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柳蓉激动至极的态度,凤曦三人的脸色都忍不住一沉。 因为得见天颜的柳蓉越激动,便越能说明明州局势的混乱。 而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柳蓉不止是激动,她在发抖,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抽搐,以至于那张原本清秀的脸颊都显得诡异狰狞了一分。 对此凤曦三人并未急着说话,而是在静静等待对方缓和情绪,以便于他们更好的与她交流。 而在柳蓉缓和情绪的同时,赵喜也从外面领进来了今夜前来参会的第四个人。 “微臣李民生见过皇上、公主、驸马……” 李次辅李民生是被暗龙卫连夜扛进宫的,因为是皇上秘召,他也没穿平日里面见皇帝的朝服,而是着了一生素衣。 别看他如今日日忙于政务,实际上他在他们公主那天乙贵人的命格传出去时,便察觉到了京中的不同寻常。 而今夜他那孙儿孙女带回的消息,也让他这个老头子背脊发寒。 还好公主没事,要不然大昭的未来可就…… “爱卿平身,今夜朕秘召你来此乃是有要事相商,你且落座,待堂下之人先将明州之事道来。” “是。” 李次辅很快在盛德帝的另一边落座,与凤曦三人一同看向了整理好情绪的柳蓉。 “柳蓉姑娘莫要拘谨,有何冤屈你都可在这养心殿中一一道来。不必顾及公主,皇上与李次辅会为你做主。” 不用顾及公主…… 柳蓉目光惊讶的看向说话的祁霄,这位在大公主府时不是那般维护自己的发妻么?缘何到了皇帝面前却…… 眼见柳蓉又目光闪烁的看向自己,凤曦当即接话道: “有什么你就说啊,不就是狗贼么?刚刚本宫那耳朵都要让你喊出茧子了。” 柳蓉:“?” 盛德帝瞪了自家倒霉闺女一眼,声音难得温和的对柳蓉道: “按驸马说的来,若明州之事真有这倒霉玩意儿的手笔,朕自会为你们做主,绝不偏袒这厮半分。” 可话是这么说,在未听到明州到底出了什么事之前,盛德帝这个明君还是有点心虚的。 说出来旁人可能不信,他现在正在心中向自己的亡妻祈祷,希望她保佑他们这倒霉闺女没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才好。 而接连得了盛德帝、凤曦、祁霄三人的保证,那忧心忡忡的柳蓉也终于放下心来,一五一十道: “民女自幼居于明州清泉县青山村,父亲柳山与母亲柳张氏靠种地与狩猎为生……”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柳蓉的父亲父母早亡弟弟年少,他虽没读过书,却是一个脑子活络的人。biqubao.com 早些年虽也种地,却靠着自己勤恳摸索,以及进山后不要命的架势,硬是学会了狩猎,成了村子里有名的猎户。 猎户虽危险,可若能在山上猎得狐狸、鹿子、肥羊什么的,那便是一笔极大的进项。 就算是猎不到大的猎物,平时抓点儿山鸡野兔也是足够养家糊口的。 她父亲就靠着这手本事养大了弟弟,同时娶到了村中富户张家的独女。 张家虽有些家底,却是村里名声不错的积善之家,连带着没了娘的独女张氏亦养得识字懂礼。 “民女母亲进门之后,小叔自言不愿再拖累兄长,便带了些盘缠远走它县,后来听说是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去了。如此一来,家中便只剩了父母、外祖及不少家资。” 许是第一次面对皇帝,柳蓉讲起自己来是事无巨细,根本不敢有半点隐瞒。 而凤曦等人也不催她,因为有的事就要事无巨细的听才能确保对方所言为真,以防被人混淆判断。 在柳家三人的努力下,柳家很快就成了村里的富户,大儿子柳尹、二女儿柳蓉及小女儿柳玉奴也先后出生。 其中大儿子柳尹最擅读书,所以打小便被送去了私塾,后来还在机缘巧合之下拜了一名十分不错的先生。 从小学生到童生,再由童生到秀才,眼下的柳尹不过刚刚弱冠,在这样的家庭里已经算是极优秀的存在了。 “随着我们三兄妹逐渐长大,父母也不愿再窝在村里,便举家搬到了县城,并在县城里开了一家武馆糊口。” 而这所谓武馆,就是一些村汉集中起来训练,靠给高门大户看家护院、走镖及帮官府缉拿盗贼等过活。 由于这柳父本身就是猎户出身,生得牛高马大不说,他还愿意提携乡里人,所以大家伙儿也就都跟着他干。 久而久之,这小武馆也成了县中说得上话的一方存在。 加之柳家夫妇平日里乐善好施,武馆中的武师也喜好打抱不平,所以在这清泉县也渐渐有了些声望。 差不多也就在这个之后,家中行二的柳蓉与行三的柳玉奴也长大成人,柳蓉更是已定下了一门不错的亲事。 然而柳家的变故也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明州乃是公主封地,下有清泉、邻水、通河、近山、茂林五县。五名县令之上还有一名知府,五县之上也还有一个府城……” 在柳蓉的描述中,在她及笄以前明州的日子都还是好过的。 也不能说是好过,只能说是百姓还能过。 可从五年以前开始,知府府衙便以要向封地之主昭明公主上供为由,开始加重明州五县的税收。 “田税、赋税、献费、设卡商税……” 在柳蓉对明州税收的一一列举中,盛德帝、祁霄、李次辅的脸色已愈发难看。 而在当柳蓉说到连小民上街卖些青菜、猪草、柴碳都要交税时,对苛捐杂税不了解的凤曦当即便道: “他们怎么不去抢呢?本宫觉得这跟直接抢钱也没什么区别了好吧。” 结果柳蓉却却道: “回公主的话,有的,若是小民们不按设卡书吏及衙役的意思纳税,书吏等人便会将之笞五十,所带货物没收一半……” 凤曦:“?” 得,还真就明抢是吧? 而盛德帝三人显然比凤曦更了解税收,大昭的确是存在商税的,为的不只是充盈国库,还为了稳定国本,不让太多人弃农从商。 可青菜、猪草、柴炭等根本就不是大昭划定的收税货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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