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宗熠点点头：“很少有人知道，护龙军虽称为军，严格意义上却并非一支军队，而是一支类似影卫的暗力量，由龙门姜氏统领，便是当年太宰姜伯约出身那一支，曾号称三大姜族之首，不过，这一支几乎不出世，不与外界交流，甚至少与皇室沟通，连为父对他们也只能说知之不详。” 江凡沉思道：“多少总有些其他信息可以提供？” 姬宗熠摇摇头：“只知道他们掌握许多太宰传承，可惜历经时代变迁，早就无法准确描述，不准确的消息，就不如没有消息。” 江凡点点头，吁了口气：“有道理，但知道护龙军存在，还知道有多方谋龙脉，我总要有所布署。” “这就是调兵来的理由之一，你要拦截谁？” 江凡笑笑：“拦截只是其一，而是我不想再被人发现我的行踪。” 姬宗熠顿时明白过来：“你要入龙脉，却要他们留在这里，大军在，你就在。” “还没人敢闯十万大军探查不是？”江凡眨眨眼。 姬宗熠顿时笑了：“你个混小子，不过，你虽富有，这军费可也不少。” 江凡淡淡道：“父王刚才不是说了，总有人要赔偿我点啥嘛……” 姬宗熠指了指他，终于哑然失笑：“老子混蛋儿顽皮，好，好滴很。” 狠人，高兴起来连自己都骂。江凡笑笑，继而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三叔谋龙脉，皇祖父却很巧合的闭关，看来是为了装作不知啊。” 姬宗熠大为赞叹：“好小子，这脑袋瓜就是好用。” 江凡摇头苦笑：“这可怕的皇家内斗……不过，他可并非对外界真正不闻不问，不知道您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江湖骗子？” “江湖骗子？”姬宗熠一愣。 “啊，就是那个打幡子算命的。” “卢铁嘴，哈哈，江湖骗子，有趣，有趣。的确是个江湖骗子。” “他来，是皇祖父派来的吧。” 姬宗熠歪头看看他：“那骗子没跟你说清楚？” 江凡却有些疑虑：“不知真假。” “你说过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还真。” 江凡挠头：“我算是自己给自己下迷魂阵？” 姬宗熠哈哈大笑：“为父只是告诉你，他啊，亦真亦假。” “对谁真，对谁假？” 姬宗熠忽然敛去笑容，认真看着他：“对你真，对谁都假。” 江凡彻底愣住。 “怎么，以为应该是对父王我？” 江凡迷惑道：“他敢直接说出我皇太孙之名，我实在不敢肯定，但既然说了，还敢站在我面前，我觉得他是你的人可能性最大。” “放心，他不是皇祖父派来试探你的，他就是你的人，等了你三十年了。因为，他有个名字，叫姜子鱼。” “啥？”江凡差点站起身：“姜子……鱼？” 姬宗熠笑吟吟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鱼安知鱼之思，鲁西姜氏，你娘的亲弟弟，你的亲舅舅。” 江凡张大嘴巴，半晌总算来了句：“我也是有舅舅的。” 姬宗熠狂笑：“还不少，光说亲的，你就有五个舅舅，三个外祖父，你娘那边还有四个舅姥爷，旁系的更不知凡几。但能帮上你的不多，除了你娘亲之舅父曾大学士、亲舅姥爷无痕老和这位最小的舅舅，其他就别指望了。” “为什么？”江凡有点不解。 “为什么，当然是他们都投向了老三的怀抱啊，其实不只是鲁西姜氏，还有淮阳姜氏，甚至三姜之首龙门姜氏，也终于忍受不了孤独要出来蹦跶了。” “大周衰败，千年之盟友也终于生出异心呐。” “所以啊，你我父子可不容易哦，看起来我们后手多多，但人家才是掌握庞大资源的门阀势力，而这世界，最终是靠广大世家门阀鼎定。” 江凡愣了下，却缓缓摇头：“不……这世界，靠亿万百姓鼎定。” 姬宗熠同样摇头：“不要犯蠢，黎民百姓自古都只是豪门世家之鱼肉罢了，他们能看到什么真相，能主宰什么时局？这世界真正的话语权，在坐拥田地与财富之豪门。” 江凡却坚定的摇摇头：“千年王朝有更迭，百年世家有兴衰，唯独苍生黎民，这世间看似最弱小、最卑微的单位却一直存在，而他们才具有真正宏大的力量，才默默推动着历史。” 姬宗熠第一次跟他有了明面上的不同见解：“历史，你可曾读史？” 江凡眼神深邃：“相信我，我读过更悠远之史书。” “民无财，民无权，民无兵，何以赢天下？” “民有心，得民心者——得天下。” …… 谈话戛然而止，帐中陷入长时间的沉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姬宗熠才幽幽叹息一声：“果然，理念不同，这便是为何为父不想问你入秦之后所思所想……” 江凡知道，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终极理念，在无尽时间长河阻隔下，无法强求，无法共通。 幸好，姬宗熠只要亲情不爱江山，故此，父子终归没有隔阂。 但他们也都明白，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下去。 “……老宰辅可安好？” 姬宗熠率先转换话题。 江凡笑了：“好的很。” 姬宗熠撇撇嘴：“听说，老头儿人老心不老，居然还成婚了？” “是，我撮合的，辛劳大半辈子，该着人家享享福。” “呸！”姬宗熠白他一眼：“跟你小子有的操心。” 江凡哈哈大笑：“但你不让他操心，他还不乐意呢。” 姬宗熠深吸口气：“是啊，浮云亭上，终究棋局未尽……他既然走到你身边，看来最终是认可了你的理念，为父也就不多问了。老魔头呢？” “老魔头……”江凡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魔帅啊……他也不错，除感情问题乱七八糟，生活倒是滋润，而且找到了宝贝女儿，乐不思蜀呢，白鹭洲都不回了。” 姬宗熠好笑道：“魔帅近多大岁数，感情事你个小辈胡乱插什么嘴，下次不要去招惹凌云，也少去撺掇蜂后，有些事还是要看时间。” 江凡也笑了：“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多事儿了。” “可惜，他那宝贝女儿被你祸祸了，以老渔头的性子，换作一百年前，早就将你生撕下酒。”姬宗熠面带同情：“便是今日，老魔头心里恐怕也不甚得劲，悠着点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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