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和萧彦对视一样。 两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葡萄架的声音。 琳琅有些慌乱,怯怯的解释。 “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爹娘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我只是想回去调查亲生母亲的死亡真相。 我看表姐和娘亲怀孩子都这么辛苦,就会忍不住想我的亲生母亲当年怀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很辛苦? 她是不是也想娘一样,满心满眼地只希望我平安健康地来到这个世上。 在遇到山匪命悬一线的时候,她又是忍着多大的疼痛剖开了肚子,只为让我能活下来。” 她说到这儿,泪水滴落下来,瞬间就糊了一脸。 “我......她生我一场,若我连她真正的死因都弄不明白,让她枉死,那我就太不是人了。” “爹娘你们放心,等我事情办.....办完了,我还会回来孝顺报答爹娘的。” 顾楠深深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起来。 “傻孩子,爹娘养你一场,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报答,而是因为我们有缘,所以做了你的父母。” “娘。” 顾楠伸手为她拭去眼泪。 “乖,别哭,你说得对,生育之恩不可忘,柳夫人给了你生命,你这个做女儿的应该要调查清楚这件事。 “你既然已经想好了,爹和娘都全力支持你的决定。 只是有一点,你要答应我们,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一旦遇到任何问题,不可自己乱做主张,要及时告诉爹娘,让爹娘帮你想办法。” 琳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们.....你们不怪我吗?不觉得我.....我是白眼狼吗?” 顾楠啼笑皆非,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愿意把事情原原本本和爹娘讲,不隐瞒,不自作主张,我上哪儿找这么乖巧懂事的白眼狼去?” 一句话逗得琳琅再也哭不下去,含着泪扑哧笑了。 抱着顾楠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撒娇。 “娘你真好。” 顾楠哼了一声,拍着她细白的小手。 “觉得我好就赶紧多享受几天,哼,等你去了宋家,可不好天天往我这儿跑了。 我看那个江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琳琅抱紧她的手臂,细声细气地嘀咕。 “我才不怕她。” 萧彦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出言询问琳琅。 “真想好啦?” 琳琅点了点头。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琳琅咬着嘴唇,神情迟疑。 “我也没想好,这样直接冒然回去会不会让他们怀疑?” 尤其前些日子,她因为宋昌上折子弹劾爹的事,还和他吵了一架。 宋昌这些日子前后来看了她几次,她都不肯相见。 现在她突然要提出回宋家认祖归宗,恐怕会引起宋昌和江氏的怀疑。 “爹觉得我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好?” 萧彦略一沉吟。 “确实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这件事爹来安排,你就做好准备等着回宋家。” “多谢爹。” 她没问萧彦如何安排,萧彦也没解释。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京城关于琳琅嫌贫爱富,不肯回家认祖归宗的流言越来越厉害。 琳琅出席了几次宴会,背后有不少人指指点点。 宋昌再来看她时,她流露出黯然神伤的模样。 而同时,宋昌这边却连续做了多日的梦。 梦里总是梦到柳映霜泪眼汪汪看着他,求他一定将女儿接回来,好生照料。 宋昌心神不宁,亲自去报国寺找高僧解梦。 高僧道:“既是亡妻相托,便是亡魂惦念,也是你们父女缘分深,且从生辰八字上看,令嫒也是你生命中的贵人。 你亡妻相托,既为女儿,也为你。” 一番话令宋昌顿时下定了决心。 找了个合适的日子,亲自求到了萧彦面前,求萧彦让琳琅回宋家认祖归宗。 萧彦道:“如果琳琅自己同意,本王自然不会推辞。” 当下让人将琳琅叫了出来,询问她的意见。 琳琅纠结许久,点头同意回宋家。 宋昌自觉解决了一桩大事,十分高兴,当下就同萧彦商议,定下四月二十六那日亲自接琳琅回宋家。 宋昌离开后,顾楠笑吟吟看向萧彦。 “城中的流言也就罢了,左不过是找些闲人去散播,甚至安排报国寺的高僧解梦,也不诧异。 我想不通,你怎么就能确定宋昌一定会梦到柳夫人?” 萧彦弯了弯唇。 “琳琅提过,宋昌在书房里画了许多柳夫人的画像,他日日看着画像,难保不会睹物思人。 我找张院判私下偷偷配了点药,趁着宋昌在礼部值衙时,让人下在了他茶水里。 这种药会让人神思疲惫,夜梦频多,加上他近日总听到琳琅嫌贫爱富的流言, 以及日日见到柳夫人的画像,会梦到柳夫人是情理中的事儿。” 顾楠向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算计人心的功夫越来越强了。” 琳琅却是一脸佩服。 心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爹一样能谋算人心就好了。 顾楠却操心起她回去以后的事。 “我听说江氏的女儿有些跋扈,等进了江家,你进了宋家内宅,娘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上了。 你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反正怀璟也不在,我让如玉跟着去伺候你,做你院子里的管事妈妈。” 如玉两年前嫁给了王府的管家,顾楠他们来了清河,京城的王府都是如玉两口子在打理。 “娘和你说,宋家不比咱们家,江氏又和你隔着心,但你有郡主的身份,凡事只要占住一个理便不怕她。 但也不要和她直接撕破脸面......” 琳琅听着顾楠细心地安排着她身边的人和事,心中暖意融融,听得更加认真,也努力将这些都记在心里。 另一边,宋昌回到家,当即吩咐江氏。 “你赶快把锦绣堂收拾出来,里面的家居摆设全都换成新的,过些日子琳琅就要回来住了。” 江氏脸色一变。 锦绣堂住在主院,锦绣堂在住院后面,又挨着花园,是除了他们的主院外最宽敞最亮堂的一处院落。 更重要的是,现在宋瑶住在锦绣堂里。 凭什么宋琳琅一回来,就要让她的瑶儿给挪地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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