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说服自己把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张起灵能够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个基础之上。
接着他听到胖子问:“小哥,你这些都跟小吴说了吗?还是打算像你说的用野鸡脖子传递信息?”
语气中有试探的意味。
蛇,没错,这条蛇就是张起灵带给他的讯息。吴邪突然想到,难怪张起灵没有在长白山上告诉他一切,是因为那时还不是时候,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自己,甚至九门都还不够强大。
刚刚心中激起的无力感忽然有所减退。他开始相信,也许张起灵已经想到了办法来破解铜铃阵的谜团,找到了一个将这个周期无限延长的方法,或者摆脱掉宿命循环的道路。所以他这一次将要上长白山,不仅仅是维系铜铃阵的效用,更有可能是想用什么方式将那个秘密永远地与世界隔绝开来。张起灵肯定不会像汪家人一样企图利用那个秘密,他要做的一定更为决绝,更为彻底。
吴邪想也许张起灵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但是这个计划需要时间,他选择了背负这个计划十年,换来与他站在同一边力量的生长。
幻境中的波动更加明显,吴邪有些激动。
几年来他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能停下,但是却看不到希望,从多少个幻境中醒来,周身弥漫的都是越来越多的绝望和失落。但这次,张起灵和胖子的对话,虽然同样压抑,却头一次透露出转机与希望。
张起灵沉默了良久。
然而,再开口时,张起灵淡淡地道:“离开这里我会去跟他道别,但是这条蛇,是留给我自己的。”
这一句,吴邪彻底崩溃了。
是崩溃。他已经完全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心绪和情感,一切都似乎在激烈的翻腾中崩塌瓦解。
蛇留给可能会再度失忆的张起灵自己的,而不是给吴邪。
接下来是突如其来的安静,连脚步声都没了。
吴邪感到忽然间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两人走到了铜铃阵的另一侧,面前就是漆黑的通道,但那片黑暗逐渐蔓延上来,接着连视觉也失效了。
……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吴邪感到,在费洛蒙的幻境中,首先是与幻境之中的情景的隔膜感,继而更多的却是极强的代入感。但这种代入感又不同于真实的历经,仿佛是站到了上帝的视角。于是心被硬化,能够冷静的观察,理性的分析,不畏惧,不退缩,没有选择,也不恐慌选择。
然而,每次苏醒,真正恢复到可操控意志的时候,他发现那些他以为可以屏蔽的影响早已经刻入心骨。仇恨、困惑、压抑的痛苦、渺茫的祈望,根本无法逃脱。
就像是命运。
对抗还是顺从,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做出了决定。
他不知道张起灵用了多久,一个从出生就被赋予使命的人,从被选为张起灵的那一刻,整个人跌落进瞬间和永恒共存的深渊,甚至不能确定,他曾想过还有选择吗。
而这一刻是确定的,张起灵的确做出了选择——结束一切,一个人。
吴邪在挣扎和痛苦中醒来,鼻腔和气管里呛了很多血。
他第一次在幻境中,因为产生极强的心理波动,而被中止了幻境。
这种感觉绝不陌生,但这次由于伴随着强烈的情感波动,吴邪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他在黑暗中,等待着持续的巨大痛苦慢慢消退。
……
时间闪回。
火车开始不停歇的发出规律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悠远的鸣笛,黎簇醒了过来。
刚刚似乎是停在了某一站,火车现在又重新开动。
他看了眼手表,淡绿色荧光的表盘上显示,此时是2015年7月某一天的凌晨三点半。
黎簇有些尿意,但是又有些纠结,因为他睡在上铺,还要爬下去。他倒不是怕吵醒下铺睡的苏万,实在是由于困和懒。
他实在搞不懂吴邪为什么会选择坐火车从格尔木去吉林。想着他睁眼瞥了瞥对面也睡上铺的吴邪。
吴邪意外地没有在睡,事实上应该说,很精神。
他刚刚做了一个不大好的梦,梦到了一些往事,而梦中的情景又由于太过真实,实际上也是真实发生过的,所以他也醒了过来。
吴邪坐起来,一手撑着铺位上的护栏,另一手也搭了上来,接着探出了头,看向下铺。黎簇也顺着吴邪的眼神看过去。
张起灵睡在那儿。
站台有还亮着的灯,列车驶过,昏黄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闪进来。
吴邪仍探着头,而张起灵睁开了眼睛。
他们在光亮不断转瞬即逝的静默中对视。
直到列车彻底驶入一片黑暗。苏万在熟睡中嘟囔了句梦话,黎簇呛到了口水,咳了好几声,感受到吴邪的目光,黎簇慌不择路地爬了下去,冲向厕所,在车厢连接处徘徊良久,不想回去。
【长白篇】
33.闹鬼
连续几天的奔波,各种交通工具都坐了一圈后,吴邪、张起灵和苏万黎簇四人到达了二道白河。
十年后的二道白河已经和十年前吴邪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有很大不同,虽然是个小县城,但由于近些年来长白山旅游景区的开发和保护,这里已经成为了景区一部分,多了些现代商业气息,也便捷了许多。
一路上吴邪也没有向几人说明具体的计划,黎簇和苏万是知道问了也没用,张起灵则看起来是全听吴邪安排,可能也有一些自己的打算。
四天后,他们来到了横山林区比较靠里的营山村,从这里可以搭车前往吴邪的目的地。营山村相对来说比较闭塞偏僻,村里住户不多,还没有招待所。
