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花园_分节阅读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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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子、漂亮年轻的姑娘,她也许根本不该做护士,因为她不能忍受照顾残疾人,因此她总是找借口把柯林留给玛莎或者随便哪个能代替她的人。玛丽从来没喜欢过她,就呆呆地站在那儿,抬头盯着她,她正站在那里用手帕捂着嘴咯咯地傻笑。

    “你在笑什么?”她问护士。

    “笑你们两个小孩儿,”护士说,“对这个被宠坏的孩子,最好的事情就是有个和他一样被宠坏的人站出来和他作对。”她又用手帕捂着嘴笑起来,“要是他有个小丫头做妹妹,和他打架,没准儿现在已经救了他。”

    “他会死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护士说,“他的病有一半是因为歇斯底里和大发脾气。”

    “什么是歇斯底里?”玛丽说。

    “如果你让他继续大发脾气,你就知道了——不管怎样,你已经给他一个歇斯底里的理由了,我很高兴。”

    玛丽回到自己的房间,和刚才从花园里回来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她觉得不高兴、失望,可还是丝毫不怜悯柯林。她本来盼着告诉他很多新鲜事,她现在不知道把重大的秘密告诉他是否安全,她本来已经慢慢觉得可以告诉他了。但是现在她完全改变主意了,她永远不会告诉他,他可以待在他的房间里,永远呼吸不到新鲜空气,要是他想死就去死好了!他活该!她觉得自己是那么冷酷,有几分钟,她几乎忘记了迪肯的存在,忘记了弥漫在整个世界的绿色面纱,忘记了沼泽地上吹来的柔风。

    玛莎一直在等她,她脸上的烦恼暂时被感兴趣和好奇所取代——桌上有个木头盒子,盖子被拿掉了,现出一个满满的、齐整的包裹。

    “这是克雷文先生寄给你的,”玛莎说,“看起来里面好像是图画书。”

    玛丽记起她去克雷文先生房间那天他问她的话,“你想要什么东西吗——布娃娃——玩具——书?”她打开包裹,一边猜想着他是不是给自己寄了个布娃娃来,还想着要是他真的寄了,她该拿它怎么办。然而他没有寄布娃娃,而是几本美丽的书,和柯林的差不多,其中两本是关于花园的,里面全是图片。还有两三套游戏,一个美丽小巧的写字盒子,上面带着金色的花样字母。

    每样东西都那么好看,快乐渐渐把愤怒挤出了她的脑海。她根本没有指望克雷文先生能记得她,她那刚刚还冷酷的小心肠变得温暖起来。

    “我写得比描得好。”她说,“我用那支笔写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给他的信,告诉他我欠他的人情。”

    假如她和柯林还是朋友的话,她会立刻跑去给他看自己的礼物,他们会一起看图画,读读园艺书,也许还会试着玩玩游戏,他会享受到乐趣,一次也不会想起他很快要死去,或者把手放到脊柱上察看有没有包鼓出来。当他那么做的时候,那种神态让她难以忍受。因为他显得那么恐惧,给她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发觉了哪怕一个很小的包,他就知道他的背要开始变驼了。当他听到梅德罗克太太对护士窃窃私语时,就产生这个念头,他私下里想来想去,直到这个念头牢牢地钉进了他脑子里。梅德罗克太太说当他的爸爸还是孩子的时候,背就显出那种驼的样子来了。除了玛丽,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大多数时候人们所说的他的“大发脾气”其实都是来自内心隐藏的恐惧。当他把这些告诉玛丽的时候,玛丽曾经可怜过他。

    “他不高兴了,累了,就总是开始想这个,”她自言自语,“他今天一直不高兴,也许——也许他今天一下午就一直想着这个。”   她静静地坐着,低头看着地毯,思量着。

    “我说我永远不会回去的——”她犹豫着,眉头深锁,“可是也许,只是也许,我会去看看——要是他觉得需要我——在明天早晨。也许他会再用枕头砸我,可是——我想——我还是会去。”

    第二天早晨,玛丽起得很早,在花园里努力工作了一天,她感到又累又困,所以当她一吃完玛莎给她拿来的晚饭,她很乐意立刻上床去睡觉。她一头躺在枕头上,一边对自己嘟哝着:

