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脚步,站在路中央的花圃前。他细细端详着花圃上的植物,深绿,残败灰暗的冬日景色。
「谁都可以吧。不过,这并不是逛街购物呢。」
柳雅凑到他身旁,他垂下眼睛,女孩粉嫩的脸颊近在咫尺。他讨厌那种眼神,沉迷于某样东西、痴迷至癫狂的神态,让他想起了他母亲。
母亲去世前,执着于权力与金钱的那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
「妳不是第一次委托杀人吧?」
「嗯。我换过三、四个中介啰,他们都找借口说没办法接委托,但明明就是不肯理我了,好讨厌呢。」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薛晋岚在心底暗想,他回避女孩的视线,继续往前走,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长椅。
「妳看起来比较适合白天来,坐在那张椅子上,跟年轻小伙子谈情说爱、风花雪月。而不是在这边纠缠杀手中介。」
「嘿,你知道我是谁吗?」
「妳的耳环看起来挺贵的。」
薛晋岚顾左右而言他,柳雅倒是笑得更开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把耳环顺手摘下来。
「出门时忘记拿掉呢。你很识货嘛,这个就送给你、然后接我的委托怎么样?」
「我对饰品、还有妳的委托都没兴趣。」
柳雅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小巧的耳环,钻石反射着街灯的光,发散出五彩的光泽、耀眼却柔和。
「为什么呢?我会付钱给你的。不够吗?我可以再多弄点钱来,但要给我一些时间……啊,或者,你喜欢我吗?」
薛晋岚感觉头开始晕了,柳雅手上还抓着耳环,就把身体往中介身上贴。大衣下她只穿了薄衬衫,衬衫下深色的内衣若隐若现。
薛晋岚得说,他实在搞不懂现在女孩的想法。他想推开柳雅,后者却直接挨着他的手臂、把胸部贴上来了。
一时有种无语问苍天之感,薛晋岚松开左手、让公文包掉到地上。空出手后他按住柳雅的肩膀,向下重压,同时在柳雅往旁边歪倒时抽出右手。
柳雅「啊」了一声,往地上跌。毕竟她也还是个女孩、而且是个比自己小的女孩……薛晋岚在下一瞬间矮下身,把她拦腰扶住。
没让柳雅真的跌下去,但视野内却有个小东西在空中划出弧形、飞进了一旁装饰的树丛中。薛晋岚愣住,才想起来,耳环刚刚还在柳雅手里。
「站稳,我去找妳的耳环。」
他看也没看女孩一眼,转身就钻进树丛。柳雅似乎低声抱怨了什么,中介没仔细听。
弯身在地上摸索,还好树丛下的泥土是干的,否则裤子一定会沾满泥巴。薛晋岚瞇着眼寻找,那小小的耳环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找了一会儿,手被树丛的枝枒扎到了几次。薛晋岚抬起头,终于在枝叶间看到反光的物体。
他伸手去拿,同时注意到后方的女孩朝自己靠近了。
中介有半个身体在树丛里,他瞇着眼,趁机观察那枚耳环。银色的金属嵌着钻石,而金属上有几个小字……
「妳是谁?」
薛晋岚几乎是下意识地拔枪、转过身对准背后的柳雅。他卧倒在树丛里,抢口往上、指着柳雅的鼻子。
柳雅微笑,伸出手看似想拉他起来。薛晋岚没动,隔着树丛交错的光与影,他紧盯着那双戴了放大片的眼睛。
「啊,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好吓人喔,可以先把那玩意儿收起吗?真是的……我刚刚不就想告诉你了?」
耳环上的小字是某个名字的缩写,那是一位落魄的政治家。薛晋岚迅速地在脑海里略过关于政治家的资料,背脊一阵发凉。
之前遇上柳雅的杀手中介,恐怕只当她是普通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吧。但薛晋岚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政治家和薛矢妍那边也有一些牵扯。他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四年前被□□,精神失常、成了个疯子。小女儿原本常常出现在媒体前,姊姊遭逢意外后,便也跟着消声匿迹了。
四年来鲜少听到这对姊妹的消息,倒是政治家原本一帆风顺的政治生涯,从女儿出事后便频频受挫。
其实这种事情薛晋岚平常倒也不太会特别留意,只是四年前的事……
