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邈双眼猩红,双手撑在桌子上,什么都没说,但已经泪流满面,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见他浑身颤抖得厉害,东宫雅和南鹤轩对视一眼,急忙上前。 “公……阿邈,你没事吧?” 见状,秦风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院子外面。 安慰人的事情他并不在行,但是看着公孙邈,他忽然想起了他自己。 他们之间的经历只有部分相似之处,但是对比之下,他似乎比公孙邈要幸运一些。 最起码从小到大,他还有疼爱他的姑妈和姑父,他们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却一直将自己当做亲儿子一样对待。 长大之后虽说经历了一些磨难,但在幽冥监狱之内,又有龙道陵护着。 得到恩师提携,又有爱人支持,还有朋友陪伴…… 公孙邈如今的年纪不过就是当年自己的年纪,而他一直都生活在象牙塔里,如果才直面惨淡的现实,一时必定难以接受。 莫问渊带他们来的这间小院子靠近港口,距离镇国公府有一段距离。 可是站在院子门口,仍旧能看到远处镇国公府的一座高塔。 这座高塔一共有八层,在这个时代,能够仅凭人力就建造出如此高楼,已经称得上是奇迹了。 在路上的时候他听公孙邈说过,这座塔是他父母成婚那年建造的。 因为公孙邈的母亲喜欢读书,所以公孙晁为了表达对她的宠爱,特意耗费了三年的时间,消耗了大量金钱,这才打造出了这座八层宝塔。 而且在接下来的十几年时间里,镇国公府每年都会花费一大笔钱,专门四处搜罗名书孤本,就是为了博公孙邈的母亲一笑。 可是刚才夜游说了,这所谓的八层宝塔,其实是公孙晁给张氏的承诺。 张氏是家中独女,父亲又是个目不识丁的军士,但她从小就热衷读书,特别喜欢名家字画孤本。 这宝塔从建成之后,公孙邈的母亲自然不会霸道到一人独享,她本身便不是一个飞扬跋扈的人。 正是因为她的温柔良善,所以当初镇国公才看上了她。 但后来她的温柔善良,却成了公孙晁和张氏隐瞒侮辱她的利器。 根本夜游说的,那些年公孙夫人准许张氏可以入内看书,里面的名画孤本也都是二人共享。 可是公孙晁却和张氏,在这个对外宣称是给公孙夫人无上荣宠的地方私会苟合。 而且到了后来,公孙夫人缠绵病榻的时候,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m.biqubao.com 不过当时她为了公孙邈,硬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她心里明白,如果她揭穿了一切,并将此事告知国主,其实正好可以给国主一个打压镇国公府的机会。 国主这么多年的忌惮,不就因为镇国公府从未有过一个能让人直接拿捏住的把柄么? 只要公孙夫人愿意,她完全可以把公孙晁毒害她的证据呈到国主面前,这样不仅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还能够一举将镇国公府打入谷底。 可是国公夫人自己心里也清楚,镇国公府底蕴深厚,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彻底清除的。 只要镇国公府没有彻底陨落,那么公孙邈就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她只怕也想起来了这些年公孙邈经历过的刺杀,应该已经知道一切都和公孙晁有关了。 所以哪怕为了公孙邈,公孙夫人硬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日又一日地吞下那些要走其性命的毒药。 秦风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八层宝塔,最终什么都没说,返回了院子里。 虽然已经得知了真相,但是以公孙邈现在的能力和身份,他根本无法为母亲报仇。 毕竟夜游的话不能当做证据,他想要借助皇家的手段报复却是需要证据的。 他进院子的时候公孙邈已经不见了,院子里就剩下了东宫雅和莫问渊。 “人呢?”秦风奇怪地问了一句。 东宫雅脸色怪异,悻悻地看了一眼坐在石桌边上老神在在喝着茶的莫问渊。 后者连眼皮子都没抬,淡淡道:“打晕了。” 秦风喉头一哽,不过随后也点了点头:“也是,他现在还是晕着比较好。” 此时的公孙邈情绪激动,若是继续让他深想下去,伤心难过还是其次,怕的是他道心破碎走火入魔。 “你们几个先在我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出发去桃花源。” 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现在不管是公孙邈还是祝星都需要尽快得到月华石的帮助,清除掉体内多余的蛊毒。 否则六天之后试剑炉开启,他们二人都没资格参加了。 东宫雅和南鹤轩虽然只是陪同公孙邈来治病的,但是来都来了,有机会的话自然要去碰碰运气,倘若能有个一星半点的提升也是好的。 “好,那就麻烦莫长老了。” 东宫雅起身道谢,都没等她弯腰,就被莫问渊不耐烦地打断了:“行了行了,都这种时候就别客气了。” “你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养足精神,想想怎么面对六天之后的试剑炉,到了那个地方,可没有任何人能帮你们,能帮你们的就只有你们自己。” 闻言东宫雅也严肃了许多,凝眉正色道:“前辈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莫问渊随意地一摆手:“别让自己失望就行。” 说完他发现秦风似乎在走神,问道:“你小子呢,就没什么想说的?” 秦风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师父您也说了,到了那个地方就得靠自己,我们也是为了自己去的,只需要对自己有个交代就好。” 听到秦风的态度,莫问渊眼里闪过一抹欣赏:“嗯,你有这种想法就很不错。” “行了,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我出去转转,你们自己看着办,有什么事情就找夜游。” 站在角落里的夜游闻言,冲着秦风这边微微一笑。 秦风礼貌地点了点头:“多谢。” “小兄弟不用和我客气,你既然是前辈的弟子,那在我面前就没什么好客气的,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好,一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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