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者为卿狂_分节阅读_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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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莊裏也確是悶,再要去哪里玩,只管和我說,我定讓顏兒帶姑娘把襄州城裏城外好吃好玩的都逛逛。”

    夜融雪美眸微揚,朱唇輕啟。“夫人想的果然周到,那融雪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嶽柔聽見後,連聲道好,又喚著:“迎願!跑哪兒去了!”

    迎願掀開門簾進來道:“剛沏茶去了。”繡花鞋上還沾了些泥點子。

    嶽柔點頭,又問:“前些日子裁的衣裳、打的首飾呢?”

    “今天劉管家送來了,都擱到姑娘房裏去了。”嶽柔又笑道:“我差城裏最好的繡坊給姑娘裁了幾套衣裳,打了些首飾,都是些不值錢的,姑娘莫怪我多事。現下送了過去,姑娘看得上眼便穿穿吧。”又說,“天色也晚了,我也不留姑娘了。”

    夜融雪得體謝過,便出了福熙院,神態自若,同來時並沒有不同。

    “小姐!你可算出來了!”院門口香墨急匆匆迎上來,臉色不太對勁。小姐進了院子,她卻只能在外候著,左等右等也不見夜融雪出來,足足有一個多時辰了。

    夜融雪回頭看看,確定迎願並沒有跟著出來,遂壓低聲音道:“回去再說。”兩人便往客院走去。

    回到屋裏後,夜融雪便把方才在岳柔房裏被威脅的情形大致說予香墨聽了。香墨素來機靈,當下即曉得朱家莊裏暗藏埋伏,一舉一動都有眼睛在盯著。

    然後,她替夜融雪換了套舒適的衫裙,松了發,各有所思。

    夜融雪換好衣衫,淨了手,從紅木小櫃中取出一個翠綠繡金的香包塞給香墨,道:“平時掛在身上,沒人會懷疑。必要時將裏面的粉末撒出來,人若吸了就犯迷糊,全不記得見了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又給她一顆暗紅色的藥丸,她知是粉末的解藥,便服下了。又聽夜融雪正色道:“香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香墨馬上點頭,她又說:“現在哥哥和梅都不在,說是回十夜門辦事也全是讓我安心罷了。依我看,怕是調虎離山之計。嶽柔打的什麼鬼主意,目前還不得而知。今天我何時出門、做了什麼、得了什麼,她都瞭若指掌;而後又把這些說予我聽,無非是要警告我乖乖的,按她的話做。”

    香墨掛好香包,斂眉問道:“那我們能通知十夜門麼?還是就這麼待著?”

    擺擺手,夜融雪示意不妥。“沒弄清之前先不要通知門裏。按嶽柔的意思留在朱家莊,她定是要我有用,暫時不會有危險。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倒是要看看,岳玄宗打的什麼算盤!或是……背後還有別的勢力在操縱。”她又叮囑香墨,讓她最近注意著迎願,比有些蛛絲馬跡可尋。

    這一夜,朱家莊內燈火依舊,卻靜得詭異。白日裏華麗的亭臺樓閣,香溪碧湖,乃至一草一木,仿佛都在黑夜中掙扎著伸展著露出扭曲的笑容。

    記憶的疼痛(上)

    官道上,馬車前行,黃土飛揚。此路是通往京城的必經之路,途經樊原、維徐、襄州、臨錦等地,除了用於運送貨物外,最主要的便是周轉於各地旅人的行道了。

    兩匹馬停在路邊的柳樹下,另外還有兩人在旁,似乎是在爭執什麼。

    “尚之,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麼?!”說話的是一名黃衣女子,形貌美豔大方。頭髮梳著行舟髻,簪了一根挑金絲的珍珠簪子,耳上有雙珠提焰的耳墜子,風流嬌俏;豐潤朱唇似嗔還喜,一雙杏眼媚情幽幽。她穿檸黃色騎馬裝,腰上一把寶劍,腳上一雙杏色長馬靴,英姿颯爽,頗有俠女風範。

    “這是我的事,與別人無關。妃卿,你回去吧。”男子身材修長,羊脂白玉冠束發,面如美玉,目若遠山,一身青色布衣,雖是風塵僕僕,卻絲毫沒能減卻他的如玉般貴雅的風華。

    黃衣女子便是十夜門四君子的蘭之君——蘭妃卿。

    她漲紅了臉怒視梅尚之,大聲說道:“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你伴她離開的時候不告訴我,現在突然離開她也不告訴我……尚之,你變了!從前我認識的梅尚之不是這樣的!”

