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进去了,一个眼神过去,徐二心领神会,挥手让众人退下,仅余李久、婉昭仪、两名内侍和押着婉昭仪的一个宫人。
奶母知晓现在留下的都是陛下深信不疑的心腹,便毫无保留地出卖了旧主:“犯妇启禀陛下,靖王根本不是皇子,他不是陛下的骨肉,他也不是昭仪的骨肉。齐鲁之乱时,昭仪逃亡,昭仪之子哭闹不休,昭仪捂其鼻口,失手使皇子窒息而亡,此事只有昭仪和小人知晓,对外一概说是皇子流落不知去向。景命五年宋相公府上在当铺截留到昭仪之子曾佩戴的玉佩,顺着来源追查,查到了温公子带着一个小孩子,彼时二皇子出生,昭仪恐地位不保,便让宋家接走小孩,谎称寻回了皇子……这个孩子就是靖王。”
李久不可置信地扑过去:“你说谎!”
奶母被他摇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哭求告饶:“我没有撒谎,我没有骗人,您真的不是皇子,真皇子腿侧有一颗红痣,接生婆知道的,可以找接生婆来对质!”
皇帝陛下暴跳如雷,冲着婉昭仪就是一声怒喝:“贱人胆敢混淆皇室血脉!”
婉昭仪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抛弃了所有顾虑一样放声大笑道:“一个山野村夫一个奴隶一个男人可以当皇后,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怎么就不能当皇子?我不仅要他当皇子,我还要他当上皇帝才好解我心头之恨!我就是要你把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宠上天,我就是要看着那贱人的野种千人骑万人枕永世不得翻身,我就要你想认他也不敢认!我是先帝先后赐下的侧妃,我是宋门嫡长女,废太子求娶我尚不得,我把一切都系在你身上,你怎可如此辱我,让我奉一介奴隶为主!难道我还要忍那野种夺走我儿的江山皇位!”
没有人怀疑奶母的话,李久腿上的确没有胎记或红痣。
皇帝陛下气到脸色铁青喘不过气来,猛然起立,飞起一脚踹在婉昭仪的肩上将她踹出去好远,指着倒在门口疯了一样还想往前蹿的婉昭仪说:“堵住她的嘴!徐二!愣着干什么,杀了她,杀了她!”
李久抢过一步挡在中间,“陛下,手下留情!”
皇帝陛下眯着眼看看李久,他讨厌过这个儿子,可是也从他身上体会过做父亲的感觉,最初时那种让人心里痒痒的要满出来的幸福,是这个孩子带给他的。
“你听到了,她不是你母亲,你还要救她?”
“陛下,那小人更要救昭仪了。若无昭仪,小人还不知在哪里,也许坟头的草都生了十几茬也说不定。正因为有昭仪,小人才窃据宫内,享了半生荣华富贵和父母疼爱,如此恩德不可不报。况且都说养恩重于生恩,昭仪并非小人生母,却对小人十分照应,小人无以为报。小人愿倾所有,换昭仪一命。求陛下,开恩。”
“愿倾所有……那容容呢?你留什么给容容?”
“只要有一条命在,我想容容不会介意我只剩一条命了。”
皇帝陛下又将他看了几遍,最后视线扫过他缺了小趾的脚上,再想起还在昏睡的儿子,他想他可以为那个他不敢面对的孩子做点什么,所以他说:“好。你将失去你所有的爵位和荣耀,被贬为庶人,流放至冯河渡,戍关三年。你的母亲会得到一副药从此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足不能行,她与青灯古佛度过余生,你不可再见她,也不可再打听她,所有的父子、母子、夫妻情分,到今日今时,全部断绝,永无再续。任何人不得提及此人,提者即死。”
“小人叩谢陛下恩典。但是小人恳请陛下准许小人陪伴爱妻痊愈后离开。”
“准。”皇帝陛下了结了一桩心事,让徐二处理掉婉昭仪和奶母。
李久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或者说,养母,她眼中并没有他这个儿子,只有疯狂的憎恶和恨意。
走了呜咽不止的婉昭仪后,宫室终于安静了,隔壁婴儿的哭声显得清晰起来,皇帝陛下继续摩挲他的皇后,那婴儿哭得越来越响亮,皇帝陛下恍若未闻。
徐二听着婴儿哭得声音都哑了,便低声问皇帝:“陛下,小皇子哭闹不止,是不是赶紧下诏让内侍省选奶母上来?”
