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听从白少冷的话,对他们以牙还牙?”金钟仁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鹿晗没有说话。他俩果然不是一类人。
金钟仁:“后悔过吗?”
鹿晗静默良久,说:“没有。”
——如果我说得磕磕巴巴,法官会相信我吗
——鹿晗,你不要紧张……
——你看,这是验伤单,我把每一个伤口的产生时间和经过都标注在下面,但是3号那天他们用烟头烫我的时候,蒙住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他们动手的先后顺序。
——鹿晗……
——还有1号,Anthony用衬衫勒住过我的脖子,把我丢进泳池,但是验伤的时候淤青已经消了。
——鹿晗!
——啊?
——我们撤诉了。
……
“或许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吧。”鹿晗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渐渐消弱,他强调道,“但回想当时的情况,我并不后悔。”
或许是天色又晚,风大了,金钟仁后颈那块皮肤阵阵发凉,他可以离开阳台回到房间,但偏这时候,他却觉得身体麻木,有些抬不起腿来。
“金钟仁,你害怕?”鹿晗好像察觉到了金钟仁的心情,缓缓道,“我不是个变态,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
两个人似乎突然都跨过了那道隐隐存在的墙,鹿晗察觉到,金钟仁似乎起了要将一切说开的势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两人身处异地,不需要尬尴地面对面,或许更能让人有勇气来直视这个问题。
“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希望你时时记得,你还有我,不要总一个人做决定。”金钟仁语气平稳深沉,带着关切,“我对你的曾经不加非议,也会尽我所能去维护它带来的后果。”
这句话将鹿晗打动了。
“鹿晗,我会和你站在一边,但是……如果是我在乎的人带给你伤害,请你相信我,告诉我,让我来解决。”金钟仁诚恳道。
“我以为……我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想法。”鹿晗淡淡承诺,“我不会伤害你身边的人。你老师失踪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鹿晗,抱歉。”金钟仁揪住头发,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不得不在阳台上缓缓蹲了下来,“我不该这样怀疑你。”
鹿晗那边静了片刻,他不怪金钟仁,他知道金钟仁一定比自己更难受。感受着电话另一头压抑的愧疚和心痛,突然间,鹿晗就想把一切告诉他。
“金钟仁,你的老师,他是我哥哥。”
金钟仁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没有出声。
“他爸爸年轻时候是个汽修工程师,工作原因认识了几个飙车族,开始跟着那几个不靠谱的朋友赌博酗酒,欠了一屁股债,还家暴,他八岁的时候,他妈妈实在受不了离了婚,带着他和我爸爸再婚。”鹿晗语气淡然,并没有太多情绪,“没多久,我妈生下我。我哥不喜欢我,从小就爱抢我的东西,抢不走的就砸了。我也不喜欢他,我俩天天打架。他比我大不说,还聪明,成绩都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他会偷偷跟我骂我爸,我爸不知道是真不晓得还是装聋作哑,我妈倒是总说他。我四岁那年,他们带我们去海族馆玩了一天。”
金钟仁忍不住屏息,知道这恐怕是个转折。
“我走累了,和我哥坐在大门口等他们开车过来,等到晚上,海族馆快要关门的时候,有个警察来了。”鹿晗顿了顿,继续道,“我哥他亲爸被讨债公司逼疯了,跟踪着我们,在我们家车的刹车上做了手脚。”
金钟仁心中一酸,对于鹿晗,涌上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我和我哥逃过一劫,被舅舅收养,但我其实是我哥带大的,出了这档子事儿,他变了不少。”鹿晗想着说,“可能因为他长大了,也可能是因为寄人篱下,他终于发觉我俩才是一头儿的,就算再怎么闹,也得在外人面前装个样子。我哥要对谁好的时候,那是谁也拒绝不来的,连我舅舅舅妈都被他哄得找不着北。”
金钟仁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凉飕飕地插嘴:“你倒爱夸他。”
遥远的回忆被重新打开,鹿晗笑了笑:“我没说完,我哥是当人一套背人一套的。表面上他谦恭有礼,温顺善良,好像把你当成亲爹亲妈,可是实际上他心里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儿呢。”
“那你那么喜欢他。”金钟仁语气有些酸。
鹿晗纠正道:“我爱他。”
“他不是砸你东西的吗!”
“可越长大,就越对他讨厌不起来,就算他爸爸害死了我爸。”
金钟仁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哥就是这样,他太优秀,觉得所有其他人都是凡夫俗子。”鹿晗语气变得温柔,“况且,他对我实在太好。舅舅家也有孩子的,我们不好意思找他们要钱。我哥高中、初中就勤工助学,省下的钱拿来给我买衣服买课外书。我上课看别人转笔新鲜,他就花了三个月的课余时间练了来教我,让我好上课专心听讲。我当年被选中面试啊哦博士,他怕我天天电视台往返不安全,就卖掉了自己最爱的钢琴,给我买了手机。后来,连他女朋友都是我帮着选的……哎,可能我想变成他也说不定。”
金钟仁:“……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像哄骗你舅舅舅妈似的哄着你?”
舅舅舅妈……鹿晗差点以为他结巴了。
“……我不确定。”鹿晗认真道,“但我愿意相信。”
金钟仁想起鹿晗每逢与教授相关事情的态度,这两人关系又实在不想鹿晗口中那么顺理成章地融洽,不由怀疑:“你和他之间就从来没有过矛盾吗?”
