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 张献忠主力离开六安,开始向西移动。 其实张献忠还想再六安休整几天,此前从湖广入江西,又从江西进入南直隶,连续奔波让大军十分疲惫。再加上水土不服,导致大西军减员严重。 但是探马突然侦得吕大器亲率主力从淮南南下。 他可是击败了李自成的男人。 李自成实力比他强都败了,张献忠更不敢硬碰硬。 于是他只能临时改变计划,避其锋芒领兵西进。 “启禀大西王,在往前走三十里就是河南汝宁府固始县了。李自成兵败凤阳后固始县被高杰收复,城内细作传来消息,城中守军不足千人。”行进间,探马来报。 张献忠骑在马上问道:“劝降的檄文张贴了吗?” 无论张献忠还是李自成,在进攻城池前都会派兵在城内外张贴劝降檄文,尽可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探马抱拳拱手:“回大西王的话,先锋营已在城内外张贴劝降檄文。” “好,”张献忠挥手让探马离开,随后看向军师汪兆麟,打算听一听他的意见。 张献忠共有三个军师,分别是潘独鳌,徐以显和旺兆麟。 第一位军师潘独鳌擅长练兵和冲锋陷阵,每遇战事必冲锋在前。 崇祯十三年潘独鳌被俘,崇祯十四年被救后再次被俘,后被官军处死在黄泥港一带。 第二位军师徐以显擅长兵法和制作武器,深受张献忠信任。其野心很大,常自诩为诸葛孔明,要帮助张献忠得天下。 可惜他没有孔明的命却得了孔明的病,崇祯十六年八月攻打岳州时,这位大西军师,左丞相兼刑部尚书徐以显不幸溺水身亡。 第三位军师就是这位旺兆麟了。 他擅长谶语和阿谀奉承。 谶语是占卜的意思。 张献忠本来就迷信,所以十分信任旺兆麟这种神棍。 不止张献忠迷信,李自成同样迷信。 李自成手下的军师宋献策也擅长占卜,当时占卜圈盛行“烧饼歌”,尤其是那句“遇顺则止”的“预言”让李自成和张献忠深信不疑。 (遇顺则止的意思是明朝遇到顺朝覆灭。) 所以李自成选国号的时候,宋献策建议将国号定为大顺。 张献忠实力弱,起家晚,等他称帝时“大顺”商标已经被李自成抢先注册。 为此张献忠只好将国号定为大西,但是在汪兆麟的提议下将年号定为大顺,发行的铜钱也叫大顺通宝。 主打一个擦边。 满清可能也听过“烧饼歌”,所以福临的年号里也带了一个顺字。 其实当权者未必信,但他们都抱有一个心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m.biqubao.com 面对张献忠投来的目光,汪兆麟毕恭毕敬地说道:“启禀岳父大人,我夜观天象,此去固始县必定兵不血刃。” 张献忠很高兴,催马来到旺兆麟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如果真如军师所言,本王一定大赏于你。” “谢过岳父大人!”汪兆麟骑在马上先是对张献忠深施一礼,随后直起腰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张献忠的信任就是他高傲的底气。 张献忠目光从旺兆麟身上移开,最后落到传教士安文思和利类思身上。 安文思是葡萄牙人,利类思是意大利人,他们二人都是耶稣会传教士。 张献忠对这两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十分感兴趣,许诺平定天下后给他们修建一座全国最大的教堂,帮助他们传教。 安文思和利类思为此决定给张献忠效力,并在大西钦天监中任职。 “两位怎么看?”张献忠问道。 安文思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口音说道:“大西王神勇无比,此去固始县必定是马到功成。” “是马到成功!”利类思纠正道。 “两位说的都对,不必纠结。”汪兆麟嫌弃的看了二人一眼,嘲笑道。 “嗯。”有了这三个神棍的保证,张献忠心里稍定。 他高高举起马鞭,挥舞的同时对身边的传令官喊道:“传令下去加速行军,天黑前必须赶到固始县城外。” “驾!”马鞭打在马身上,战马嘶鸣一声,窜了出去。 下午未时末刻,探马拿着一封降书来到张献忠面前。 “报,固始县令命人送来降书,愿归顺大西。”说罢他将降书高高举过头顶。 张献忠懒得看,拿过降书后直接递到了旺兆麟手中并说道:“军师帮本王看看降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是,岳父大人。”汪兆麟恭敬地接过降书,打开后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遍。 不看还好,看完之后他脸色瞬间铁青。 张献忠察觉到了他的反常,急忙问道:“怎么了军师?难道这不是降书?” “是降书,不过好像有些不对劲。” 说着他将降书展开,悠悠念道:“臣吴昜(yang二声)生自吴江,长于南直隶,在河南为官。今听闻大西军兵锋将至,臣诚惶诚惧,顿首顿足......” “久闻大西李定国将军骁勇善战,南征北讨所向无敌,臣愿拜入李定国将军门下当一名书吏,望大西王和李定国将军成全。” ...... 汪兆麟念完降书后,张献忠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李定国名气这么大的吗? 汪兆麟本就对张献忠的四个义子很是不满,见张献忠发愣立刻说道:“岳父,这...不对吧。” “怎么不对?”张献忠明知故问。 “如此看来李定国的名气已经超过了岳父,不妙啊不妙。”汪兆麟添油加醋道。 张献忠开始沉默。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在此之前投降的人都是投降他张献忠,从未有人主动投入李定国门下。 难道李定国的名声真的比自己名气大? 不,肯定不会。 李定国只是大西的一个将领,而他是大西王。 更何况李定国是他的义子,名气肯定比自己小。 等等! 张献忠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固始县令吴昜这么做就为了离间他和李定国的关系。 这是明廷的反间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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