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眼神平静。 “我没想学你刚才施展的禁术。” “我只想救阿柔。”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只要我死了,阿柔就能活下来吗?” 林乔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项城。 她是不怕死的。 如果她的死真能换得安柔从此好好活下去,她甘之如饴。 可她就怕自己死是死了,安柔还是会像一个怪物一样,时不时要换层皮。 项城现在喜欢安柔,他当然可以不厌其烦一遍一又一遍地帮她换皮。 可项城拥有不死之身。 而这世上,最容易变的,就是人心。 时间久了,倘若项城喜欢上了新的人,他不管安柔了,那个时候,她皮肉腐烂时,又该怎么办呢? 项城看着林乔,语气和目光都十分笃定,“是,除了不会死这一点,别的地方,她都和正常人一样。” 换言之,只要林乔死了,他就能把她的皮换给阿柔。 也能瞒过地府那边,不至于每天都为了阿柔的事情担心受怕,时刻担心地府那边会察觉到她还留在阳间。 林乔和阿柔关系亲密,她身上有阿柔的气息,项城有办法能混淆地府那边的判断。 林乔脸上绽出了一个微笑,她闭上了眼睛。 有了这个答案,她就放心了。 “可以,你动手吧。” 项城目光有些复杂,似乎他也没想到,有人居然会为了闺蜜做到这个程度。 但惊讶归惊讶,他从头至尾,也没有半分心软。 项城手里拿着一把刀子,他没有任何犹豫,刀尖直直地往林乔心口扎去。 林乔眼睫毛颤了颤。 她不怕死为了安柔死是真的。 可是她怕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林乔睁开眼,却发现,比她还矮了半个头的安柔,此刻伸出纤细的手,牢牢地抓住了项城的手腕。 他拿着刀的那只手,竟然半点都不能动弹。 林乔目光僵呆,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里渗出,不知在想些什么。 项城瞳孔狠狠紧缩。 “阿柔,你……” “你不是不记得她了吗?” 项城语气里有一点委屈。 安柔性子好,对谁都很好很友善,和她相处过的人,基本上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这也使得总有一些不长眼的人,仗着她善良,就自作多情觉得她对自己有意思。 比如那个害死阿柔的,身体有些残缺的前同事。 阿柔只是看他腿脚不方便,在他的笔掉下来的时候,帮忙捡过两次笔。 他就脸皮极厚的认为她喜欢他,不管阿柔强调过多少次她有男朋友,他都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就觉得阿柔喜欢他,到最后因爱生恨,害死了安柔。 项城因为安柔的温柔善良喜欢上了她,想要和她长相厮守。 可是他同样不喜欢她对谁都温柔善良,尤其是对林乔。 安柔对林乔太好,好到让他嫉妒。 所以在复活安柔的时候,他动了一点私心。 他让她忘掉了和过去有关的人和事。 让她的记忆里只剩他。 关于林乔有关的片段,被他抹去的一干二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安柔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林乔这个人了,在看到林乔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还是会本能地保护她? “阿城。” 安柔转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项城。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地道:“让她走。” 林乔红着眼睛,声音哽咽,甚至带着几分哭腔,“阿柔,我不走。” “我怕死,我也怕疼,可是我更怕过着没有你的生活。” 她很早之前就说过,只要她的死能换来安柔平安,她是愿意的,她甘之如饴。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是我从前说的话作数,现在也依然作数。” 安柔依旧抓着项城的手腕,目光坚定的摇头,对着林乔吐出一个字,“走!” 她不记得林乔,不记得两个人之间有过什么样的羁绊。 不记得二人经历过多少次四季更迭。 不记得一起吵过多少次架,一起看过多少次烟花。 可是她知道,她不想看到林乔在她面前出事。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人的思想,可是她仍然不希望林乔有任何的危险。 项城红着眼睛,“安柔!” 他在这个时候咬着牙,恶狠狠的瞪了林乔一眼。 “你凭什么!” “你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安柔明明已经忘记她,已经将她忘得彻底,却还是是会奋不顾身的护着她。 林乔到底有什么地方让安柔这样惦记! 林乔僵呆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她脸上扯出一个笑,擦了擦眼里流出来的眼泪。 “你不用管我凭什么。” “我只问你一句,你刚才说过的,还做不做数?” “项城,你到底还愿不愿意救阿柔?” “当然!” 项城回答的毫不犹豫,掷地有声。 他从来不曾动摇过要永远留住安柔的决心。 他们说的话,安柔此刻其实很难理解。 但她勉勉强强,能听出个大概。 似乎是,如果她要继续活下去,面前这个女生就会死。 安柔将项城的手腕抓得很紧,紧到上面已经被她抓出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我不要!” “我不要她死!”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出了这句话。 也不知是安柔即便忘了林乔,身体和大脑也会本能的想要护着对方。 还是因为她天性温柔善良,不忍心看到任何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出事,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 项城承认自己是嫉妒林乔的。 他想要林乔离开,或许也不仅仅是因为他要复活安柔。 也许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想着只要林乔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安柔就会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 此刻他和林乔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和林乔都想要安柔好好的活着,平安健康的活着。 项城脸上挤出了一个笑,目光落在安柔身上。 他说:“安柔,你阻止的有些晚了,在她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好了仪式。” “就算她现在走了,她也活不到明天。” 安柔一愣,怔住了。 趁着她愣神的这个当口,项城目光一凛,抬手劈晕了她。 他手上的尖刀,干脆利落的朝着林乔捅了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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