「我记得妳以前在媒体上出现时,一副水灵的样子、挺活泼的。没想到妳长这么大,都快认不出来了。也没想到……妳跟妳姊姊一样疯了。」
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这名女孩。她肯定是偷偷溜出来的吧?她认出自己了吗?不,不可能的,那是件悬案。
「我才没疯呢。就算疯了,我付钱、你帮我办事,有什么问题吗?」
「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妳,就觉得妳长得跟妳姊姊蛮像的。」
薛晋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握紧了枪,轻轻地吐出话语。柳雅的脸色变了,伸出的手垂了下来,缓缓地、她朝薛晋岚走近。
街灯从她后方照来,使她的脸庞融在一片阴影里。黑暗化开了她的表情,只剩下一双眼睛,很亮、很清澈。
「是啊,可是姊姊被杀了,被□□之后她就像是死了一样。她死了,所以我也死了。」
说着没有逻辑的句子,另外一枚耳环,在她耳上闪着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1.
上瘾,讲的就是柳雅的状况。薛晋岚一向不太信因果轮回那套,但是当报应来到眼前时,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从树丛里爬起来后,他把公文包捡了回来、枪收回大衣口袋。柳雅坐到了路旁的长椅上,而薛晋岚就站在她面前,听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姊姊又漂亮、又温柔,却遇到了那样的意外,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她一直想着为什么自己会遇上那种事?然后就疯掉了!所以我就想,为什么不让其他人……谁都好,也抱着同样的想法莫名其妙地死掉呢?」
柳雅甜甜地笑着,双脚不停踢蹬,薛晋岚越看越觉得,她长得很像她姊姊。
四年了,同样的事薛晋岚这辈子干过了不下十次。柳雅的姊姊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要薛晋岚回忆容貌,恐怕他还想不起来。
但现在只要看着柳雅,就知道那些女孩们是什么模样了。薛晋岚僵硬地站着,夜晚的冰冷慢慢地从脚底爬上身体。
好像在做梦,记忆里没有任何一件事是真实的。那些脏事好似他都不曾做过,他甚至相信现在只要缩起身子、他就会回到出生前一片纯白的状态。
「帮我杀人吧!要不然,你可不可以教我?我也想成为杀手!」
「妳该回家了。」
薛晋岚根本不晓得自己在回答什么。女孩踢到了他的脚,他也没感觉到痛。
浑身的力气都用在腹部、压住那股翻涌的恶心感。他想自己大概又要吐了,但实在没什么能吐的。
「我跟你说,姊姊出事的那年,我就迷上了委托。」
「妳该去多陪妳姊姊,在漂亮的屋子里养几只猫、随便找点事情做,然后保护好自己。」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所以好不容易戒掉了。可是啊,你应该知道吧?又发生一样的事情了,看到新闻就觉得受不了。为什么那样欺负女生的败类都没有被抓起来呢?」
柳雅讲的可能是任何一件□□案,但薛晋岚只感到手心发冷。虽然他脸上仍是一种平淡、不起波澜的神情。
「我很遗憾。但捉犯人的工作还是交给警察吧,妳把自己搞成这样,也不会有帮助的。」
「反正你就是不愿意接我的委托嘛!」
薛晋岚没说话,他很想赶快结束今天的会面。才不到一小时,他已经相当疲惫了。
一点都不想去思考柳雅的想法或心情,他只想让心脏麻木的像石头一样。没有罪恶、没有脉动的起伏,一切都死寂,然后他就会忘记。
真是够了,这辈子的所有事。
「妳该回家了。」
薛晋岚重复着无意义的句子,柳雅便把所有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中介想离开,他回想着过来的路,摸着口袋才发现柳雅掉的那枚耳环还在里头。
他把耳环掏出来,放在摊开的手心中央要给柳雅,后者死死地盯着他、却没把东西拿回去。
「帮我吧。」
「什么?」
「戴耳环啊!这边又没有镜子,我自己不好戴。你不肯接委托,那帮我戴个耳环总可以吧?」
薛晋岚即使觉得不妥当,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完全不想跟疯子计较这种小事,要戴就戴吧。
他放下公文包,用手指捏着耳环,弯下身靠近柳雅。后者本来还扭动着身体,中介接近她后,才定住不动。