这是个很正常的问题,皇帝陛下却怒道:“什么皇子,根本就是个灾星!还不赶紧送出宫去!都怪他,害了他的父亲!你还不去?”
李久不由失色,下意识的就想劝谏,无奈自己已无这说话的份儿,张开嘴又闭上了。
徐二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在皇帝陛下充满血腥气的瞪视下,垂着脑袋往外走。徐二走到门口推开门,一个宫侍出现在门口正好挡住了徐二,徐二再一看,宫侍背后跟着的不是温余容是哪个?徐二不知为何,直觉小皇子不会有事了,侧身放那宫侍通禀:“启奏陛下,温公子在门外求见。”
皇帝陛下抄起手边一碗未动的药就摔了过去:“什么温公子,是长皇子!”
徐二和传话的宫侍皆被溅了一身药汁,宫侍忙请罪,改口称:“启奏陛下,大皇子求见。”
“传进来。”
温余容整个上身被包扎得肿了一圈,面色苍白疲惫,李久心疼他伤成这样还下地行走,在他经过自己时忍不住从后面扶了他一把,说:“你为什么不留在房里休息?”
温余容未答,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放一些在李久身上,走到皇帝陛下身前三步远的地方,要跪下行礼。
皇帝陛下赶紧喝道:“徐二,还不来扶着你小主人。”又和颜悦色地对温余容说:“你既有伤在身,就不必讲这些繁文缛节。等你好了,再正式给我敬盏酒。”
作者有话要说:
李久:(⊙0⊙) !!!!!!!!!!!!
温余容: o(∩_∩)o~ ~~~~~~~~~
第82章 瞑目
内侍设下高脚的座榻在皇后旁边,李久扶温余容坐了,皇帝陛下一脸关切地说:“有事吩咐下人即可,太医说你要卧床静养——你看了你爹就回去罢。”
从恨之欲死到和颜悦色,也就是这么一两天的功夫,温余容对此有些唏嘘,但也没表示什么。他平静地看了看皇帝陛下,目光就飘到皇后那里去了。
皇帝陛下被婉昭仪等人冲撞起来的怒火瞬间消泯无踪,沮丧和悲伤再次席卷心头:“你爹一直睁着眼,我没办法让他合上。我这个做夫君真没用啊。”
温余容的手指抽动几下,李久第一个会意,摊开自己的手掌送过去让他写在自己手上,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陛下,能否将小皇子送过来。”
当着温余容这个被抛弃过的儿子的面,皇帝陛下当然不敢说他要将小皇子扔出宫去,他完全不想再看见那个孩子,然而对上温余容平静得如古井的眼睛,皇帝陛下也不得不败退:“徐二,叫人把孩子抱过来。”
徐二忙不迭地传话下去,不一会儿,幼蓉就抱着孩子来了。
那婴儿的脸又红又皱,十分难看,胎痂尚有些残余,幼蓉将孩子抱给温余容看,眼含泪花低声唤道:“小主人,都是老奴无能,才——”
温余容微微摇头,继续在李久手中写字,李久仍念出来:“皇后殿下许是担忧幼子,才不能瞑目。劳烦刘媪,抱小皇子亲近亲近皇后殿下,恐今日往后永无再见之时。”
“小主人说得是。”幼蓉看都不看皇帝陛下一眼,转身将小皇子放在皇后床边,让他紧紧贴在皇后的臂弯里。小皇子似乎哭累了,只稍微动弹了几下。
幼蓉满怀期待地等着,可是皇后的眼睛依旧无神地睁大。
皇帝陛下阴沉沉地叹气,如果不是因为温余容也在,他一定会下令将这个孩子送到宫外择一普通人家抚养。
温余容也很失望,他站起来,半蹲在床边,用十分别扭的姿势摸了摸小皇子的脸,然后紧紧握住了皇后冰凉的手。
皇后的眼睛终于阖上了。
温余容一动不动地坐着,依然紧握着生父的手。李久在温余容背后纠结了好久,才敢跟上一步覆住他的手背。
幼蓉抽抽搭搭地说道:“主人……瞑目了……果然主人一直来最愧对的是小主人。”
皇帝陛下则看着皇后沉静的面容,心里觉得更加难过:“果然阿延不想再理我了,他受够我了。”
“陛下。”李久照着温余容的字念道,“今生尚且无能为力,何况于来世。生不能舒吾心,没不能承吾志,此生困顿至此,如何肯求来生?”