    面對蘭妃卿的怒火,他依然冷靜自持,淡淡說道:“我不會離開她,處理好這些事後我便回去陪她。”

    “你!”邁一步上前,她緊拽著他的衣袖,“她夜融雪有什麼了不起的!離了她便活不成麼?!”

    梅尚之任她拽著,什麼也不言語,只是對著她輕輕搖了頭。

    手攥得緊緊的,像是一鬆開,眼前的人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轉過來急急說道:“還有……那些根本不是小事!你一路上想必也碰上許多奪命高手吧?”見他不語,便是默認了。“殺手門接了誰的案子我們都不得而知,但絕對和岳玄宗、朱家莊沾得上邊。不管他們到底在計畫什麼,總是要除掉她的。為了姓夜的女人你難道連命都不要了麼?!”

    “妃卿,你應該叫她小姐。”梅尚之眉心微皺地糾正說。

    “就是因為太危險了,我才要去。只要小姐安好就行。”說罷,他終於拉開她的手,迅速翻身上馬,又回身對蘭妃卿勸說道:“別再跟來了,回去吧。路上小心些。”話音剛落,便策馬離去了。

    夕陽下,青衣男子的背影在塵土中越發的淡了。黃衣女子手執馬鞭,踮高腳尖努力地看著,像是要把那翩飛的身影牢牢記住。

    從小,作為四君子繼承人的他們,就一起讀書玩耍,親密無間。她活潑好動又喜嬉鬧,是四人裏年紀最幼的,一直被大家當成親妹妹疼愛照顧著。她最最喜歡的就是尚之,那個總是微笑著的溫柔少年氣度沉穩,博學謙恭。叔叔們都笑稱君子樓裏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她崇拜他,羡慕他,喜歡他。

    梅哥哥,妃卿要放紙鳶,最漂亮的紙鳶。

    梅哥哥,妃卿要進城逛逛,買好吃的好玩的。

    於是,他帶她去放紙鳶,帶她進城玩兒,還掏錢給她買吃的玩的……尚之,總是很溫柔,玉般的男子,水般的溫柔。

    那年杏花樹開滿了粉白的花朵,皎潔月光下,一處晶瑩芳華。

    眉目清朗俊秀的少年在樹下借著月光看書,卷起的夜風拂來,青衫飄動。

    他溫暖的手摸摸她的頭,笑著說,妃卿是好孩子。

    然而,不知何時起,尚之和她之間的距離好像變遠了。他長成靜雅內蘊的公子,他到外地拜師學武,他同二少爺一起出行,他成為四君子之首的梅之君……

    而她,蘭妃卿,只能蹣跚著追逐他的背影,一如兒時。

    梅哥哥,我是妃卿啊。我還是妃卿啊。

    我心中有棵永不衰敗的杏花樹,樹下坐著俊秀的少年。少年對我微笑,他說:

    “妃卿是好孩子。”

    滾燙的淚珠突然從眼眶中滑落,打濕了蘭妃卿的臉蛋,她卻仿佛絲毫沒有察覺。此刻她並不是平日美豔直爽的蘭之君,只是被遺忘的哭泣的蘭妃卿。

    殘陽如血心如血。

    朱家莊 客院

    是夜,天氣變得越發的冷了。夜融雪狀似百無聊賴,披散著青絲斜斜靠著,手持細長的香勺,撥弄著案上的猊形百獸小香爐內的香料。

    門簾被掀開,香墨進屋來,穿的是桃紅芸香薄襖,鑲邊截紗的白綾裙,襯得清麗可人。這衣裳,原是嶽柔差人給夜融雪做的幾套上好的衣裙和首飾。或許夜融雪骨子裏就流著叛逆的血,若是厭惡之人,即使捧上華服珠寶亦棄之如敝履;若是欣賞之人,便是只贈粗布白紙她也甘之如飴。讓香墨穿,一是送她做禮物,反正穿著也美;二是給嶽柔一個“高興”的機會。

    “香墨,你這樣穿真好看!”她托腮打量了一番,笑著稱讚道,“活脫脫是畫裏的仕女!”

