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晗抬了抬眼皮，笑道：“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可以。”

    ☆、主鹿晗

    金钟仁语塞，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吴凡以前是FBI，今天他绑架我过来的。”

    金钟仁迎来第一发天雷，他实在没想到原来剧情是这样发展过来的……

    “你晚上要不跟我发脾气，他可能还找不到机会下手。”说到这里鹿晗有些责怪地抬了抬眼皮。

    金钟仁：“……”

    鹿晗看着金钟仁别扭的脸，笑了笑：“你哥知道的，很多年前在旧金山发生的连环暴力事件，三个未成年受到严重殴打和虐待，成了植物人，至今只有一个苏醒，还有一个成人死亡，案发现场相距不超过一公里，所以警方怀疑是同一罪犯所为。”鹿晗语气平稳冷静，像一个旁观者，他顿了片刻，继续道，“警方调查过我，可是没有人证和物证，尽管醒过来的Dan说我和他起过冲突，但他没有证据指控我和另外几个案子相关，Dan的事件也因为我有政府指定医院的精神证明，最后只是去疗养院呆了两年，就不了了之了。”

    金钟仁面无表情，静静地听他陈述，脑子里试图描绘一个邪恶的少年犯形象……

    “那个案子的凶手最后被判定为当地越狱的在逃犯人，可是吴凡觉得凶手是我。地上的资料是当年被害人们都参与过的一个实验，也有我和白少冷，关于我们的关系，抱歉之前骗了你。对了，你们家也给这个项目投了不少钱，可惜实验夭折了……”

    静默了大约三分钟，金钟仁终于觉得脑子理清了一点，他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资料搜集起来。他粗略翻着看了看，心里涌起更多的谜团。

    “监狱实验。”金钟仁这是第二次看到实验的名字，心脏还是忍不住一塞，“……实验里有虐待事件，吴凡怀疑你因为报复杀人？”

    金钟仁显然直接把鹿晗列为被虐待群体。

    鹿晗表情莫测，淡淡道：“其实狱警们刚开始都很好说话、很客气，体型瘦小的还总被64号挑衅，挨到第四天，监狱里就发生了暴动，甚至牵扯到了种族歧视，囚犯们一直以来的不服管教终于让狱警都爆发了，他们开始建立秩序，并想尽手段去维持拥护这些秩序，甚至在无形中推举了一个监狱长，然后在不被监控发现的情况下对不听话的囚犯进行惩罚。”

    “够了。”金钟仁打断他，脸色黑如锅底，他叹了口气，“算了，你继续说。”

    “我亲眼看到有人被灌了马桶里的水，到了后期，还有人遭受了性虐待。”

    空旷的二层小楼里，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一刻钟，金钟仁仔细地阅读手里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他整个人像被冷藏在了一个巨大的冰窖里，从头冷到脚。

    这份口述记录来自亲身经历的人，只一个细节拿出来都比那份实验介绍令人震惊得多，金钟仁心口堵着，双眼微微泛红，他手里攥着那些纸，明白了为什么金钟大千方百计地阻挠他去搜寻真相，因为浮在表面的假象或许只让他愤怒难堪，而那些掩藏在深渊里的事实……他也许根本承受不了。

    金钟仁面无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泛白，他的声音低沉，吐字都不太流利：“那个亚洲、亚洲人……”

    “那是白少冷。”

    金钟仁起先像是没反应过来这是谁，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似的，脑子里还有短暂的空白。

    鹿晗看到他的表情似乎很满意，淡然地扔下另一发天雷：“我是监狱长。”

    金钟仁被第二发猝然降落的天雷砸得鼻青脸肿……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就像那次在五洲饭店里，他一早宿醉沉沉醒来，看着房间里背对自己口中低吟的鹿晗，那画面毫无逻辑以至于看着有些可怖。

    “是我在虐他们。”鹿晗打了个哈欠。

    “……”

    金钟仁哭笑不得：“白少冷……”

    “他爱吃樱桃，求了我很久，我就给了他特权。”

    “他怎么求你？”听起来不太会令人高兴。

    “我上他下。”鹿晗爽利地解释。

    金钟仁脸色微变，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少许愠怒：“至少你的菊花保住了。”他深呼吸，放下那些纸，突然整个人扑过去抓住鹿晗的肩膀。

    金钟仁像只大型犬类，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鹿晗的。

    鹿晗视线低垂，半响，好奇道：“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杀人。”

    金钟仁亲了亲他的额头，表情温柔而亲昵：“你是狱警，也就是说没有杀人动机，要报复也该是他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里有片刻的不解，良久，他缓缓推开了一点鹿晗，面无表情：“……他们报复了吗？”

    鹿晗叹口气，神色有些复杂：“实验终止后，泰勒查到我的住址。我被他们关在地下实里，安东尼本来是打算给我注射毒品，造成吸毒过量致死的假象。整整十四天，我现在都无法想象自己当时怎么熬过来的，他们把我吊着，用烟头烫我，往我身上小便，让我……”

    鹿晗感觉到金钟仁胸口的起伏，气息也明显不稳，像一头压抑着咆哮的野兽。鹿晗突然觉得金钟仁好像比自己还可怜，话头便停了，安抚似地拍拍他的背：“呵呵，逗你玩的。”

    金钟仁：“……”

    鹿晗站起身抱住金钟仁，手掌规律地上下抚着金钟仁僵硬的后背，下巴搁在金钟仁的肩窝里。

    金钟仁耷拉着脑袋，手脚冰凉。他的脑子里一团糟，完全无法思考。他从小到大按时体检，数据证明他的心脏一直健康顽强，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不堪一击。

    可是怎么办，谁能救救他的鹿晗。

    ☆、主鹿晗

    “你继续说吧。”金钟仁揉了揉眉心，“我想知道。”

