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路,安全,但却无聊。 一路上,周铮等人,极为低调。 但甘墨似乎心事重重,眉头紧锁。 “甘墨,有话直说吧。” 周铮望着甘墨,沉声问道。 这么多年,他们早已同生共死,相互之间的关系,远远超过所谓的君臣之礼。 当初,周铮就下甘墨的时候,甘墨就将自己的命卖给了周铮,无论发生了什么,他的忠心,都从未变动。 如此一问,周平也有些好奇。 “陛下,奴才冒昧。” “但,有些事情,不可不防。” 甘墨紧咬牙,似乎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一般,还是抬起头,望着周铮。 而这句话,瞬间就让周平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一路之上,甘墨都沉默寡言,本以为只是身体伤势未愈,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只是如此。 “讲!” 周铮眉头微皱,示意甘墨说下去。 “北境之地,乃是大周的生命线。” “北境稳固,大周不动如山。” “北境被毁,大周四面楚歌。” “可,若北境之地,不在陛下的掌控之中,那才是大周真正的威胁.......” 甘墨仿佛是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一般,他目光没有闪躲,言语中也没有畏惧,而是直接说出了内心所想。 嗡嗡嗡!!! 此话一出,周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就连呼吸也忍不住急促了起来。 他面色骤然一变,就连身体也有些僵硬,双腿似乎忘了迈出去。 这是什么话?! 这无疑是让周铮要提防萧家?! 如此话语,天下之间,谁敢说出来? 就连周平也从未这样想过,也不敢这样想。 偏偏,甘墨不仅想了,更是说了出来。 这一次,周平罕见的没说话。 他静静地待在原地,余光带着一些复杂的神情望着周铮。 这一次,周平也想知道,想知道周铮到底如何想的,周铮又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当初天景帝,就是因为忌惮北境之地被萧家掌控,所以想尽办法,耗费了一二十年,试图暗中瓦解萧家。 若非周铮横空出世,现在的萧家,早已支离破碎。 那个时候的萧家,为天景帝南征北战,立下了不世之功。 甚至萧晴也嫁给了天景帝,还将周铮立为了太子。 可以说,萧家是何等受宠! 满朝上下,谁敢与萧家抗衡?! 可即便如此,萧家得到的恩宠越多,天景帝心中的杀意就越浓。 时间轮转,现在天子已经是周铮了。 而北境之地还是北境之地,萧家还是萧家。 甚至当周铮说了不予余力支持北境之地,支持萧家的时候,萧家的恩宠,早已超越了当初的天景帝在位期间。 自古以来,君权至高无上! 任何威胁到君权的存在,都将被抹除。 亘古不变的道理! 一旦北境之地完成了整合,一旦北境之地得到了朝廷不予余力的支持,那个时候的北境之地,还是朝廷能控制的么? 那个时候的周铮,又将如何? 周平想到这里,心跳疯狂加速,额头之上冷汗直流。 他太清楚甘墨这番话背后的意思了。 这是对人性的一次豪赌! 可是,甘墨希望周铮赢! 所以,才有先下手为强的想法,才有让周铮暗中在北境之地留下一些后手的想法。 因为,面对着权利的绝对诱惑的实力,面对着自己实力绝对强横的时候,北境之地真的还是朝廷的北境之地么? 萧家还是朝廷的萧家么? 就算镇北王萧穆和萧虎萧冠等人忠心耿耿,可其他萧家之人呢? 人性,从来都经不起检验。 之所以人性能经得起考验,不过是因为筹码不够罢了! 周围安静的可怕。 周铮也没想到,甘墨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 他低头,沉思,不语。 而这些举动,却让周平的掌心中逐渐渗透出来了汗渍。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周铮做出何等选择。 但,他却知道自己内心不安,十分的不安。 “朕,这一辈子,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朕,相信外公,也相信萧家!” “此事,无须再提。” 周铮摇摇头,声音干脆利落。 “朕,这辈子,相信的人不多。” “但,对你们,从不怀疑。” 周铮微微一笑,望着周平和甘墨轻语。 “加入,有一日,有奸佞小人中伤你们,朕同样不会犹豫地站在你们身边。” 周铮的声音很平和,可却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短短的一番话,让周平内心感动至极。 君权之术,他身在帝王之家如何不清楚。 今日,若周铮真的如甘墨所建议那般,开始提防萧家,周平自然能理解甚至可以接受。 但同样,他那火热的心,也会开始冰冷下来。 好在,周铮的回答,让他知道,周铮还是周铮,还是那个他生死跟随的老大。 甘墨也微微一颤,显然他没想到周铮会如此信任他们。 “可,可万一呢?” 甘墨苦涩一笑,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肯定的事情。 “若,真有万一......” 周铮停顿了些许,随后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朕也认了!” 周铮点点头。 他这一生,不过是要活出自己想活出的样子。 他这一生,不过是想要无愧于心罢了。 没有人能掌控未来,既然如此,何必徒增烦恼。 “陛下......” 甘墨心头猛地一动,他声音有些哽咽。 周平虽说没有说话,可同样双眸有些湿润。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朕,真心换真心!” 周铮袖口一甩,仰天大笑。 “老大,我也生死相随!” 周平拳头紧握,心中按下决定。 随后,众人不再言语,气氛一下子豁然起来,朝着京城出发而去。 ...... “丞相,陛下还有多久回朝?” 朝中,群臣神色紧张,面容严肃。 “快了!” “前方来报,今日陛下抵达京都。” 牧云苍老的面容之上,同样有些慌张。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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