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吃完,随便给了厨房几个赏子,气氛十分温馨。
只是两人那久的不见一面,心中存着的生疏总不会立刻就都去了。
刘旦缙自然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他向来都觉得这女人总是对自己隔了一层薄薄的东西,看得见却看不清楚。这样子久了,便渐渐觉得无所谓,只当她天生这样的性子。
吃晚饭,叶英儿不习惯才吃了饭就窝在榻上,忙忙碌碌的拿了木华的差事,亲自烫起了酒来助男人消食,听他说一些外头的事情,偶或会心一笑而已。
屋内留了两个丫鬟侍候,侍立在一旁。
刘旦缙吃得满意,见着那女人在一旁烫酒,忙忙碌碌的都是围着自己转,心中满意,便拿出了东西,“让那个去烫酒,你过来坐。”
叶英儿偏着头瞧那男人从袖兜里掏出一叠儿纸票子来,心中暗忖,今天倒是稀奇,每月中才领月钱不说,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节庆。收敛心神,便听见他唤自己,于是笑道,“是。”
刘旦缙顺了顺衣襟,将那叠纸张分成三四落平铺在窗下炕几上,而后看着叶氏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活儿,颇有法度。
将先筛出来的小半盅烫酒端上炕,又指挥丫鬟取了厚一些的靠垫放到他身后,而后才乖巧的爬到他身侧跪坐下。顺着他的手指向看了看,黑压压油墨印的很乱,横的竖的排版字,耳边已经响起那男人的笑声,“坐那么远怕什么。”
那声音就在耳边。
叶英儿不免被搔到,耳根子微红,肩头跟着有点儿紧张的僵硬一下,就被男人拉着手靠近去坐,又不能拒绝,只好低了头佯装去看那些印纸,讷讷道, “……什么东西,挺乱的。”
刘旦缙怎么看不出她的紧张来,想着多好久都没来看她,她又怀着自己的骨肉,心中略升起些怜惜之意,便揉了揉她的垂髻,“乱?”
男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优势,仅这样低沉嗓音流连自己耳畔的诱惑,叶英儿就有些吃不住,差一点儿就想推开他。
理智支配身体,身子顺势软靠在男人肩头,深深几个呼吸之后适应了男人的味道,带着些嗔意轻轻叹气,“还以为是银票呢。”
点点戳戳几落纸,迟疑的一顿,有些茫然的回头看男人一眼,“这个,是……官印?”
刘旦缙嫌那小下巴咯得慌,索性将人拉进怀中,左手圈着她的腰右手点着其中一份笑道,“不错,还认得东西。”而后就给僵硬了住。
叶英儿的肚子已经隆起,只是宽袍大袖的穿的多厚,行走坐卧从外头根本没看不出来,刘旦缙也没那个心思注意,这时环上她的腰肢才突然惊觉,原先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忽然就冒出了一大坨,像电流窜了过去,那一坨拱起的肚皮又硬又软。
从未有过的触感。
叶英儿也感觉自己小腹上的手放在那里奇怪的很,从未想过这男人这么多孩子竟未有摸过女人怀胎的身子。此时不敢过多的引起他注意,于是装作对他那僵硬手臂无感的偎在他怀中,抽走他指着的那份,一张张拿出来看着转移两人的注意。
忽然“咦”了一声。
刘旦缙手臂松了松不那么紧张,听见她的声音忽的手臂又僵硬了一下,很快就听见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正想着怎么解释或者问一问的,叶英儿却伏在自己身上把那几叠都一页页拿起来看了一遍。
怀中软趴趴的小女人眼睛黑黑的,很亮。
刘旦缙不做声,大手轻轻的就抚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心中乱七八糟的说不出哪里不对,总是想按下去,看到底这圆滚滚的肚皮究竟是软的呢还是硬的。矛盾极了。
两个人各有所思。
很快,所有的油印都看了过去,叶英儿心中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可是和脑子里关于叶家的一些模糊印象还是有些出入,抬眼瞅了瞅那男人,“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
有州城的官印,有镇保的印书,也有貌似里正的证明。可叶家的产业没这么大吧,要不然,怎么那个哥哥干巴巴的把她送来给大户当妾?
刘旦缙摸了摸下颌,女人抬头低头时,柔软的头发总是会轻轻搔一下自己的下巴。
“懂得不少!”刘旦缙下意识的去摸了摸那总是撩自己的黑发,想想说道,“苕子河你家的地,还有岭子山都给你弄回来了,”从怀中不知怎么的弄出来一只小指般细润的玉鉴来,“那片地太乱,管着麻烦,索性都归置起来省的村夫野人整日无事生非。”
叶英儿注意力全在那枚小小的玉鉴上,大感兴趣,把它摊在掌心细细的把玩。
刘旦缙很满意,女人都喜欢精润细小的玩意儿,“拿去玩罢。”
“给我的?”
叶英儿茫然抬起头,正好那男人低了头侧在她耳畔要教她看鉴印,似有似无的两人蹭在脸颊绒绒软软的触感,叶英儿半个身子都腾地要酥了。
也不知这男人怎么反应的。
叶英儿慌忙低下头,带着少女矜持的羞涩。
刘旦缙的心被她耳根子越来越红的软色弄得神在在,伸手摩挲了一会儿,说了一阵子情意绵绵的话,低笑着从怀中也不知怎么的又掏出一小盒红泥,将玉鉴粘了印泥,“来,试试手。”
叶英儿“嗯嗯”着,举着印泥半天,小几上除了那些个地契没别的什么,索性轻轻往男人手背上印了一印,篆写的刘叶二字缠绵连体,隐隐有飘逸欲飞之美。
沉红色。
叶英儿不禁赞叹,抬起头含着笑意望他,“是我的还是你的?”这时倒没了方才的暧昧气味儿,眼睛活泼起来。
刘旦缙满鼻都是这女人身上的香气,又软又糯的感觉,“你的。”
叶英儿眉目里全是笑意,回头偏靠在他怀中端着那玉鉴细看,唇齿碰着,柔软的气息从檀口中悠悠吐出,“我要这个做什么。”
刘旦缙手指在她唇口一抹,捏了捏那脸蛋,“狡猾!”