    鹿晗：“我杀了人。”他的目光漠然，“当时我以为Anthony咽气了，结果他诈尸，把我从楼梯推下去，我脊椎骨折，去医院打了钢钉。”

    金钟仁不自觉抬手在鹿晗后背上停了停，眉头深锁：“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杀人？

    “法律其实要在一定的条件下才能实现公平。”鹿晗冷冷道，“况且我若不是下了杀掉Anthony的决心，Tyler也不会放我走。”

    “白少冷威胁你杀人？”

    鹿晗摇摇头。

    没有人能威胁你谋杀，动手的那一刻你会明白那是你自己的意愿，别人只是借口。

    “那个关我的地下室，被他自己配的简易硝酸甘油炸掉了。我们每次作案的地点都不一样，凶器一律销毁，我和白少冷还可以互相做不在场证明，所以尽管受害人都和实验有关，警方却并没有把我当做怀疑对象，直到Dan指证，才把他们的目光引过来。可是他又说得吞吞吐吐，尽量大而化小，怕把他们在先的囚禁虐待行径说溜了嘴。”

    金钟仁抿着唇，低着头，他眼睑微垂，板着脸静默。

    “金钟仁，你或许有些面瘫有些慢热，但的确是个内心强大且温暖的孩子。我是个胆小鬼，通过精神鉴定逃过了法律的制裁，和你走着完全不同的路。”鹿晗小心地吻了吻他的耳朵，无奈地指指自己的脑袋，“白少冷这里有问题，他想让我也变成神经病，然后又把我当成神似的膜拜。”鹿晗笑了笑，“你和他不一样，注定不会是我的奴隶。”

    “你只杀了一个人？其实我爷爷当年在道上混……”金钟仁说着说着就语塞了，他清楚地听到咔嚓一声，是他亲手粉碎了心中的道德底线。

    金钟仁搂着鹿晗，他现在想要亲一亲他，却感觉到鹿晗的抗拒，一下子涨红了脸：”他们作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觉得我会离开你？”金钟仁一阵疾喘过后，整个人突然平缓下来，嗓音温柔而有磁性，“鹿晗，相信我很难吗，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可靠？“

    鹿晗一愣，微微用力来开点距离，点了点头：”我发短信跟你告白，你让我离吴世勋远点，不然就强暴我，我们终于在一起之后，你又要玩3披，我们当床伴，没有约束关系，你抡起皮带就抽我……“

    那时候根本不是床伴……金钟仁有理没理现在都说不清，张嘴只得道：“对不起，我会改的。其实，让你奴役一辈子也没什么，除你以外不再有别的神，够吗？当然我还是坚持在上面，不过也不是不能商量，哎……鹿晗。”金钟仁嗓音温柔带着磁性，温暖的气息足以把冷石头都温热了，他双手坚定地拽着鹿晗的胳膊，声音里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野蛮，“鹿晗，跟我回家。”

    鹿晗看着金钟仁的样子，就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穷困的主人想要扔掉家里的大狗，可大狗不知道主人的意图，它总是可怜兮兮地带着一身打绺的脏毛，一瘸一拐却得意地再回来拱门，它总以为主人还在等他回来呢。

    金钟仁默默把地上的纸都捡起来，掸了掸。

    两人坐上车，金钟仁把资料放到后座，插上手机，车里播放起鹿晗的歌。温柔清澈的嗓音，属于坐在副驾的这个漂亮冷漠的杀人犯。

    杀人犯冷不丁开口：“金钟仁，我不爱你了。”

    噌吱——车子在路上猛地滑出一道消瘦的S，车内金钟仁面不改色：“你爱我的。”

    “唉，我也该跟你道歉的。其实你找到我和吴凡的时候……我听出是你的声音了。”鹿晗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似的，缓了下才道，“我开枪的时候并不知道里面没有子弹。”

    嗤——

    车子一个猛地加速然后又急刹，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在沥青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白印。

    车子猛然停下来，金钟仁心里翻搅，目光凶狠地看向鹿晗，鹿晗不动声色的面朝前方，金钟仁对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鹿晗转过头来，一时不敢置信。

    金钟仁猛地躬着身趴到方向盘上，双手挡住脸，断断续续啜泣的声音低沉压抑，听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像是快要窒息的人。

    鹿晗反应过来，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含着金汤勺出生的金二少，在这几个月里努力成长成熟，只要是在鹿晗能看到的地方，他都拼命抑制任何幼稚的言行举止，他比以前内敛沉稳了很多，不再冲动，他学会压抑暴躁的情绪，他学会在愤怒的时候会把暴戾收起来，只要看见鹿晗，他就把怒火委屈全部藏好，把自己收拾得沉稳妥当。

    鹿晗想，这个有了点儿担当样子的金钟仁，还是在今天被打垮了。

    “你真的要我死吗？”金钟仁嗓音有些哑，他抬起头抹把脸，却仍然有眼泪像开闸的水龙头似的不断流出来。

    鹿晗：“抱歉。”

    金钟仁冷笑一声，车内寂静的诡异，只听他突然猛锤方向盘，一声大吼：“你他妈怎么说话不算数，你说你喜欢我！”

    鹿晗没见过这样失态的金钟仁，反射性解释：“那不很早之前了吗……”

    金钟仁眼泪越流越凶，他觉得自己彻底被鹿晗的冷漠击溃了，他知道自己要去捂热的是一块冷冰冰的铁，但没人告诉他那是一把锋利的刀。

    谁能救救他，谁能把那个爱他的鹿晗还给他，谁能给他一台时光机和一把枪，让他回到一年前把那个享受着鹿晗的爱却还狂妄无知的金钟仁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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