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给他便利,毕竟冯河渡是廉驸马父子驻守之地,多少有点情谊在。
李久听说能呆到入秋,算时间,温余容必定大安,心里也愿意,不过在温余容面前他只字不提这件事。温余容现因被太医要求拘在屋里养伤,往父亲灵前也不过才得去五六回,脾气似乎暴躁了些许,只是他素来惯能忍气吞声不露声色的,李久也才堪堪看得出来,却不好明着劝,只能总支使着他弟弟来哄了。
温煦武一直来万事不瞒他哥,皇帝陛下漏了要立他做太子的口风,他也不曾隐瞒,悄悄和他哥说了,小眼神里满满都是等夸奖的意思。他哥心愿达成,倒也不吝啬这点鼓励,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温煦武交代完这一件最重要的事,才拣其他的事说来:“我央陛下诏见卫伯和卫婶了,我和三姐的婚事得拖三年,卫婶显然是很失望的样子,不过我求陛下下旨赐三姐做我的正妻,陛下已经同意了,卫婶应该能放一半的心吧?”
温余容点点头,富贵不能夺其志,这很好。
“久大哥已被废为庶人了,哥哥虽未得封爵,然而想来陛下必有安置,哥哥和久大哥怎么办呢?”
温余容做一个“没关系”的口型,李久不放开他,他也舍不得主动放开李久,压在宗正那里的婚书也压得够久了,他出了孝,李久也该结束流放返回京城了才对。
温煦武便知他哥自有安排,也无需他管,又问:“我听父亲说,哥哥要带着小弟仍住到老房子里去?”
温余容点头,温煦武于是不高兴了:“为什么要住那样远,不是说好靖王府给哥哥吗?”
“长安熟人多,不自在。”
这倒是个理由,温煦武歪着头看他哥哥写完,虽然自己不觉得这事如何,不过他听哥哥的。
“我听说,那个女人被陛下毒得又聋又哑又瞎,关到破庙里去了,但是她的家人,好像并未做出处置,仍在待罪。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她家人于国有功,陛下希望你当太子后施恩于他们,好收服他们为你所用。”
“若不是之前打听过他家和那女人不是一条道上的,我肯定要他们家付出代价,便就如此,逼哥哥分家的事,我还记在心里不曾忘记,迟早要讨回来!我要他们做何用?尚不如我在学宫里结识的朋友得力。”
“人尽其用,不用浪费。谁会嫌得用的人多。”
“是个理儿,就是想来心里不痛快。哥,你真不能留下来陪我啊?”
“三娘陪你就足够了。我不喜欢这个皇宫,太难受了。”
这样庄严沉肃的地方,着实不是温余容喜欢的环境,温余容最喜欢的地方是江南,其次是安陵县那个宅子,李久给的图样,他定的终稿,说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建起来的也不为过,附近的乡亲们也都很好,镇上的人也都不错,那才是他愿意终老的家。至于皇宫,注定属于雄心勃勃的温煦武。
“那我岂不是不能每天都看见阿兄了?”
“你在学宫时一年又能回来几日?你想见我了,就叫人给我捎个信儿,若是烦了,也可以到我那里走走。头十年,为了活着本命,后十年为了你奔命,又几年,和靖王扯不清,现如今我也该过过自己该有的宁静日子……对了,李久何时走?”
“秋天吧,据说。”
“那也太晚了。”
“啊?”