叶英儿吃吃地笑着,渐渐适应了和这男人的肌肤相亲。
除了印鉴之外,还需要她的拇指印,叶英儿边盖戳便念,“叶家的院子不说了,那千亩水浇地谁来经营,苕子河你连上头张善人家的地都圈了去,——反过来却去说人家的坏话!”
拎着其中的一份里正文书晃了晃,“……还有小岭子山上的树苍物野的,爷是要把整个苕子岭都弄到手吗?”封建时代的土地兼并!
刘旦缙但笑不语,似乎这事儿不值一提的简单便宜。
叶英儿回头看他,“可都是我的?”
“都是。”
叶英儿嘴角微翘,眨了眨眼睛,仍旧把手印之事按完,整理好推给他,“成了。”
刘旦缙也微微含笑,都说是她的,“成了”后又推还给自己,果真是伶俐的小东西,也不多说什么,真就收进了袖子里。
叶英儿瞄见他的动作,偏着头笑了笑,自顾自的唤人来重新洗了手抹了脂膏,双手白白净净纤纤素素,而后拢在袖中。
刘旦缙笑道,“怎么不说话了。”要拉她坐回炕上。
叶英儿只管笑着坐他怀中,“既是要糊弄我,干脆就糊弄到底才好,这回又拉我做什么,白日间的让人看见!”
刘旦缙看着她这样眉眼的,自然心中一荡,笑道,“糊弄怎么说的?”忽略掉后面的瞎话。
叶英儿枕在他臂弯里,小腹上总能盖着他的大手,有时会钻进衣裳里,热度就更高了,熨帖的热感堪比暖水袋,笑着眨眨眼睛道,“这些破玩意儿既是我的,又怎么不是你的?再盖着我的戳儿还是手指印子,也还在你手里才能成全起来,于我有什么用呢。”
☆、刘府大事多
如果只是叶家的那个院子、或者叶家的一千亩水浇地,怎么处置都是无所谓的;只是现在事情的走向叶英儿拿不准,刘旦缙是什么样的人且不说,单他把苕子岭那一片地主土豪官府里水地旱地山地一个不剩的都拢到手,必定是有因果的。
这个因果叶英儿不需要知道。
刘旦缙也很满意这个女人懂事儿,很快去官府把剩下的事情办利索,又紧着安排了三五日的时间专门去了一趟岭子山山里的窑厂,草创初建,窑厂的师傅拿出这一个月来烧的顶好的几件甜白瓷,虽说比起官窑烧制的胎釉稍厚了一些,颜色却莹白剔透,十分的惹人喜欢。
回到府上,除去在元氏的屋里之外,就是去叶氏那里多,一来二去的刘旦缙态度摆在那里,叶英儿原本就是不耐烦的人,见他对自己好,也从开始的小心的意儿渐渐放了开。
晌午才过了不多久,叶英儿为着消食站在东暖阁里书架前零零散散翻书,都是刘旦缙之前在这里午歇时候翻来看看的,诸子文禄志怪骈散都有一些。
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才看了个目录行,外头一阵动静,那男人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只好把书扔到炕上理了理衣裳出去迎接。
叶英儿才掀了帘子,就听见厅堂外头珠帘拂动的声响,很快那男人进来,叶英儿行着礼,而后扶着腰偏头看他,“爷怎么这时候过来?”
进了内室,刘旦缙让丫鬟侍候退去外衣,洗了手,用热毛巾贴着脸,暖和的常常出了一口气,“让厨房煮一些汤面上来,别弄费事儿了。”
叶英儿笑道,“我那里正让人温了些菌汤,从前日就开始炖了的,拿来直接下了面筋就能成,再让切一盘火腿在油锅里过一遍,蘸上酱料,伴着泡辣椒丁就拿上来罢。——要热酒么?”帮他解开腰间勒紧的玉带。
“不用。”
叶英儿摆摆手,绿枝领命而去。
“苏州的帐才算完,”刘旦缙换了一身轻装,宽袍大袖的,“没什么事儿,就过来看看。大厨房弄个东西烦的很,你这里清闲。”
叶英儿在一旁协着他脱了衣裳又穿了衣裳,用水青色的汗巾系上,笑道,“挺清闲。……爷待会儿还出去?”作势弹了弹他衣襟下摆,扽整齐了。
刘旦缙抬着手任她侍候,笑道,“锁门罢。”也就是留在这里过夜。
照顾着他吃了一大碗汤面,加上一大盘火腿拌着,很快就吃见了底。叶英儿觉着香,不禁也跟着进了一小盅热汤之类。
饭毕,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可能是饭饱食香屋子里也暖和,身子渐渐生了些疲懒懈怠,此时也不好就躺着积食,让人去东暖阁那边取了方才扔在炕头的书过来。
刘旦缙站在窗下,条案旁边的籹花纹高脚套几上摆满了各式的瓶瓶罐罐,其中有个装药的白色小瓷壶,似乎颇有意思,正拿起来端详,听她要读书,稀奇得很,“要书做什么。——这是拿你们那里的白泥烧的?”
叶英儿瞧了一眼,正是前些日子糊弄安嬷嬷说的那些个药丸子,因要做出“隐于野”的高深样子来,正好手头上有从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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