    “我明天早饭前出去和迪肯干活,然后——我相信——我会去看他。”

    大概是午夜时分,她突然被一阵可怕的声音惊醒,她一下子跳下了床。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她觉得她马上就可以知道那是什么了。一道道的门被打开又关上,走廊上脚步匆忙,同时有人在哭喊着、尖叫着,以一种恐怖的方式——哭喊、尖叫。

    “是柯林,”她说,“他在大发脾气,护士称之为歇斯底里。听起来真吓人。”

    当她听着抽泣的尖叫,她不再惊奇为什么大家宁愿一切都顺着他,是因为不愿听这样的声声尖叫。她把手捂到耳朵上,觉得难受、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停地对自己说,“我受不了了。”

    她心里想着:要是自己敢去找柯林,他会不会停下来,但是随后她又记起他是怎么把她赶出房间的,觉得也许见到她会让柯林疯得更厉害。她把手更紧地按在耳朵上,但仍然不能阻挡那可怕的声音。她对那声声尖叫又恨又怕,突然间她被惹得愤怒起来,觉得自己也想爆发一场脾气,好好吓吓他,就像他现在吓唬她一样。她不习惯任何人发脾气,除了她自己。她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跳起来不停地跺着脚。

    “他得停下来!要有人制止他!该有人去打他一顿!”她叫喊着。

    正在这时她听到走廊那边传来几乎是跑着的急促脚步声,门被打开,护士进来了。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了笑意,甚至显得很苍白。

    “他已经把自己弄得歇斯底里了,”她匆匆忙忙地说,“他会伤了自己。没人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你来试试吧,做个好孩子。他喜欢你。”

    “昨天晚上他把我赶出了房间,”玛丽说,激动地跺着脚。

    她跺脚反而让护士感到高兴。其实,她刚才还在担心会看到玛丽藏到床单下哭泣。

    “这就对了,”她说,“你的态度很对。你应该去呵斥他,让他想起一些新的东西。去啊,孩子,越快越好。”

    直到事情过去后玛丽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么可笑和可怕——可笑的是所有成年人都害怕到要去找一个小女孩,可怕的是因为他们觉得她和柯林一样坏。

    她沿着走廊轻轻走去,离那尖叫越近,她的火气就积得越高,等她到了门口,心里的念头已经变得非常恶毒了。她用手猛地推开门,跑过房间到了床前。

    “你停下来!”她几乎是在叫喊,“你停下来!我恨你!这里每个人都恨你!我但愿大家都跑到房子外头去,让你自己尖叫一直到死!你的尖叫马上就会把自己弄死,我但愿你会死!”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好孩子既不会这么想,也不会这么说,但是碰巧了,这些恶毒的话带来的震惊可能是在所有方式中效果最好的,对于这个歇斯底里的男孩,无人曾经胆敢约束和反对他。

    他本来一直脸朝下趴着,用手不停地扑打着枕头,忽然间听到这个怒火中烧的小嗓门,竟然差点儿跳起来。他飞快地转过身,样子很吓人,一张脸又红又白又肿。他喘着,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野蛮的小玛丽丝毫不关心他现在的样子。

    “要是你再叫一声,”她说,“我也会尖叫——我能比你叫得更大声,我要吓死你,吓死你!”

    他竟然停止了尖叫,因为玛丽吓着他了。正涌上来的那声尖叫忽然停住,几乎让他窒息。他浑身发着抖,泪水从他的脸上落下来。

    “我停不下来!”他喘着气,抽泣着,“我不能——我不能!”

    “你能!”玛丽叫着,“你的病有一半是歇斯底里和发脾气——就是歇斯底里——歇斯底里——歇斯底里!”她每说一次就跺一次脚。

    “我感觉到那个包——我能感觉到,”柯林呛出一句,“我知道我会死的。我背上会长个瘤子,然后我会死。”他又开始全身扭曲,扭动脸部的肌肉,抽泣、呜咽,但是并没有尖叫。

    “你没有感觉到包!”玛丽狂怒地反驳,“要是你能感觉到,那只不过是歇斯底里的包。歇斯底里也能起包。你那讨厌的后背什么事也没有——除了歇斯底里!翻过身,让我看看!”

