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骄傲啊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爱妃睡?这压根儿就不是能放在一个层次考虑的问题。
可是温延已经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摇摇欲坠,咬着牙苦忍这么多年是为什么?到头来却听说他白忍了这些年,还赔上了两个儿子的一生!他的牺牲有什么意义?而且皇帝陛下说的一点不错,这件事固然有皇帝陛下的责任,却也有他的过错。说到底,从根子上害了两个儿子的人,是他。为什么不坦诚,为什么要怀疑,为什么会互相怀疑?
椒房宫四下静悄悄的,所有人,树木,砖石,栏杆,飘过的风,沉默地围观发生的一切。
第77章 父子
皇帝陛下一边拖着时间,一边不断地催人去接温家的兄弟两个,温煦武在路上,一时半会儿地叫不回来,温余容……皇帝陛下此时才想起来他命死士去赐死温余容,那是他的儿子,是他的长子,是他的嫡长子,本该是他最中意的继承人!
幸得他的内侍十分聪颖,得了消息回来,大声禀告说派去的人传话说温余容不知去向,经询问他家的几个姑娘,是靖王带走了,现正在靖王府大管事何碧的指引下一处一处寻找。
温延本是抱着死志,此刻也未曾放下,却突然想亲眼看一看他的长子,那个自两三岁时被皇帝夺走后就再未曾见过的孩子,哪怕只能看一眼也好,亲眼看看他长得多高,长得什么模样。他的儿子必然是恨他的吧,自出生来,未曾得享一日福,却屡屡受他连累……
李久和温余容睡得并不安稳,一梦醒来,天色微明,两人并不知晓皇帝陛下已撤回了追杀令,李久检查各处的机关,又偷偷逛了一圈,见四下安宁无事,仍退回房中,与温余容分食一份干粮后,说道:“现在外面看着安静,可知主上并无大张旗鼓追拿之意,眼下天光将明未明,正合我去打探一番。”
温余容点点头,有些意兴阑珊的意思。李久看出来了,心中也有些闷闷的,正要出门去看,却听见他布的机关被人触动。李久心惊不已,赶忙拿大氅盖住温余容,将他压在身后,连烛灯也不敢点,就着微明的晨光悄悄摸到窗边从窗缝里向外窥探。
原来这日何碧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内侍接连审问,心理直叫苦,他主子又不曾视他为心腹,他哪里知道靖王去了哪里。宫里皇后和陛下僵着,内侍的逼问一次赛一次地急,何碧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他主子去了哪里。安陵县等处多山林,不拘往哪里一藏,谁又找得到。何碧将自己的猜测一说,跟皇帝陛下的内侍就摇头说:“想来不是随意躲藏的。他们既然让人向皇后求援,必定要时时打听这件事成了不曾,怎会躲在不通消息的山林之中。俗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依我猜测,应当是在长安城附近的城镇之中。何兄比我早进宫,当知此事不能善了,你哪怕想起一丝一毫的迹象,没准就能让咱们早一时找到靖王二人,让两位主人早一时安静。何兄果真全然想不起来?靖王殿下可有能借用的身份户籍?可有以往私下置办的产业?可有交情过命的好友?”
内侍不断提醒,何碧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一事似有可查,便赶紧说了:“你这样说,我倒真想起一事来,两年前王妃刚刚回京,寻处落脚,靖王殿下曾命我在长安城郊打听产业,后因王妃自己落在了安陵县,此事就罢了,但是后来我收拾主人私产时,曾见过城郊那处产业的地契房契,落在致仕赵老相爷之孙赵伯朗手里。”
内侍将他的话一言一语地记下来,虽未抱期望,仍告知他人去那处搜查,这一查,就查到了一些被遮掩过的人活动的迹象,继而就被靖王的机关抓了个正着。
上门找人的侍卫一触发机关就知道必然找对了地方,有急智的当下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小的崇明宫武监总管孔学得,叩见靖王、靖王妃殿下!小的无状擅闯,罪当万死。然而皇命在身,奉中宫诏令靖王妃进宫觐见,不得不如此,还请靖王恕罪,请靖王、王妃应诏!”
温余容听见“中宫”二字,就知谋划已成,当即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一声“成了”,再睁眼看李久也是喜形于色:“容容,他们管你叫靖王妃,必定是皇后为咱们求情了!我们得救了!”
