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想帮你,鹿晗,可你没给过我机会。”金钟仁离开前,背对着他平静道,“或许,你真的不该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让那个哥哥消失吧。
……
鹿晗表情数变,仿佛又看到了当时刚回国看到的那个拒人千里的金二少,用高高在上的口吻叫他离吴世勋远一点。
脆弱、茫然,一一消失殆尽,鹿晗眼里最后剩下的是沉郁和恼火。
楼下响起汽车嗡嗡的发动机声音。
鹿晗眼里的怒气褪去,身体跟着抖了抖,他又开始难过。
那一年他经历了太多,不公正的对待,人心的丑恶,生命的脆弱。他承认,他虐待别人的直接原因并非遭受种族歧视,或许还有自身的恐惧和怯懦。
由于迫切的对力量的渴望,他禁不住诱惑,按照实验方所希望的那样,犯下了那么多不可挽回的错误,伤害了别人。仔细想想,“囚犯”也只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未成年,真的至于受到那样的训诫和惩罚吗?
孩子们的三观不够成熟,往往最容易被诱导做出可怕的事。他们的报复,自己的报复,全部显得冲动且站不住脚。
詹姆斯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律师,也是个一腔热忱的年轻人。
在面对这样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的时候,鹿晗愿意诚心忏悔。别人对他犯下的暴虐行径需要被判决,被他实施暴力的人同样需要被还以公道。
他犯过的错,他要尽力弥补,而不是一错再错,做个逃跑的懦夫。
他们走访了很多实验参与者的住处,有人胆小害怕,他们羞于启齿,不敢站出来。他们的求访都以失败告终,但总要有人站出来,声张正义。
鹿晗带着必死的觉悟,决定将真相公之于众,他希望那些违背人道主义的家伙被绳之于法——孩子是世界最美好的未来,是希望,那些人却扭曲了孩子的三观,诱导了一场又一场的犯罪,还有什么比这更需要被评判?
对鹿晗而言,这场审判与其说是赎罪,不如说是对他的救赎,等待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何其煎熬。
开庭前,鹿晗反复修改着证词和陈述,生怕自己哪里说错导致了被告有机会钻空子,逃脱法律制裁。
——詹姆斯先生,你看一下,我写的可以吗?
——鹿晗……
——你看,这是验伤单,我把每一个伤口的产生时间和经过都标注在下面,但是3号那天他们用烟头烫我的时候,蒙住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他们动手的先后顺序。还有1号中午,Anthony用衬衫勒住过我的脖子,把我丢进泳池,但是验伤的时候淤青已经消了。
——嗯,你写的……很完整了。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改一改,我开枪的这一段……律师先生,我想我太紧张了。如果我说得磕磕巴巴,法官会相信我吗?
——鹿晗,深呼吸,放松……
——哦对了!实验期间狱警采取措施前,他们一度对一名黑人狱警进行人身攻击,嘲笑他的肤色,囚犯47号是同性恋,他们就把他的下体绑在水管上,还有对黄种人……
——鹿晗!
——恩?
——我们撤诉了。
那瞬间,有人在他面前关上了最后一道门。
所有饱含正义感、愧疚心、道德感、责任心的鹿晗,都被留在了这场有始无终的官司里。
公正、光明离他远去,整个世界都在鹿晗脑海里崩塌了。
……
那一天下午,鹿晗回到自己所租的便宜房子。在门前,他看到了似乎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的张艺兴。
——我很害怕在公共场合表达,也害怕接受判决,证词想了很久,写在纸上,反复改了很多次,然后背下来。我想我可能会被判死刑,我怕极了。可是那些人必须受到惩罚,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暴力的发生,纵容暴力和血腥,Anthony是他们安插进来挑拨战火的因素,后续的一切报复行动也是策划过的,白少冷也是他们的人。
——小晗,对不起……
——别跟我道歉,你该去向受害者道歉,向他们的家人道歉。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做了多少惨无人道的事,他们都把我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如果不受到制裁,还有多少人要被迫变成凶手!
——……
——滚!你这个帮凶。
——够了鹿晗!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和你商量,你的自首根本是一时冲动,没有意义,我签署调解协议才是……
——你签走的根本不是一份协议,是我所有的良心!