“他总是要去三年的。煦武,请你转告陛下,能否让他尽快启程?他若有话说,你就问他,他是希望大后年的冬天和我成婚,还是在大后年之后再多等一年的秋天成婚。”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行,我知道了,我晚上就去说。哥哥多保重,一定要快点痊愈,否则我心里不踏实。”
温余容继续点头,温煦武把该说的都絮叨完了,一旁提醒时间的侍医咳嗽一声,温煦武只好念念不舍地起身告辞,临走还捏了一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弟弟的小脸。
第84章 太子与他的兄弟
李久听说温余容让他提前走,起初是不乐意的,温煦武将理由一摆,他便答应了,因恐离别伤情,他甚至不敢和温余容当面告别,只能深更半夜地留下一封信,趁天未明悄悄地走了。
说不思念、不记挂、不在意……都是骗人的,自李久去后第一天,相思就像没有拘束的野草一样疯长,温余容体悟到这一点,心里拔凉拔凉。他以为他对李久还没到这份上,没想到自己一点也不争气,到底败给了他。
七七四十九天法事做完,皇后晏驾的风波在后宫算是结束了,在前朝却才刚刚开始。
先是皇帝颁下三道诏书,其一称皇后曾于景命九年生下六皇子,因青云观卜得福厚易折,故托付民间抚养,以防折其寿数,今已成人,故接回宫廷抚养,皇帝陛下深喜其天资独厚、智量宏远、气度恢廓,封秦王,旋即立为太子。
其二称因皇后感激抚养太子长大的养兄,已收太子养兄为义子,留有遗言请皇帝陛下照顾生活,故皇帝陛下赐其兄为毓德王,无封地,仅保留爵位、王府、待遇等,令诸皇子兄事之。又因皇后所生之幼子也被卜得福厚易夭的天命,故仍请毓德王抚养至成年。
其三则是册封太子妃的诏书。皇太子在民间时已经订婚,皇帝陛下试探他对太子妃人选的想法,皇太子直言说人当守信,不愿毁约,皇帝陛下又从温余容那里得知三娘果敢能谏,性格端严方正,深受太子敬重,从携带四儿闯宫一事看来,也是有勇有谋,皇帝陛下无可挑剔,遂下诏册卫氏第三女为皇太子妃。
诏书发下去,民间众说纷纭,总的来说还是说皇帝陛下偏心眼儿的居多。这位皇太子真不愧是皇后生的,真爱啊,皇帝陛下捡回来就立太子,为了这个太子还特意把长子废了,收了诸王手中权力,以免给太子添堵。连抚养其长大的庶民都得了王爵,还要皇子兄事之——这个兄事之就是说其他皇子敢对太子有意见,太子出于兄弟手足之情谊不能如何,这个毓德王就能拿兄长的名义直接镇压……这份独宠,简直了!
至于皇后是个男子的事情,也就沸沸扬扬了半天,后来有人翻史书翻到很久以前也曾有个男皇后生下皇子的旧例,只是过去大家都以为不过是抱养别人的孩子记在名下而已,现在有人仔细对比了当时后妃的情况,才发现皇帝陛下只有一个皇后,天子寝宫连宫女都没有,且太医署的档案里也记着皇子确系皇后所生,方知此类事情早有先例,不足为奇,且皇后又去了,逝者为大,不好日日挂在嘴上,故而只是小小地引起了一番议论就淡了。
除此之外,有适龄女子的人家里说得比较多的就是皇太子的亲事了。有人说太子沽名钓誉,也有人对卫家说酸话,大多数人还是夸皇太子不弃旧盟可见重情重义不嫌贫爱富,是个上上的夫君人选。奈何卫家那位争了个先,这也只能怪自己不曾慧眼识珠,怨不得别人命好。然而太子按例还有良娣、良媛、承徽等各级侧室妾侍不下数十人,这都是可以谋来的。顿时有好些人家就开始活泛了……
连卫伯卫婶住在马场都未得清静。自打下了诏书,马场里人来人往的就没断过,攀关系的、送女儿的、送侍女的,每天络绎不绝,卫伯卫婶烦不胜烦,可是又不敢全部拒之门外。直到入了夏,温余容伤愈离宫,住进了卫家,卫婶才以毓德王要休养为由闭门谢客。
温余容在宫里调养得极好——能不好么,一日三顿连宵夜地补,一个焦太医带着仨徒弟就差没住在他隔壁了,皇帝陛下隔三岔五过来晃晃,皇太子就算快累趴下了也要先过来瞅一眼问一问才肯回东宫去休息,补了半年总算补得整个人容光焕发,皇帝陛下也能放心他出宫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小皇子已经睁眼,乌溜溜的眼珠子机灵极了,卫婶、三娘等看了就撒不开手。小皇子小名儿叫“菽麦”,煦武给取的名儿比较雅,卫婶三娘等“小麦”“大麦”的乱叫一气也不算叫错了,温余容就挺中意“小麦”的,觉得“小麦”听起来比“菽麦”顺多了。卫婶儿还私下里抱怨过这小名取得孤拐,温余容没告诉她起初温煦武想取的是“双歧”,更孤拐。