鹿晗顿了顿,才说:“有的。”
金钟仁屏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他是我的监护人。”鹿晗说。
金钟仁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突然脑子里一闪,胸口砰砰地跳,心跟着整个揪起来。
很早的时候金钟大就提醒过他,实验设计者当初看上那个男孩,男孩却是不同意的,是金钟大……说服了他的监护人。
“我哥接受了金钟大提供的实习机会,在B大名教授的辅导下很快得到音乐博士学位,发表了论文。”鹿晗说着,有些怅然似的低下头。
金钟仁一下子懵了。
鹿晗却抬起头来,温柔道:“我不会因为这个伤害他的,当时的确有些气,但他一定很后悔,他之后几乎不再碰音乐,为我去读心理。”
金钟仁听着他的话,只想钻进话筒,顺着通讯信号趴过去,把鹿晗好好搂进怀里。
啪——
一阵疾风,将金钟仁放在阳台扶手上的杯子吹落,金钟仁被水洒了一裤腿儿,忙和鹿晗道了晚安,挂了电话去换裤子。
金钟仁当时没来及细想,男人修习心理学的这条时间线上,是否和鹿晗的患病有断层或冲突。
☆、【LUHAN篇】
“喂?好的,晚上黄鹤楼见,鹿晗哥给我带了吃的吗……”电话里吴世勋的声音略显慵懒,似乎刚睡醒。
“应该买了不少,回家让他先休息会儿,晚上给你带去。”
金钟仁挂了电话,又打算拨通鹿晗的号码,随机立刻想起他在返京的飞机上,便要按断。
嘟——嘟……
金钟仁愣了,他在飞机上,却没关机?
金钟仁心中猛地一跳,却不愿往深处想。
电话并未被接起,金钟仁面无表情地等它自动挂断。
“老板,我们这笔贷款,看来还要再找银行谈一谈。”
“嗯,好,最近有哪些酒会?”金钟仁坐在办公室里,快要被一桌山样的文件吞没了。
助理:“这是最近一个月内的,我筛掉了一些,这几个都是和我们有合作的,这两个还在乔……”
金钟仁仔细翻看了下:“李氏集团没有?”
“是。”
金钟仁挑眉:“帮我查查泰民最近的行程,他手里有股份,和他谈也不失为一条后路。”
“哦,对了,之前韩国那边公司提出的合作恐怕不能再拖了。”
金钟仁面无表情道:“提上日程吧,订后天的机票。”
晚上,会议结束得比想象中晚。
金钟仁打吴世勋和鹿晗的电话,都没人接。他索性直接开车匆匆赶到黄鹤楼,接待台告诉他包房已被客人取消。
金钟仁一愣,手机响起来。
“喂?金钟仁,我联系过世勋了,下午给你打电话你关机,咱们过两天再聚吧。”
金钟仁听出鹿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不由心疼:“好的,我先回家。”
他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充斥着一股药酒的味道。鹿晗正靠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电视,他双脚交叠放在身前的矮茶几上,上面那条裤腿卷着,露出一截红色的脚踝。
金钟仁脸色一凛,扔下皮包走过来:“怎么搞的?”
“下飞机人多,被推了一下。”鹿晗见他紧张地捧着自己的小腿,忙补充,“没事儿了已经,上过药。”
“看过医生了吗?”金钟仁左右看看,见确实红肿不严重。
“看了看了。”
嗡嗡嗡……
厨房外洗衣机滚动着,金钟仁脱下衬衣,随手掀起盖子,打算把衣裤都进去一趟洗了。
盖子打开,滚筒里一片醒目的红,搅得人阵阵眩晕,金钟仁动作陡然僵住。
鹿晗听到动静,喊道:“我把药酒洒了,这趟衣服得洗两过儿,你等下一过儿再往里扔脏衣服!”
入鼻的确是淡淡的药酒味儿,残杂着一些洗衣液的清香,混到一起有些诡异。金钟仁放下盖子,随后将换下的衣裤搭在一旁,觉得自己最近实在太容易多心,他已经强迫了自己放宽心,但这种疑心却又总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鹿晗,我后天去一趟韩国,不知道多久回来,我会尽快的。”金钟仁换了清爽的居家服,坐在鹿晗旁边,将他小腿放到自己膝盖上,有些不放心,“要不叫小唐来家里照顾你?”
鹿晗一愣,摇摇头:“不行,明天见厂商,后天签售会。”
“哦。”
鹿晗发现他的心不在焉,探过身去,舔了下他的耳廓。
金钟仁浑身一激灵,他扭头,只见鹿晗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你晚上和世勋说了取消饭局?”金钟仁握着鹿晗消瘦苍白的脚踝,好像一用力就会捏碎了,他面色如常道,“他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不是通知了你吗。”鹿晗淡淡道。
金钟仁沉默了。
吴世勋没有消息,鹿晗上了飞机却开着手机,这两个不对劲的事情会不会有联系?
他刚刚的语气有些神经质,鹿晗装作没听懂。他勾住金钟仁的脖子,躬着身子朝他压了过去,在金钟仁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
金钟仁顺着鹿晗的脚踝抚上小腿,手下不自觉用了力。脚趾已经因为痛感微微蜷缩,鹿晗却连眉头都没有皱。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目光碰撞,明亮的瞳孔里倒映着彼此的模糊又清晰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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