    她喜欢“歇斯底里”这个词,觉得不知怎的对他很有效果。他多半和她自己一样,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护士,”她命令,“马上过来把他的背翻过来给我看看!”

    护士、梅德罗克太太和玛莎一直站在门口挤成一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三个人都吓得不止一次屏住了呼吸。护士走上前来,仿佛有些害怕。柯林因为剧烈的抽咽身体一起一伏。

    “也许他——他不会让我这样做”她低声犹豫地说。

    柯林听见她的话,在两声抽咽之间挤出一句:

    “给——给她看!然后她就知道了!”

    柯林的后背露出来了,瘦得可怜,让人不忍卒睹。肋骨一根一根,脊柱上的每个关节都历历可数——尽管玛丽小姐弯腰检查的时候并没有数。她野蛮的小脸庄重严肃,显得那么酸溜溜的,假模假样。护士转过头去极力掩饰她嘴角的抽动。沉默了一分钟,就连柯林也努力屏住呼吸。当玛丽上上下下检查他的脊柱时,专注的神态仿佛她是伦敦来的大医师。

    “一个包都没有!”最后她下了结论,“针尖大的包都没有——除了脊椎骨上的包,你能摸到它们是因为你太瘦了。我自己脊椎骨上也有包,过去和你的一样凸出,直到我开始长肉了,虽然现在我的肉还不够把它们完全盖起来。针尖大的包都没有!要是你再说有,我就要笑了!”

    除了柯林,没有人知道那些执拗的、孩子气的话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假如他有个对象可以倾诉他那内心深藏的恐惧——假如他敢让自己提问的话——假如他有一个孩子气的伙伴,没有一直躺在这个封闭的巨大房子里,呼吸着沉重的空气,空气里充满了人们的恐惧,他们大都无知,而且厌烦他,他就会已经发现一多半的恐惧和疾病是他自己空想出来的。然而他一直就这么躺着,想着自己、自己的疼痛和厌倦,每个小时、每一天、每一个月,每一年。现在,一个愤怒的、毫无同情心的小女孩顽固不化地坚持说他的病没有他自己想像得那么厉害,他突然觉得她可能说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护士小心翼翼地说,“他以为自己脊柱上有个包。他的背很柔弱,因为他不愿意坐起来。我原本可以告诉他那里根本没有包的。”

    柯林猛咽下一口气,略略转过脸看着她,“是——是吗?”他可怜地问。

    “是的,先生。”

    “瞧!”玛丽说,也猛咽了一口气。

    柯林脸部的肌肉再次抽动起来,不过是为了深吸一口气,深呼吸不时中断,这是他的抽泣风暴后的余波。他静静地躺了一分钟,尽管泪水顺着脸奔流而下,打湿了枕头。实际上,这泪水对他来说意味着一种奇怪的解脱。当他再次转头看着护士,非常奇怪,他对她说话的口气已经完全不像个印度王爷了。

    “你觉得——我能——活到长大?”他说。

    护士既不机灵也不软心肠,但是她还能重复伦敦医生的一些话。

    “你很可能会,要是你按医生说的去做,不要毫无控制地放纵自己的脾气,出去多待在新鲜空气里。”

    柯林的脾气已经过去了,他感到虚弱,刚才的哭喊让他精疲力尽,也许正是这也让他温柔起来。他朝玛丽伸出一只手,玛丽的脾气也过去了,也变得柔和下来,伸出的手在半路与他的相遇,于是两个人就算和好了。

    “我会——会和你一起出去,玛丽,” 柯林说,“我再也不会讨厌新鲜空气,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刚刚来得及想起,于是把自己马上要说出口的“如果我们找到秘密花园”改掉了,结果他说出来的是,“我林来。

    “是——的,”她回答,“我想我找到了。如果你睡觉的话,我明天就可以告诉你。”

    他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

    “噢,玛丽!”他说,“噢,玛丽!要是我能进去,我想我就能活到长大!你能不能不唱奶妈的歌——你可以告诉我,你想像那花园里面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就像你第一天那样轻声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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