温余容含笑点点头,写道:“就是辛苦了四公主和三娘为咱们奔波一日两夜。”
李久道:“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你弟媳,平时咱们照应她们,如今也该她们帮帮我们,你真觉得不自在,以后加倍还回去就是。他们只在外面喊,不冲进来喊打喊杀,想来是真的。那我们出去?”
温余容继续点头,李久遂一手搂他的腰一手挽他的胳膊,昂首阔步迈出躲藏的屋子。
恰恰好一轮红日破云而出,冷肃的风扑面而来,温余容顿起新生之感,他这一条路,终于走完了一半。
此时皇后在石栏上站了一夜,跟皇后和皇帝的人都快撑不住了,皇后却像一无所觉一般,仍直挺挺地立着,以至于李久和温余容踏进宫门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门僵持的身影。
这种感觉很奇妙,温余容离开温延时已经记事了,虽记不准父亲的容貌,被父亲照顾的感觉却牢牢留在心里,二十多年后再见,温余容觉得有些奇怪,似乎父亲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个人和自己有点像,然而看起来好陌生。
温余容早练出了铁石心肠,温延却不同,乍见长子,忍了二十六年的眼泪立时落如滚珠:“这是我儿——”
李久奇怪地看看皇后,又看看温余容,温余容淡淡的,皇后则十分激动,仿佛随时都能跳下来,那一声呼唤他绝没听错,他也不会以为皇后叫的人是他,既然不是叫他,那就是他家王妃。
皇后呼他的王妃为“我儿”,皇后的儿子?
坦白地讲,李久并不意外,他早猜测到皇后与温余容关系匪浅,如今被证实,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甚至有些意料之中——单单只是告知廉驸马那个公主通奸所生的孽种埋在何处,本来就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如果加上与皇后的这一层关系作祟,陛下的赐死就很说得通了。
李久真正觉得稀奇的是,皇帝陛下对着皇后的儿子竟然也露出了些激动的神情。至于皇后的隆起的腹部——他倒是没一下子想到皇后以男子之身怀孕,那也太扯了,他以为皇后是病了或者长了个什么疖子——难怪他闭门养病数月之久,李久没深想这个,琢磨了一会儿皇帝陛下的表情后,他把全部精神都放回温余容身上。
温余容淡漠的表现摆明了告诉他,这事还没完,还有的深究。
第78章 绝杀
温延又愧又悔地呼了一声后,怎么也想不出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告诉儿子一切都是他的两个父亲造的孽,致使他半生屈辱?他要如何说得出口。温延没有忽视与温余容携手而来的李久,他们两个是亲兄弟,兄弟相囗,这话更不能说了,所以温延只能干干地看着儿子走到楼台下。
楼台下已经有宫人抬起层层锦缎,铺着厚厚的座榻和被褥,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往这里送可以缓冲的东西,在颜色富丽的锦缎之间,多出来的布衣人那样显眼。
温延心里闪过千百个念头时,温余容也想了很多,果真走到了这一步,他发现自己比预料的镇定得多,他没有像自己预想好的那样去表现什么,也没有产生设想好的悲愤或者愤怒,楼台上的人是他的父亲,他们很陌生,互不了解——或者说他很了解他的父亲但是他的父亲一点也不了解,他们更像路人,仅此而已。
温余容仰望楼上的两个父亲,视线最后停在另一个父亲身上,他以为自己会非常厌恶这个一切悲惨的源头,可是事实上,也就是那样了。
被冻了一宿的死死抱着皇后的皇帝陛下,鬓发上还挂着白霜,看起来十分可笑可怜,比李久还可笑可怜。
温余容看了一会儿,退后三步,向楼上两人执子侄礼,方才叩头完毕,手心突然传来熟悉的温度。温余容连看也不必看就知道是李久。李久不知何时依偎过来,低声问道:“主上和中宫殿下这是怎么了。”
温余容写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不问问他们准备怎样待我?”
李久摇头:“不需要问,他们预备怎样,和我没关系。只要他们认了你这个靖王妃,剩下的日子不就是咱们自己过么?”