柳雅自己把散落的发丝拨到耳朵后方,露出耳垂。薛晋岚瞇着眼,离她不到十公分,眼睛凑在她耳朵旁,一手轻轻按着柳雅的耳朵、把它固定,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把耳环穿过她的耳洞。
「这样可以吧?」
在他想退开的那一瞬间,柳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亲上他的嘴巴。舌头在他唇上舔过一圈,又缩了回去。
薛晋岚僵在那里,也许被捅一刀他都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他错愕地看着柳雅,后者伸出手指,按着自己涂了唇蜜的嘴唇,得意洋洋地笑了。
「你会改变心意吗?我还是想把委托交给你呢。」
中介直起身体,沉默地看着她。柳雅一直笑着,过了很久,笑声仍回荡在公园中。
薛晋岚缓慢地把手放到她头上,像在拎布娃娃一样,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拉起来。笑声变成闷哼,他把女孩拉到自己面前。
「妳有没有想过……妳姊姊是怎么出事的呢?」
这话很有效,柳雅终归还是听得懂的。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薛晋岚。
「妳姊姊,也许就是被我这样的人□□的哦。虽然能温柔地给妳戴耳环、好好地抱住妳,但如果目的是要毁掉的话,这些根本就只是饵吧?」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妳。为了委托杀人、而一个人晚上跑出来,妳可能会像妳姊姊一样,遇到很不好的事的。」
就如同哄小孩一般,他对柳雅轻声说着,然后才放开手。
所说的内容听起来可能接近威胁了,不过没关系,薛晋岚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他在执行薛矢妍命令的时候,可从来不思考目标的感受的。
对他这种人来说,还是只有下地狱是解脱吧。拔掉舌头、砍掉手脚、碾碎直到变成残渣,于是罪业也有了出口。
他还是只适合去死吧。不敢死,那活着的时候多受点苦也是应该的。
「回家吧。」
薛晋岚不想管柳雅委托杀人的瘾,他没有义务要满足她。他这样对柳雅说,已经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女孩是谁了,她看起来像薛晋岚梦里会出现的每一只恶鬼。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1.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吧,连吐都没有力气了。
即使如此,离开公园后薛晋岚依然没有回家。他沿着马路走,让风把眼睛吹得刺痛、不停地走,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目的地是间酒吧,和他谈事情的那间不同。这间酒吧他以前会在没地方去、又不想回家的时候来,他喜欢这里的气氛。
不过好久没有踏进来了。大概是在遇到凌霜之后吧,他就不再来这里了。
但今天,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能够看见活人的地方。不能见凌霜,他怕一见凌霜自己就会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
所以,只好来这里了。从小巷中走下楼梯、踏进阴暗却温暖的空间里,酒吧中摆着四五个小小的圆桌,几名男性分别坐在角落。
吧台前,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跟年轻的酒保搭话,从远处便能瞥见男人猥琐的笑容,但酒保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默默地调着酒、没搭理他。
看了一眼手机,竟然已经过十二点了,薛晋岚没想到自己走了这么久。放眼望去,室内剩下的几乎都是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薛晋岚也不感到奇怪,毕竟,年轻的小伙子都在更早的时候搭着看上的对象、然后双双离开了吧。
他挑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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