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今枝按灭旧手机,将它塞进西装内袋。
东三环堵得水泄不通,秦从越调高空调,目光掠过她发凉的指尖。
“冷?”
“空调开得足。”
一件黑色大衣落上膝头,雪松混着烟草气,沉沉压住她腿上的凉意。
“盖着。”
付今枝把手藏进袖管,脑中仍是匿名短信提到的7·19案。
十年前,付文海曾连续数月把自己关在书房,后来付家拿到北郊地皮,生意由此翻身。
若那块地来自秦母入狱后的利益交换,秦从越这些年给付家的每一分好处,都可能另有价格。
她收起思绪,先把能握住的利益拿到手。
“芯瀚拆分后,秦氏拿几成?”
“七成。”
“付家两成,研发团队一成。”
秦从越转过方向盘,将车驶入秦氏大厦地库。
“胃口不小。”
“技术盘是我抢回来的,吴桐肯作证,也认赵薇然的情,付家拿两成不过分。”
“可以,前提是你守得住。”
车停进专属车位,排风扇的嗡鸣灌满地库。
秦从越解开西装扣,倾身靠近,狭窄车厢里只剩半臂距离。
付今枝贴着椅背,抬起下巴。
“秦总准备肉偿?”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安全带,抬手按开金属扣。
清脆一响,指背擦过她颈侧。
“下车签合同,少想乱七八糟的事。”
专用电梯直达六十八层,镜面映出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连衣服颜色都格外相衬。
姜颂守在办公室外,手中托着法务部刚整理完的文件。
“秦总,协议已经核过。”
秦从越接过文件,吩咐道:“再把芯瀚十年前的资产重组底册拿来。”
姜颂迟疑半秒。
“十年前的资料也要?”
“要。”
办公室门重新合上,付今枝坐进沙发,翻开推到面前的协议。
股权架构图上写得清楚,付氏实业占股百分之十八,拥有董事席位与一票否决权。
比例少了两个点,实际分量却超过她开出的价码。
秦从越把钢笔放在协议旁。
“签字。”
“这么大方,不像秦总的作风。”
“你值这个价。”
笔尖落下,付今枝签完名字,却没有立刻把合同推回去。
“当年你母亲出事,秦家的内鬼为什么没清干净?”
秦从越翻页的手停在纸角。
“谁跟你提了她?”
“圈里老人嘴碎,提过十年前秦家那位夫人入狱,还牵扯几家老牌世家。”
秦从越走到沙发前,两手撑住靠背,将她困在座位与胸膛之间。
“付今枝,拿话探我之前,先藏好消息来源。”
他盯着她的脸,气息落得近。
“十年前的案子与付家无关,别人递来的东西,别急着接。”
付今枝仰头迎着他,食指抵上他的胸口。
“既然无关,你拦我查什么?”
秦从越扣住她的手指,掌心温度落了下来。
“那桩案子牵着秦家旧账,你先补付家的窟窿,剩下的事我处理。”
他放开她,回到办公桌后按下内线。
付今枝收回手,指尖仍残留着他的温度。
至少秦从越知道有人重翻旧案,也知道对方想借她的手,把付家拖进秦家的内斗。
姜颂带着泛黄的档案袋进门。
“秦总,十年前的原始出资证明找到了。”
秦从越让他放下资料,又安排付今枝去法务部办理盖章手续。
离开前,她扫过档案袋封口,骑缝章的日期正是十年前的7月19日。
电梯下行时,姜颂汇报了梁家与宋家的动静。
“他们早上集中抛售付氏关联企业的股票,秦总让人全部接下,股价没有受影响。”
“宋雨桐呢?”
“被宋家老爷子收了三家公司的管理权,暂时出不了老宅。”
姜颂翻开手机上的另一份简报。
“梁翊琛在酒店摔了杯子,沈若和替他说话,两人当场吵起来了。”
付今枝嗤了一声。
“倒省了我的事。”
“沈小姐学了您的脸,没学会您的脾气,梁少爷靠她找面子,迟早要翻脸。”
盖完公章,付今枝驱车回到付氏。
芯瀚合作的消息已经传开,公司里那些揣测她依附秦从越的人,如今见面都换了态度。
付今朝带着辞退通告进门,把文件拍在她桌上。
“李明签了字,离开前还想拷贝财务数据库,被法务抓到,经侦已经接手。”
付今枝把秦氏盖章后的合同递给他。
付今朝翻到股权页,手里的水杯悬在嘴边。
“百分之十八,还有否决权,秦从越给你灌迷魂汤了?”
“他没疯,这是付家该拿的。”
付今枝合上合同,问道:“爸在哪?”
“老宅书房,说头疼,一上午没出门。”
她把下午例会交给付今朝,随后开车赶回老宅。
付母正在花房修剪兰花,见女儿进门,剪刀停在半开的花苞旁。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找爸问件旧事。”
二楼书房烟味发闷,付文海戴着老花镜看报,烟灰缸里已经堆了数个烟头。
“李明处理得干净,公司这边暂时稳了。”
付今枝反锁房门,在书桌对面坐下。
“爸,十年前的7月19日,你在哪?”
付文海夹着香烟,半截烟灰落在报纸上。
“怎么突然问十年前?”
“有人给我发消息,说秦从越的母亲入狱,是你递的材料。”
打火机从付文海手里滑落,火苗舔上报纸边角,他连拍数下才将火按灭。
“胡说,那是梁家设的局,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举报材料为什么用了付家的抬头?”
挂钟走了数下,付文海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熄灭的火星上。
“秦家二房和梁家联手,拿付家的生死逼我,让我递交一份假的财务审计报告。”
他用手掌抹过报纸上的焦痕。
“我不交,付家十年前就没了。”
“所以你交了?”
“交了。”
付文海抬头看向女儿,喉结滚动数次。
“但我扣下半份原件,偷偷交给秦从越的私人律师,他后来能从二房手里翻盘,靠的就是那份证据。”
付今枝压住膝上的手。
付文海递出了构陷秦母的报告,也留下了能让秦从越反击的证据。
难怪秦从越始终疏远付家,却又屡次出手相助,这笔旧账从未真正结清。
“底稿还在吗?”
付文海从颈间取下一把钥匙,推到她面前。
“保险柜最底层,密码是你母亲生日。”
墙角暗格打开,房产证与存折下方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付今枝抽出里面的汇款凭证,最后一页是手写的举报信底稿。
落款处写着梁鸿。
十年前,梁鸿借付家的名义构陷秦母,付文海被迫递交材料,却在暗中留证,给秦从越留了翻盘的机会。
旧手机贴着包底震动起来。
匿名号码发来一张五分钟前拍摄的照片,地点标注为秦氏大厦地下停车场。
照片里的劳斯莱斯车门大开,车牌与秦从越那辆完全相同,几名黑衣男人正把昏迷的女人拖进后座。
女人身上的深红连衣裙,与她昨晚穿过的那条一模一样。
下一条消息随即跳出。
“付小姐,这辆车十分钟后会在京承高速出车祸。”
“你猜秦从越会救你,还是会保住当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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