黎簇望着西移的太阳,虽然是七月份,但是这里的气温一点都不高,甚至可以说还有些凉爽,只是他实在搞不懂吴邪为什么要来这个连睡觉都没着落的地方,难不成要他们cosplay唐僧师徒四人。脑补了一下吴邪光头的样子说句“阿弥陀佛,我们从西边格尔木城来,前往东土长白山脉盗墓,请女施主让我们借住一晚”,黎簇突然觉得不只是凉爽,都有点冷了。
一个看起来是村长的老头,吴邪正在跟他交涉,眉开眼笑的,又看得黎簇背后一阵发毛。
说了一会话,那老头就带头向林区里走去,几人跟上,不一会就来到一个两间挨在一起的木屋。木屋看起来可有些年头了,没有窗子,门半开着,里边一片阴影,看不清有什么,但是能看得出来应该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了。
老头来到门口站下,回过头来,黎簇这才看清老头的脸,满是皱纹,眉毛也拧到一起,眼神很犀利,眉宇间似乎还有一些担忧。
“小伙子,你们非要住在这儿?”老头对吴邪道,“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语气倒转为有些神秘。
吴邪笑了笑,手搭在门框上,向屋里探了探头,回道:“这儿就行,多谢您。”
老头叹了口气,接着转身离开,老头看起来年岁很高,但步伐稳健。
吴邪把门全打开,门发出那种长时间没有过油的门轴特有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虽然没有窗子,但此时阳光也算充足,光落在木屋里,能看到木屋里的布置很简单:一个土炕,一个黑色的烧炭的炉子,一些锅碗瓢盆和杂物,上边都落了一层灰。
黎簇打量了一圈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大,这是什么人住的?我们真要在这儿住?”
吴邪抹了一把炕上的席子,就坐了上去,道:“有地方住就不错了,挑什么挑,信不信我把你扔到隔壁去。”
“哎?”苏万接话道,“隔壁怎么了?”
吴邪笑得很欠揍,黎簇想,不过也感到了这两间屋子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张起灵在看屋子一角堆放的一些杂物,吴邪向他招招手,道:“小哥过来,你们要不要听鬼故事?”
张起灵侧过脸看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我靠!”黎簇觉得他帮张起灵骂了出来,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本来就像鬼屋了,你还要讲鬼故事?”
“你的用词不准确,这里不是像鬼屋。”吴邪摆摆手,说着又拍了拍旁边的炕沿儿,道,“来坐,听我讲,这里本身就是个鬼屋。”
苏万睁大了眼睛,道:“不是吧,老大,你还接了个驱鬼的活?”
吴邪叹口气,道:“不是要驱鬼,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我干嘛要去招惹鬼呢,这世上比鬼可怕,比鬼更需要被驱逐的东西,多的是。”
黎簇道:“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要是真有鬼,我可不要住。”
吴邪拍了拍手上的灰,道:“这里本来是守林人住的地方……”
接着吴邪讲了刚刚从老头那里听到的一段故事,听后黎簇和苏万都表示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绝不惹事。
据老头讲,村里的守林人其实是世代传下来的“职位”,跟村里林区里的行政编制都无关。守林人向来是村子里的人自愿来当的,以前村里人也上山打猎采山珍,守林人守在林子的边缘,是给进山的人做接应的,但解放之后,林区成了保护区,人们的生活方式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守林人的位置不再是一个必要的存在,没人再愿意做,最后一个守林人自己守了整整三十年。
这个人说起来是一个怪人,最开始还不是本村的人,据说是个四处行乞的乞丐,来到村里刚好那一任的守林人要辞职不干了,他就求村长给他个落脚地住着,顺便也就接下了守林人的位置。
这个乞丐守林人是个秃头,整天都扣着一顶大棉帽,住进这木屋之后,就一直一个人独居。木屋位置本就偏僻,他在村里又没有亲人朋友,过得日子可以说很孤独,只有村长偶尔过来看看他,给他送点必要的补给,接济一下。直到两年前,秃头娶了个媳妇,那女人是个哑巴,也是从村外来的,两人也算是同在异乡为异客,所以凑合到一块了,不过村长每次来倒是能看出,两人的日子过得还挺好。
可好景不长,就在不到两个月前,哑巴媳妇得病死了,而诡异的事情也就发生了。
秃头当时偷砍了林子里的好树,给媳妇打了一口棺材,暂时把遗体放在棺材里,安置在旁边的木屋,结果第二天村长来帮忙出殡,两人到了隔壁却发现,棺材好好的摆在那儿,可里边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
两人第一个想法都是那哑巴媳妇没死,活过来跑了,可两人在林区和村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有任何线索。秃头因此也落了心病,总觉得是冲撞了什么鬼仙神灵,所以害他媳妇死无全尸。秃头年岁本来也大了,病着又过了没几天,也死了。
但让人心生恐惧的是,秃头被发现死在了那口棺材里,脸上僵着却有一个诡异的笑容。村长看到的时候,一条老命差点没吓到赔在那儿,赶紧回了村子打算叫些人把这秃头安葬了。
然而,当村里七八个大小伙子壮着胆跟着村长回来的时候,灵异的事情再次发生,秃头的尸体也不见了。
村里人们开始传说,那口棺材会吃人,而那天上山的几个人回去之后,也陆续生了病,不是什么大病,但都发烧做噩梦梦到那个秃头对着他们笑,鬼气森森地露着牙。所以此后再没人敢接近这个木屋。
“那……那口棺材,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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