这位可真是个明白人,既明白,且豁达,拿得起的会慎重拿,放不下的就死命攥住,别人看他傻,温余容看他难得难得。
温余容用力反握他的手,深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思路回到计划上来。
不知道现在皇帝陛下是否已知晓煦武也是他的孩子,亦不知陛下准备拿煦武如何,他的事小,温煦武的事才大。
皇帝陛下在激动了一下后立刻就发现情势有些缓和,皇后明显没有之前那般僵了,开始盘算怎样利用温余容让温延回心转意,他一边观察温余容和李久的小动作,一边观察温延的神色,一边小心地劝他放松,正要伺机再扑上去一次彻底拉住温延时,忽然有个侍卫急冲冲的闯过来,高呼:“陛下!大事不妙!属下得到急报,温协知在并山路上坠崖身亡了!”
皇帝陛下顿知不妙,扬声怒喝:“何人胡言乱语,还不拖下砍了!”
温协知就是温煦武,皇后本不知此事,然而看着皇帝陛下的反应,他也知道了,皇后双腿一软,皇帝正是发火时,手上力道已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向前一栽,从栏杆上栽了下去,而皇帝再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楼台下瞬间惊声四起,温余容下意识地向前一迎,竟比李久还快,抢先冲到了皇后坠落之处,做了第一层垫子,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倒在地,他的手还挡在皇后身下,整个半身都被皇后压在身下。
李久第一个冲上去,温余容尚能一笑,皇后却已然人事不知。
“容容容容!”李久想救他出来,连手都不知道往哪伸,皇帝陛下大张着嘴不知道在嚎什么,若非被侍卫死死抱住,只怕已经追随皇后跳下来了,幸而没有,否则温余容再被撞一次,那还能活下来?
宫侍内侍太医侍医乳医阿保迅速围了一圈,李久干瞪着眼,除了握紧温余容的手,不知还能怎样,温余容看着他急得无可奈何的样子,感动又酸涩。
这时给皇后看脉的人尖叫起来:“师父,皇后殿下早产了!”
“什么!”刚刚还束手束脚的各路人马再也顾不得风险不风险了,一个老太医取代年轻的侍医给皇后诊脉,他飞快地瞄一眼皇帝和李久,抬走皇后,的确可能加重皇后的伤势,所以他们才畏首畏尾,眼下的情形则是即便他们不动皇后,皇后也会因为生产踏进鬼门关,还不如破釜沉舟,赌一把运气。老太医放下皇后的手,沉着地指挥侍医和阿保移动皇后抬上担架,幼蓉见机得快,已经腾出了待产的宫室,皇后便直接送到那里去了。
皇后被抬走了,温余容才被另一拨儿侍医接走,幼蓉临时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供侍医给温余容看伤。那一下撞击挺狠,温余容的锁骨和臂骨都断了。
李久被拦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禁闭的大门,内侍送来的饭菜在冷风里迅速变成冰块,李久也不觉得饿,此刻除了禁闭的门,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直到有个小黄门跑出来说:“启禀靖王殿下:王侍医叫小的传话给您,王妃伤势虽重,于性命则无碍,现吃了药已经昏睡了,明儿醒了就能探视。”
“侍医可说过什么时候能痊愈?”
“回殿下话,侍医传话说,王妃身体底子差,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趁此养伤的机会,固本养元,方合调理之道。”
“好好好,让王妃慢慢调养,需要什么药,只管选最好的报,我一定给弄来,别担心买不着或是寻不到,啊。”
“殿下放心,小的这就告诉侍医去。”
李久摸着因为紧张而难受不已的心口,想起刚才报信的人似乎有些眼熟,再一想,似是他娘手下一个老嬷嬷的儿子,不由抖了一抖。这事虽和他娘有关,他却管不了了——皇帝陛下已将那人打死,着人严查,李久不管则罢,敢插手,必然先送自己死。
这也只是一件小事,李久更在意的是,皇后“早产”。一个男人要怎样才会“早产”?为什么椒房宫像是早有准备的样子?皇帝陛下也不是很惊讶,仿佛也知道这件事。
莫非皇后一直女扮男装?那么,温余容又是打哪来的?
李久越想越糊涂,突然有人拍拍他的胳膊,李久猛一回头,却是惊魂未定的四儿和忧色难解的三娘。
第79章 木有标题
自皇后登楼以来,四儿和三娘就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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