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吃,仍舊呆坐著。
“小姐……”
“香墨,我一個人出去逛逛。朱姑娘來找我,告訴她我晚些時候去她那兒。”說罷,也來不及易容,戴上女子用的小笠再覆上面紗,便走了。
襄州同一般的城市佈局相似,但大街上總是很熱鬧。她無目的的騎馬在街上,看著滿街的人,有做買賣的小百姓,有朱門富人;有獨行的老人,有恩愛的小夫妻;有官兵,也有劍客。人群熙熙攘攘,店鋪林立,很是繁華。
只是依這繁華的景況,她反認為稱作是浮華更為貼切。
最近城中並沒有什麼集會,街道上和客棧裏哪來如此多的武林人士?一個個雖不聲張,但聚在一處好像是在等待什麼似的……就算是來參加喜筵也說不過去,想來喜筵都結束好幾天了;這幾日,連朱家莊內的氣氛也不太對,岳玄宗的使者頻頻出入,是為了什麼?夜融雪兀自想道。
又想到朱家莊的朱顏那少女愛慕的神情,總是粘著自己見哥哥,心中一陣莫名的煩悶,遂驅馬沿著主道往內城郊行去。
襄州不僅以商業發達而聞名,更因其內城郊的美麗景色而聞名。那裏碧草茵茵,有一片小樹林,還有一個名為“秀”的碧綠湖泊,景色宜人,清新秀麗。
把馬拴好,夜融雪看見湖邊的草地上有幾匹沒有韁繩的駿馬正在悠閒吃草,便興沖沖跑過去。
“果然是好馬!”夜融雪忍不住讚歎道,摘下小笠上前一看,幾匹馬都高大健壯,四蹄有力,肌肉線條極為優美,毛色純正有光澤,必定是品種極好的千里駿馬,和久負盛名的“赤兔”相比也絕不遜色的。
“你在做什麼?!”一道不悅的質問聲音響起。
夜融雪大大方方的轉身,面對從林中走出的少年。末了,笑得溫柔。
那少年,看上去十七、八歲,肌膚吹彈可破,牛奶般粉嫩的瓜子臉蛋上,嵌著一對澄澈的烏黑大眼,水汪汪的眼上是長長的卷翹睫毛,還有秀氣的眉,挺翹的玉鼻,嫣紅細嫩的櫻桃小口,秀髮籠在肩側,秀麗中帶著我見猶憐的誘惑氣息,清瑩不可方物。
他從樹蔭中信步走出,突地見了她的絕麗笑臉,臉蛋上竟染上一層淡淡的粉紅,微噘著紅唇不再言語。
他身穿藕荷色絲面開襟雲袍,腰上掛著胭脂玉結香荷包,腳穿掐金挖雲的墨邊軟靴,看來是富貴人家的貴公子。纖細的梨花般的少年,像是水做的人兒,在陽光下怯怯地望著夜融雪。
所有的一切凝成了純粹的現在。
少年說,那是我一生的戀呵。
林中的風景同我上次來時一樣,綠草的清香,小鳥的叫聲,溪水的低吟,樹木間吹來的風,一晃一晃搖曳的樹影,頭頂流移的雲看上去很近。我覺得這一切是那樣的親切,仿佛是我自身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有一道人影在馬兒身邊打轉,我擔心是偷馬賊,便快步走了前去。
“你在做什麼?!”我質問道。
那人轉過來了,分明是一位花樣的美麗少女,以她的氣質,不像尋常閨女。而她看見我,先是露出微訝的神態,然後忽又從容地露齒一笑。她的容顏清豔脫俗,雪腮玉膚,眉目盈盈似仙,身段婀娜若春曉柔柳,比起我朝的四大美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好美好美;她的笑就如同春風一樣,在這初秋時分,吹暖了我的心。她……笑得好溫柔,我看著看著她只覺得臉上一陣熱,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我的樣子肯定很窘迫吧。我想問,問她是哪家的姑娘?叫什麼名字?可願伴我同遊?
我的腦袋好像昏昏沉沉的,嘴巴也沒有往日的能說會道了……
管它的呢。
我只明白,這世間滾滾紅塵,竟讓我遇上了這樣的女子。
此刻,湖邊的少年只想將一顆幸福之心所留的美麗軌跡描摹下來,一如將螢火蟲在夜色中曳出的絢麗弧光駐留在眼底。
念承寧
“喂!我問你話呢!聽見沒有?!”夜融雪又笑了笑,也不理他,一徑在一匹紅棕色的高壯駿馬邊打轉。少年惱羞成怒,白玉小臉漲得通紅,甩著袖子企圖上前“理論”。
她背對著他,估算著他的步子。等到差不多了,便飛快地轉過身來,做了一件從她見到這個美少年後就想做的事——伸手狠狠地掐他的臉蛋!!
