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顾泽宇没有再抗拒:“随你们安排。” “好好,我这就让人给你办出院手续,崔妈,快备车!” 白老夫人激动不已,马上转头吩咐人为顾泽宇办出院手续,让跟来照顾她的崔妈通知白公馆那边做好迎接顾泽宇的准备。 崔妈上前笑道:“老夫人,您忘了,从找到大少爷那天起,您就让人准备好了大少爷的房间,大少爷随时可以回家。” “对对,我都高兴糊涂了!” 白老夫人拉着顾泽宇的手,跟他说起自己的打算。 “我们先回海城的白公馆住两天,等京都那边做好安排,我们就回家去!” 顾泽宇却摇摇头拒绝了:“不用了老夫人,我可能会不太习惯。” “那你……”白老夫人心口一提,泽宇不会是还不想跟她回家吧? “您可以给我安排别的住处,我想一个人先静一静。” 白老夫人松了口气,原来他不是不想回家,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连忙点头:“奶奶知道你一下子还接受不了这件事,奶奶不会强迫你怎么样,你放心好了,一切按照你的意思来。” “谢谢……老夫人。” 顾泽宇原本想说“谢谢奶奶”,但那个亲昵的称呼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终究是没办法像白崇卜和白芍那样,自然而然地和白老夫人亲近。 白老夫人当然也不强求顾泽宇一下子就对她有多么亲近,毕竟这么多年的分离是真的,他们的亲情,需要时间来修复。 短短二十分钟之后,顾泽宇的出院手续就办好了。 因为之前医生已经为顾泽宇做过好几次全身检查,早就确定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现在一说要出院,医生直接放人。 战老爷子虽然不忿就这么放过顾敬东,但看到爱妻脸上露出笑容,他心里那点怨愤也消散了。 他们能抓顾敬东一次,就能抓第二次。 大不了等顾泽宇彻底回归白家,他再收拾顾敬东。 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多活几天也罢。 战老爷子想通之后,拉着白老夫人的手上车。 “走,我陪你一起送他回去。” 白老夫人却抓着顾泽宇的手不放,打发战老爷子先回去:“我和泽宇坐一辆车,你自己先回家。” “……”战老爷子莫名感觉到自己被冷落了,但又一想,云萍这么对他,是没把他当外人。 云萍爱惜的小辈,他也该多让着几分才是。 战老爷子罕见地好脾气:“行,我坐别的车,一会儿我等你一起回去。” “也行。” 白老夫人拉着顾泽宇的手上了最前面的车,战老爷子带着保镖坐另一辆车。 战墨辰和白崇卜对视一眼,带着安颜和白芍上了另一台车。 奢华低调的豪车车队缓缓驶出医院,白老夫人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顾泽宇,越看越是喜欢,也越看越是愧疚。 刚才趁着办住院手续,白老夫人已经让人给顾泽宇安排好了住处,是属于白家产业中的一套高档公寓,保镖什么的一应俱全,过去就能住。 但那套在平常人眼中高档奢华的公寓,又怎么配得上白家嫡长孙的身份? 白老夫人深感委屈了顾泽宇,路上又再次跟顾泽宇道歉。 “泽宇,是奶奶对不起你。这三十多年来,每次奶奶做梦梦到当年那个场景,都会觉得后悔。当年我不该没有再次确认就听信了主治医生的话,把你弄丢了。” “但当时,你妈妈遭遇难产去世,你爸爸失去妻子和孩子,精神一度崩溃,家里家外乱成一片,我们才疏忽了……好在我们终于团聚了。你受过的苦,奶奶都记在心里,以后,我们会尽全力补偿你。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和奶奶说,千万不要把自己当外人……” 白老夫人叙说着当年的事情,希望顾泽宇能原谅家人当年的疏忽。 顾泽宇沉默地听着,始终面无表情,心里一遍遍翻腾而过的,是自己这些年受过的罪,吃过的苦。 如果他是一个外人,他可能会对白老夫人这番话表示同情,毕竟当年的白家,除了有钱,听起来的确很惨。 但他却是那个“不幸夭折”的当事人。 白家这样的世家豪门,生孩子应该是一件很严谨的事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孩子弄丢? 他们抛弃他,无非就是看白崇卜健健康康,而他生下来就病殃殃,觉得养不活而已。 医生一说夭折,他们就毫不在意地将他丢弃,甚至连给他找一块好的墓地,让他安息都做不到。 就那么把他扔在冰冷的医院,让他曝尸在垃圾堆里。 现在又哭哭啼啼来认他,无非是看他活蹦乱跳长大了,想要把他带回去,让他们良心好受一些而已。 而白老夫人并不知道顾泽宇心里在想什么,说完了当年事情,又提起回京都的事情。 “……今天我们先安顿下来,明天我们就回京都去。我已经把找到你的事情告诉了你爸爸和你二叔,还有你姑姑,他们都盼着你回家。尤其是你爸爸,知道你还活着,恨不得现在就飞过来,我怕他吓到你,拦住了。” 白老夫人语气殷切,但顾泽宇心底却漫出层层的疑虑来。 他已经被关在医院好几天,如果白家其他人想来,早就来了。 现在却只有白老夫人带着两个晚辈看着他,还想方设法要把他带回京都去。 他们不会是怕他继续流落在外,万一被人知道了什么,给白家抹黑吧? 所谓的回京都认祖归宗,会不会是他们想要软禁他的手段? 顾泽宇想到这个可能,冷漠中瞬间多了几分戒备。 他想了想,拒绝了回京都。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晚几天再回京都。而且在回白家之前,我要先安置好顾敬东。等我做完自己的事情,自然会跟你们回去。” “这样啊……”白老夫人愣了一下,却很快答应了下来:“也行,你想在海城多住几天,奶奶就陪着你多待几天,不急的。” 其实她心里很急,恨不得立刻就昭告天下,白家的嫡长孙找回来了。 但顾泽宇这个态度,白老夫人也意识到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况且,认亲容易,具体要怎么做,还要跟两个儿子细细商量。 一定要找个万全之策,免得有心人以后再拿泽宇曾经遭受的这一切说事儿。 白老夫人心里默默盘算着,没再说话。 顾泽宇也转头看向车窗外,车内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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