    香墨嗔笑:“就你嘴貧!”想起有事要報,便行至她身側。“小姐,今我按你的吩咐,同朱二小姐的露兒一起,到了各房院走動,也盯著迎願……不過沒什麼大發現。朱夫人房裏也倒安靜,大家好像都是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夜融雪依然緩緩地撥弄香爐裏的香料,玉指柔軟。

    好半晌,紅豔的唇徐徐勾起一抹燦爛的笑,迷人心智的冷笑。

    “表面越寧靜,內裏就鬧得越凶。看著吧,不出十日,必生變故。全看誰死誰活罷了。”

    不急不徐的說著,她蓋上蓋子,任由縷縷清煙從金色猊獸的口中吐出。閉上眼,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笑道:“嗯……真好聞。”

    晚些時候,夜融雪正欲就寢,忽聽得窗子傳來撲撲的聲響。她打開窗子,只見一隻黑灰色的鳥兒飛落在窗口的下棱上。取下它腳上綁的小管兒,裏面有一張空白的紙條。

    指尖摩挲著紙面,她心內想:誰傳來的信?對方是敵是友?罷了,先看了再說。想了想,她把紙條放到香爐的熱處一薰,便顯出幾個略顯淩亂的楷體小字:宣、岳、玄。

    她又反復看了幾遍,馬上把紙條用燭火點了,看著它瞬間化為灰燼。

    夜融雪掀開被子,靠坐在床邊,烏黑大眼不指望向何處,神情空靈。

    雲絮遊移,月亮隨之搖曳。一方雲影悄然滑過桌面。

    方才我收到一張紙條,我知道,那是我的親大哥夜驥影寫的。那種讀隱字的方法,整個世界,怕是只有他和我才懂得。

    不記得那是我幾歲的時候的事了,那時我和大哥是很要好的。我常常跑去書房找他玩鬧,姨娘雖不樂意我這般打擾,卻不好明著說什麼。大哥把我背在背上,笑著說:“不礙事的。”

    有一天,我鬧著要用鴿子來傳信,讓大哥叫我一個萬全的方法。“怎麼樣才能只讓對方知道是誰寫的、寫什麼?”

    大哥整理好書房內的書,轉過身便見我小臉上認真的神情,努力睜大午後愛困的眼睛看著他。沒有辦法,他只好教了我怎麼做。我聽得很認真,抓著大哥溫暖的手說道:“融融曉得了。這方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哥可不許再教別的人!這是我們的秘密!”

    他無可奈何地笑了,揉揉我胖胖的臉蛋,道:“你這鬼靈精,大哥若不答應你,只怕你是要鬧翻天的!”說著,又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蝴蝶形的紙鳶,遞給我。

    那紙鳶竟不像普通的紙鳶,反而像翩然欲飛的七彩鳳蝶!我明白,上面的每一筆色彩,每一根竹枝,都是我的大哥親手畫的,親手削的。不單是懷裏的紙鳶,我房間的箱子裏,滿是大哥親手給我做的玩具,琳琅滿目,每每讓我愛不釋手。

    “大哥最厲害了!”我歡呼雀躍,手舞足蹈。

    我高興得又笑又跳,用力拉著他的手興沖沖地往院子裏奔去,心裏期盼看到他為我做的蝴蝶在藍天上飛舞的樣子。

    寬廣的院子裏綠草如茵,我扭頭一看,大哥的笑臉有些慘白,像是正忍著某種痛楚。心撲撲跳得直慌,難不成大哥受傷了?!我猛地拉住大哥的手,剛要問,只覺手心有些熱。鬆開一看,竟是觸目驚心的血!!有些滑膩,我的手上,是他殷紅刺目 的鮮血。

    他的手上滿是交錯的細細傷痕,有些還滲著血,有些已經結疤了。許是看我嚇著了,大哥馬上摟過我安撫道:“沒事的,大哥不疼,一點兒都不疼。”他拿出絲緞帕子,抓過我的小手細細擦拭著血跡。正擦著,他的手背突然被水滴打濕了。

    “好好的,怎麼哭了?“他捧起我的臉,手忙腳亂,俊秀的臉上滿是疼愛。

    我想,那時我哭得肯定很難看,小臉漲紅,眼淚鼻涕一起拼命流,嚎啕大哭,像個小嬰兒。“嗚嗚……大、大哥,對不起!!是融融不懂事,融融以後再也不要玩具了!嗚……”我從前怎麼沒發現呢?又不是能工巧匠,每次做玩具他手上一定都是傷,卻從來不告訴我!

    “傻孩子,看你哭的!大哥沒事,小傷一會兒就好了。”他又忙著擦我的臉,溫柔地笑道:“不過是些小玩意兒,你喜歡就行。來,不哭了,我們放紙鳶吧?”

    我吸吸鼻子,重重地點頭。

    大哥,疼寵我的大哥,總是笑著包容我,背著我到處玩鬧的清朗少年。

    溫暖如春天的笑容。

    溫暖的背,寬厚的背,我常常趴在他的背上,聞著像海洋般的氣息熟睡。

    記憶中,那時還是芳菲不盡的四月天。

    時隔多年,但我依然記得,在那棵梧桐樹下,孩子枕著少年的腿睡著,小手緊攥著他的衣袖,身邊放著一個色彩斑斕的鳳蝶,振翅欲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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