和温余容一起出宫的还有幼蓉和黄氏等人。黄氏已经摘掉了假装怀孕的枕头布巾,看起来清清瘦瘦的,她自觉是寡居之人无福薄命,一向不大往人多的地方去,多数时候就在自己房里裁衣绣花,偶尔被幼蓉叫出来才肯活动活动筋骨。温余容安顿好了弟弟,才得闲问她怎么回到宫里来的,黄氏不肯多说,还是幼蓉悄悄告诉温余容的。
原来黄氏出嫁后与丈夫相敬如宾,本是件好事,谁知没多久,丈夫一病死了,她婆婆一直偏疼幼子,绞尽脑汁克扣黄氏的嫁妆,好赖有当地里正族长主持公道,保下了一些零碎东西,她婆婆不甘心,便以黄氏克夫为名将她赶出家门。黄氏想回乡投奔父母,不得不将最后一些傍身之物拿去换盘缠,其中就有温余容所赠之插屏芯,插屏芯子恰好卖到了幼蓉家里开的绣品铺子,最后辗转落在了幼蓉手里。幼蓉一问知道她和温余容是熟识,度其品性淑良,而那时皇后已然怀孕,幼蓉已打听得知这些年温余容带着弟弟过得很不如意,故不想再给他添堵,再者有个李久在温余容身边,也不好冒险,是以作计收留黄氏,让她假装怀有先夫遗腹子,等皇后生产后便将小皇子假称是黄氏之子由黄氏抚养。
黄氏不知孩子是皇后生的,但因感激幼蓉相救之情,自己也无处可去,有个孩子日后还能作为依靠,便应允了。幼蓉遂将黄氏带进宫,闲暇时不过与皇后说几句温余容在三河村时的情形,渐渐的被皇后视为心腹,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温余容听了十分唏嘘,幼蓉想起跟着皇后的日子,直抹眼泪,又想到小皇子,更加泪流不止:“主人的孩子,就没一个命顺的,就连这个最小的,生下到如今快半岁了,别说常人家孩子的洗三、满月、满百日,连乳名都是他太子哥哥取的,主上就像没这个孩子一样……将来可如何呢?”
温余容看一看睡得十分香甜的小孩子,做个噤声的手势,写道:“万不可对别人提起,我不希望小麦知道这件事。还得请刘媪和我一起做戏骗他,就说他爹爹迫不得已送走他,其实很想他……”
作者有话要说:
温煦武:这哪里是我弟,简直就是我儿子……
第85章 太子的妻妾妃嫔
岁月如水,一晃三年过去。
北边那一窝很给面子,内讧了三年,还没内讧完,大华的军政核心团每天看着雪花一样漫天飞舞的求援信就像在看大戏一样。
比北蛮的求援信还频繁的是李久的家书,李久在边关挺好,皇帝陛下私下问温余容,是不是给李久换个地方,毕竟那谁在冯河渡么,温余容表示无所谓。若连这点信任都给不起,这段感情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再者,廉顺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信得过他。
皇后晏驾的影响终于趋近于无了,皇帝陛下的后宫已然空无一人,跟皇帝陛下的老人废的废,死的死,剩余十几年不得见天子的小猫三两只,有孩子的跟孩子走了,没孩子的去皇家道观当居士了,皇帝陛下每天跨进后宫,就只在椒房宫门口的台阶上坐一坐,坐到更深露重,有时候回甘露殿就寝,大多数时候就在椒房殿凑合。
前朝受到波及的只有一个宋家,除了宋秀弈之父常年在外、屡立战、秉性纯良,经查确实与宋昭仪忤逆案无关之外,其他人上至宋老相公,下至秀秀的三叔,皆被夺爵,女眷被削去诰命,与宋氏忤逆有关的人无论是宋氏子弟或是宋氏家奴皆被处死。此外就只牵连了几个刚刚暴发的小门户,不过一年也就没了声息了。提心吊胆了好久的百官臣民纷纷在暗地里惊异皇帝陛下何时这样好说话了。
宋家的事稍微翻了一点点波澜,不多久百官臣民接受了温煦武这个准皇帝,也接受了他的出身平民却颇有古之贤后风范的太子妃,宋家那点事就更影响不到别人了。
只除了因为皇后去世又耽搁了一年的宋秀弈,还在嗟叹她那看不清去向的命运。
自皇后去后,皇帝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温余容上次见他时,他老得像七八十岁的人,连走路也需要别人搀扶,然而他实际上才四十多,离知天命都有段距离。太医甚至不止一次和温煦武说,皇帝陛下心事郁结,已伤五脏六腑,必须有人劝皇帝陛下,温煦武也的确劝过了,没什么效果。
温煦武则威严日重,李小五曾悄悄和他夫人吐槽说温煦武比他爹还像爹,被他夫人好一顿拧耳朵。他夫人是卫四娘,在长安城里有个食肆专卖烤全羊和酒。李小五喜欢夫人做的烤全羊喜欢得不要不要的,因为食肆卖羊有限,往往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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