好滑嫩的臉蛋!!原來淩虐美少年這麼好玩……
“唔……你、你幹什麼……”沒想到會被她突然襲擊,玉人似的纖細少年慌忙掙扎,急得哇哇大叫。
她看著眼前拼命掙扎的被掐得變形的小臉,手不僅沒停下,還一本正經地回答:“傻瓜,當然是掐你啊。”
少年柳眉緊蹙,長長的羽扇似的睫毛上沾著瑩瑩淚光,嬌弱含情,粉紅小嘴噘噘鼓鼓的,正表達著他的不滿和無力反抗,看起來倒像是在勾引她。
心中一動,分明就是:淚玉容,盼君憐。
鬆開手,她看他快要哭出來的委屈模樣,高興得大笑起來,問道:“寶寶你叫什麼名字?”
小兔子般驚慌的他急忙後退好幾步,目測這距離應該暫時“安全”了,便叉腰瞪視著笑得不懷好意的少女,“本……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再退後幾步,小臉上紅痕猶在,大眼要凶不凶的使勁瞪著她。“還有,我才不是寶、寶!!”仍然不忘強調自己不是小娃娃,又想了想,末了,還孩子氣地補上一個重音節來表達自己的滿腔憤怒。“哼!!”可惡!想他長這麼大,還沒有人敢這樣對他的!
呵呵,實在太可愛了。夜融雪正想說什麼,這時幾個護衛打扮的男子從林中步出,想來是美少年的手下吧。這裏也不宜久留,一路上幾個行蹤鬼祟的人從她策馬離莊後便一直在監視她,全當她是傻子發現不了麼?管你是朱家莊的還是岳玄宗的,若是犯了我,定要你有去無回!
“寶寶,這馬姐姐我喜歡得緊,送一匹給姐姐可好?”她指著那匹紅棕駿馬笑著逗他。
“大膽!”“放肆!”身邊兩名帶刀護衛立眉喝斥道。
少年揚手,示意他們退到一邊去。“這馬確是最好的,但性暴難馴。”換言之,若能馴服,拿去便是,男人都做不到,何況女兒家。
“千里馬難求,鬧鬧脾氣也是正常的,更何況……我必定能馴服它的,放心好了。”見幾名護衛面露不屑之色,夜融雪反緩步靠近馬前,朗聲道:“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獅子驄’。騏驥,志在千里也!”
武則天馴服太宗的愛馬“獅子驄”,只向太宗要了鐵鞭、鐵錘、匕首三物。鐵鞭鞭之不服,便以鐵錘擊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斷其喉;馬不能馭,要之何用!這樣的膽略固然好,但她夜融雪更希望要一匹信任主人的,而不是對主人感到恐懼的千里馬。
馬的耳朵抖了抖,像是知道她在對自己說話,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就這麼隔著不道一丈的距離與它對望,氣氛緊繃。
忽然,獅子驄高昂馬首噴著氣,身體立起嘶鳴,前蹄高揚,眼看著要斃於蹄下的少女卻依然紋絲不動。
“小心!”少年突然覺得心裏一陣揪痛,疾聲大喊著沖向前。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微微發白,不忍再看。
奇怪的是,獅子驄前蹄僅僅擦著夜融雪的裙邊落地,就不再折騰,只是眨著明亮的棕色大眼看著她。只見夜融雪蓮足一點身形一晃,便穩穩飄落在馬背上。馬匹便迎風緩慢小跑起來,繞了一圈,而後又“嗒嗒”的跑到少年跟前停下。
“好孩子!”金色陽光披瀉下來,馬背上的少女高興地笑開了,用手輕拍馬脖子贊許道。果然是好馬,四蹄如踏風而行,平穩又靈活,萬金難換。雙手輕扯著馬鬃調整方向,夜融雪神采飛揚,大聲笑道:“寶寶,這可是你允了我的!往後它便是我夜融雪的獅子驄!”
少年從驚嚇中才松一口氣平靜來,停了她的話又氣得小臉一片通紅,握拳辯駁道:“我叫承寧!你若再喚我寶寶,我就、我就……”
挑了挑眉,夜融雪痞痞地打斷他:“你就怎麼樣?可愛的承甯寶寶要打我?”
話音剛落,兩帶刀護衛又義憤填膺地大吼。
“大膽!”“放肆!”
