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飞行器,周培毅第一次把脚踏在雷哥兰都的土地上。 这个阴暗逼仄的卫星,终年被阴雨和潮湿包围,昏暗的天空完全被层云遮蔽,这会让人的心情低落。 不过,比起看不到恒星的忧郁,雷哥兰都人总会安慰自己,看不到太阳又怎么样?不也看不到拉提夏吗? 就这样,雾和雨的都市里,天生忧郁的人们苦中作乐,被困在小小的卫星上,同时也依赖强大的舰队,不断扩展补给星和资源站。 但无论他们占领了多么庞大的地盘,在那些土地上能独享多少恒星的宠爱,雷哥兰都人还是会回到这颗小小卫星上,在阴雨和浓雾中终此一生。 安娜公主穿着马靴,把“改头换面”的周培毅领到了雷哥兰都中心的一座塔楼上,在塔楼最上层的玻璃花园外安静等待。 “我们真的见过吗?”安娜还在纠结那个问题。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是江湖骗子。”周培毅倒没想着捉弄她。 “啊?嗷!是你!”安娜一边惊呼,一边拍打着自己的马鞭,“你是尼波兰那个卡里斯马人!你不是这张脸啊?” “记性不错。” 安娜凑近了周培毅,仿佛端详着这张胡子拉碴的脸,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熟悉的影子,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沙漠斗篷的流浪汉。 “我肯定记得你,你说你能我母亲治病!”她说,“我以前以为你就是个江湖骗子,但是,但是......我母亲最近确实好了很多。” “所以我还是江湖骗子吗?”周培毅问。 “如果你能治好她,你就是我的神仙!”安娜真诚地说,“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买!” “我想要的东西,买不到,安娜公主殿下。” 周培毅说完这一句,牛先生就从花园里走出来,用机器代替发声,说:“骑士王陛下,亚格骑士,王妃已经准备好见两位了。安娜殿下,很抱歉,今天还请您先回避,不过请您放心,王妃的身体更好了一些。” 安娜有些失望地点头,然后带着疑问瞄了一眼周培毅,小声嘟囔着说:“骑士王是什么称呼?听起来怪怪的......” 周培毅倒是不介意这样的失礼,一副流浪汉打扮的他也不需要在意那些虚伪的东西。倒是亚格有些气愤,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周培毅拦了下来。 “不重要,亚格。我只是假装自己是什么骑士王,就像有人假装自己是神明一样。”他说,“有人愿意把别人捧上神坛,不代表神坛上坐着的就是神。” “骑士王陛下一向如此豁达随性,不过,还是希望您能脱下这身斗篷。”牛先生拿出了一件披风,“它有些太脏了,对病人不好。” “客随主便。”周培毅没有接过披风,只是把自己的斗篷脱下,扔到一边。 牛先生再次行礼,为两人带路,三人一起走进了这座雷哥兰都最高处的花园。 奇珍异宝,奇花异草,在伊洛波各种地貌,各种土地上,在不同雨水滋养中培育出的不同花卉,都被集中在这小小的花园里。不同季节要绽放的花,都在陪伴着这里唯一的主人。 夏洛特王妃曾在这里见证着雷哥兰都的每一场细雨,每一场风暴,现在,她就和从前一样,坐在她的茶桌边。 “您又看上去不同了,骑士王陛下。现在,用这样的名号称呼您,不会让我感到奇怪。”夏洛特王妃香甜地笑着,仿佛这世界一切的幸福都伴随她完美无缺的人生。 “您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周培毅没有寒暄,“但伤口还是入侵到了您的神经系统,让您的下肢无法行动。” “我已经与拐杖相伴了半生,早已不奢求寿终就寝的人生。”夏洛特王妃招呼两人落座,无人机过来为他们斟上红茶,“能在这人生最后的时光,看到我孩子们的脸,看到他们如今的成长,不已经是最美好的结局了吗?” “这么快做好落幕的准备了吗?” “是啊,即便没有这伤病,我也到了迎接天妒的年纪。感谢您的治疗,让我能够撑到这里,睁开眼睛。我知道,既然亚格骑士在您身边,您一定有什么消息不得不告知于我。” 周培毅说:“看来你很了解亚格,了解他关于骑士和谶语的那些主张。” “当然,他曾经作为访客来拜访我,劝说我接受监察官大人的条件。”夏洛特与亚格点头致意,“只不过,哪怕那是最佳的权宜之计,我也不愿意服从。” “比起被这伤痛折磨致死,您还是更在意雷哥兰都,不愿意自己的儿女受制于人。”亚格低声说,“但我不希望一位骑士的后裔,从此断绝了传承。” “您没有从我的儿女身上,看到骑士所需要的品质吗?”夏洛特笑着问。 “他们有人适合成为王者,有人是天生的公主,还有人尚且年幼,我们都知道,他们并不能代替您,尤其是不能接过您所持有的徽章。”亚格说。 “是啊,他们不会像我一样,被这谶语上的单词决定了人生,不应该被人操纵,他们应该拥有自由的人生,广阔的天空。”夏洛特再次拿出了那枚世界树徽章,“这一切,应该终结于我这一代。” “所以您决定,作为神教骑士到星门之后去。”周培毅说。 “是,你们也找不到其他人选了,不是吗?”夏洛特轻松地说,“既然监察官想要我,说明他缺少的,应该就是我。他至少掌握了阿德里安和奥尔加两枚棋子,而你们只能依仗我。至少目前看,这是迷雾中的其中一个正确答案。” “我不是没有选择,夏洛特王妃。”周培毅轻声说,“如果你想要我的承诺,那就公平地提出交易。” 夏洛特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容已经不会让她陷入漫长的咳嗽。 她说:“真是谨慎和难缠的对手,骑士王陛下。您能洞察我的心思,真是再好不过。很抱歉,明明站在同一条堑壕里,我还贪婪地希望从您口中获得承诺。毕竟,我还有三个孩子,我希望他们能得到照顾。不过,您的通情达理同样让我欣赏。既然要聊承诺与交易,就让我们开诚布公。我知道,您与您身边的骑士已经走过了神子试炼,想必收获颇丰吧?” “收获不少,但带来的问题更多。”周培毅答道,“面对的对手,没有改变。” “那么现在,我能为两位提供什么帮助呢?”夏洛特王妃问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8_148727/788210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