皇帝陛下捶着额头,李久继续念:“陛下,悲伤过后,您是不是应该尽快诏回煦武,正其名分?至于小皇子,若陛下不愿看见,请交由小人抚养。”
幼蓉插话说道:“陛下,这也是主人的意思。主人原本打算生下小皇子后假托黄氏之子的名义,带出宫交给小主人抚养。但是……小主人难道不留在宫中吗?”
“恐多有不妥。”
至于是哪里不妥,温余容写了,李久不肯念,皇帝陛下也不追问。婉昭仪当年那一手的确够狠,皇帝陛下再想认回长子,也得为皇后的颜面考虑,这一世皇帝陛下想在公开场合听温余容称一次父亲,那只能让李久把人娶回家了。
宫室中沉寂了片刻,然后越想越委屈的幼蓉继续哭得稀里哗啦,李久神情黯淡,唯恐温余容知道害他的人是谁。幸而温余容并未追问此事——一直以来他也不太在意此事。
皇帝陛下也是愧疚不已,见温余容似乎露出了倦色,便说道:“朕昨夜已下旨召回温煦武,日夜兼程,约莫十天也就能回长安了。至于这个孩子……”提到那个小孩,皇帝陛下心情复杂,“我实在不愿意再看见他。”
“那么,请让我带他走。”
皇帝陛下迟疑了一会儿,最后同意了,说道:“徐二,从甘露宫和椒房宫里选几个忠心的人跟老大去,再依照亲王之例配与侍卫、管事、府邸——”
“陛下。”李久念了个开头,就直接篡改温余容的意思,说道:“就将儿子的府邸送与容容如何?”
温余容急了,用力敲他的手掌,却被他一把紧紧握住。
皇帝陛下这次答应得很爽快:“就这样办吧。徐二,送你小主人回去休息,等养好了,再说其他的事情。”
第83章 太子
温煦武很快就赶回来了,还搞不清楚情况就被太医拿针扎了几滴血,才刚喝了口茶又被塞了一身丧服,叫皇帝陛下告知身世后扔到皇后灵前哭丧去了。一天一夜下来累得温煦武七荤八素,在困顿至极时他还记得去看了一眼他哥,可惜他哥吃了药已昏睡了,他只能找李久和幼蓉等人问几句话。他哥隔壁睡着他弟,温煦武也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出来就和李久抱怨说他弟真丑,李久闻言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温煦武休息了一夜,精神大好,仍被皇帝陛下提到皇后灵前守着,不过趁着空隙时,皇帝陛下亲自和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包括他的身世,皇后的死因,温余容早年的一些事情,有些温煦武知道,有些他不知道,反正他都是一个表情对付,皇帝陛下看在眼里,欣喜他的冷静镇定,又怅惘于他的少年老成。
“过完今年,明岁春祭之后,朕要封你为太子。”皇帝陛下丢下一个几乎可以动摇国本的消息,终于看见温煦武露出讶异之色,“朕一直想找一个与皇后有关的孩子继承大统。你就是苍天赐予朕的礼物。”
“父亲。请恕儿子无礼。既然父亲喜欢儿子,喜欢阿父生下的儿子,为何当初又要抛弃大哥呢?”
“那是因为一个误会——你千万不要让你哥哥知道。我误会你爹背叛我,你爹以为我嫌恶他,层层误会,最终害了你兄长,也害了你弟弟。由是可知,人生在世,不高兴了,就应该说出来,越是亲密的人越应该如此。等日后再发现有些错误本不该犯,就晚了。”
“噢,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皇帝陛下阴郁了许久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一些安慰,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勉励说:“要努力进学,为父的一切,终将会是你的。闲暇时多陪陪你兄长,朕都没脸看着他的眼睛。”
“父亲,阿兄向来最挂念的就是自己的两位父亲,如果父亲因为这样的理由不愿意见阿兄,阿兄一定会非常难过。”
“你说得很是。就让朕在犹豫个两天吧——朕这一生从不曾这般犹豫过,头一回哪!”
李久在宫里又住了许多日子,迟迟未见对他的处置诏书。这些日子里他先被取血认亲,皇帝陛下又找了当初接生之人留下的记录,又对比过胎记,方能确认婉昭仪之奶口当日所言并无一字虚妄。皇帝陛下叹一声未有父子亲缘,以其忤逆、其母大不敬为由,下旨夺爵,废为庶人,拟入秋之后流放至冯河渡——这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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