起头来,便对上谢鲲鹏的目光:“聂相,卑职前日方从边关归来,昔年也曾以清都王为心中对手,推演南北之战,论起对此战的熟悉,恐怕远胜聂相,若是以此为战,对聂相恐怕不公,不如我们换一局。”

    那个惊采绝艳的传说,几乎是每一人心目中的假想敌,谢鲲鹏也不例外,他身为南楚将领,虽然他掌兵之时,清都王已经英年早逝,但却也无数次研究过,假如他面对当年的南北战局,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对策。

    谢鲲鹏直言自己有优势,并非他多么大度,而是在开局之前的心战,给予对方心理上的压力,可是他这手不但没有让聂然增添负担,反而多了些胜利的信心。

    因为在昨日,云之便曾说过,谢鲲鹏可能会用些盘外招数,让她不必理睬,专心应付推演便是。

    就连这一点,也在云之的预料之中。

    微微一笑,聂然面色如常道:“不必换了。”

    不等谢鲲鹏有其他表示,她手腕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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