“你們倆能不能換點別的說說?”她皺眉,這小鬼到底是什麼來頭啊,看架勢倒像是個大主兒。
兩人的臉唰的黑了,卻也不敢再說,因為他們看得出來主子對這女子的態度很特別。可心中也疑惑著,這夜姑娘極美,行為言語也不似深閨小姐,不僅毫不費力地馴了烈馬,起名“獅子驄”,還說出“志在千里”那等豪邁之言;嬉鬧起來卻又沒大沒小,嬌蠻可人……
逗弄了一番,見光景已晚,夜融雪同承寧道了別後就匆匆策馬離去。她的背影漸行漸遠,只余馬後空空揚塵。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麼,夜融雪?
承寧理了理衣衫,神色平淡地吩咐道:“回去吧。”
朱家莊
夜融雪在路上易了容方趕回朱家莊,剛下馬,就見香墨和另一個不認識的丫環在大門口候著。丫環見了她便上前來福身說:“太太請姑娘到福熙院去,姑娘且隨迎願去吧。”這丫環名迎願,約莫二十歲的樣子,著青緞掐牙背心,藍染雙摺裙,眉目清秀,穩重得體,一個人來傳話,必是朱夫人主房裏的一等丫環,說不定還是岳玄宗的人。
正思索著,迎願狐疑地看她:“夜姑娘?”
夜融雪笑道:“麻煩姐姐帶路了!”香墨跟在後,三人便入了朱夫人岳柔住的的院子——福熙院。
前面提過,嶽柔二十二年前嫁給朱承英做正室,育有兩女一男,代表岳玄宗和朱家的勢力聯合,朱家老爺便是再有膽子也不敢討小妾了。而岳柔也把朱家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在朱家頗有威望,連叔伯兄弟們也要敬她幾分。
房門外鏨銅鉤上懸著深紅撒花軟簾,東窗下漆木小幾旁有一貴妃榻,一中年婦人靠著千鎖錦靠背倚在榻上,此人便是嶽柔。雖不是如何的嬌豔美人,容貌卻也秀麗圓潤,氣質出眾。頭髮綰成簡潔大方的半月髻,髻上飾一鑲綠寶石的雕花銀梳篦,再簪一根明珠金釵,耳上戴瑪瑙墜子,手上戴翠綠的玉跳脫,身上穿秋板兔毛對領昭君套,石青刻絲裙,溫婉端莊,又不失當家主母風度。
嶽柔坐著既不接茶也不抬頭,只慢慢地問道:“怎麼還不請姑娘進來?”一面說,一面由小丫頭伺候揉肩捶背,只見迎願同夜融雪、香墨在地下立著,這才忙欲起身,尤未起身時便春風滿面地問候,而後又嗔怪迎願怎的不早些報,讓小丫頭散了去。
夜融雪面帶微笑萬福,問夫人安,不急不躁,內心對嶽柔也有了一點認識。岳柔不知道她是易了容的,招她在一旁坐下請茶,方笑道:“平日裏只聽我家老爺贊許碧霄公子是如何人物,今見了姑娘,方才知道世人所言不虛了!”夜融雪謝過,她又道:“顏兒同我說夜公子是她的救命恩人,又說和姑娘你情同親姐妹,姑娘就在莊裏多留些時日吧?”
“夫人見笑了,二小姐秀外慧中,待我兄妹倆也好,怎好意思再叨擾?何況我們也是時候離開襄州城了。”她也笑著回道。若只是留下來“遊玩”,朱家主母怎麼會親自找上門來?
嶽柔聽了,拿起杯子抿一口熱茶,複又優雅地靠著榻上引枕,狀似閒適,垂眼柔聲道:“近日襄州城外不太安定,姑娘午後上街時應該也知道了一些。我一婦道人家自是不懂這些。但是……光騎匹汗血寶馬出城呢,怕是會有麻煩,還是過些日子讓莊裏的車馬送一程吧。”
屋內頓時靜了下來,氣氛怪異。
屋外樹葉沙沙響著,偌大的福熙院裏竟然再沒有別的人,無聲無息。
岳柔啊嶽柔,決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夜融雪心中估量,表情卻越發和氣,也並不去看嶽柔。她右手舉起輕籠自己的髮髻,左手托袖,眼簾低垂,似嗔似怨道:“唉,誰說不是呢。馬作的盧飛快的,弄得頭髮都亂了……這麼邋邋遢遢的,夫人心裏不會笑話我吧?”
一時間,屋內又靜了下來。嶽柔和夜融雪各做各的事,誰也不說一句話。連立於門外伺候著的迎願,也不知道何時失了蹤影。
只有漆木小幾上,那被落日映照得金澄澄的雙塔鳳尾小香爐在吐著縷縷香霧。
突然,岳柔望向夜融雪,先是面無表情,而後又兀自笑得親切和藹道:“姑娘也是識大體的人,這‘出得去’還是‘出不去’,全看姑娘一句話。”複輕歎一口氣,“孤身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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