……
“第一,除我以外,不可有别的神……第十,不可贪恋他人一切所有。”
鹿晗背靠书架喃喃自语,突然他声音一顿,霍地抬起手肘,宣泄似地把书架上的摆猛然扫落。
紧接着发生了连锁反应,被扫飞的杂志、CD、相框统统砸上阳台的门,吊篮剧烈摇晃。
“我都没有原谅他们,你凭什么替我接受调解!”鹿晗大吼一声,几乎是带着哭腔闭上眼睛。
终于,绳子断裂。
啪叽。
陶瓷花盆碎成一地瓦片,小绿萝的尸体陈在一滩泥土石子里,寂寞凄凉。
鹿晗发泄完情绪,又没事儿人似的拍拍裤腿儿,弯下腰扶起凳子,挪正桌椅,打扫整理房间里一地狼藉。
☆、【LUHAN篇】
金钟大的声音很严肃:“鹿晗人呢?”
“丽晶公寓西栋,C4。”金钟仁揉揉太阳穴,眼下依旧淡淡乌青未散。
金钟大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就猜到了,你什么也问不出来。”
金钟仁冷着脸,却无从反驳:“吴家那边能拖多久?”
“我只说世勋跟你去了韩国,所以吴家还没有察觉。不过,吴家一旦追究,以吴爷爷的地位和影响力,必定要将鹿晗那些黑历史扒出来,到时就算鹿晗真是清白的,也没人信了。”金钟大再次强调了事态的严重,“在过两天就是端午,再找不到世勋,这慌也圆不下去了。”
金钟仁抬头看着金钟大,眼里隐隐有丝绝望和自责:“世勋……会不会有事?”
“……这件事现在交给我来办。”金钟大也不敢给出肯定的答复,只能平静地看着金钟仁,希望自己心里的情绪不要影响到他。
金钟仁垂头丧气地低下头,脑袋顶的头发蓬松柔软。
金钟大默默掏出钥匙,缓缓退到门口,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你好好在房间里呆着,床头小冰箱里有吃的和饮料。”
金钟仁低头沉默。
“醒醒脑子吧,金钟仁,我弟弟不应该是个蠢蛋。”金钟大说完,落锁离开。
嗡嗡,金钟仁的手机不断震动,他浑身疲软,慢吞吞地伸腿把外套勾过来,掏出手机。
来讯显示是一串不常见排序的陌生号码,金钟仁微微一怔,屏幕上蹦出一条信息……
【你有危险!!】
【快跑!】
金钟仁刷地坐直了,没来由地脊背发凉,正要点击那串乱码拨通……
【快跑!!!】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屏幕被这些重复的信息疯狂刷屏,号码都拨不出去,没多久,本来就没剩几格的电量也耗光了。
金钟仁捧着自动关闭的手机愣了片刻,突然站起来,焦急地四处翻找充电器。
第二天晚,金钟大回到家里。
开门声一响,金钟仁便冲到门上,竖起耳朵,闻那脚步声走来,便哑着嗓子,急切地问:“鹿晗呢?”
“有没有好好休息?”金钟大皱眉。
“鹿晗呢?”
“鹿晗……鹿晗被带走了。”金钟大说。
门后,诡异的静谧片刻……
“你不是说警方还没参与调查?……是谁带走了鹿晗?”金钟仁的音调都不稳了。
“……吴凡。”
“你怎么认识他?”金钟仁语调陡然升高。
“他一直在查鹿晗,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美国那个案子。我起先也是不知道的,只是最近两个月,他动到了你的档案……你别怪我插手,我是你哥,你就要卷进这么危险的状况,我没法坐视不管。”金钟大叹了口气,“好在吴凡在这里没有朋友,行为方式也偏爱特立独行,我瞧着他并没有联系吴家的打算。”
金钟仁略一沉吟,坚决道:“别让吴凡和鹿晗独处,你也尽量不要和他接触,这人很危险,我不信他。”
“知道,我留了人看着,我也对他不放心,”
“哦,那鹿晗呢?”
金钟大:“……”这是个死循环吗?
金钟大无奈道:“鹿晗在医院,我找了心理方面的专业人士来和他谈。我嘱咐过了,他的行踪绝对保密,吴凡也不会有机会和他单独接触。”
医院?他下手应该没那么重吧……
金钟仁刚要问鹿晗怎么了,突然前后一想明白过来,警惕道:“你想关押他?”
金钟大不知道这个弟弟怎么变得这么机警,纠正道:“……别说这么难听。精神鉴定结果没出来,鹿晗没有危险,也没有人要给他判刑。你要知道,让他呆在医院,也是对他的保护。”
“哦,我想见他。”
“现在太晚了,况且你见他也帮不上忙。”
“哦。”
“……别琢磨着溜。”金钟大用后脑勺想都知道他这个弟弟在盘算什么,索性干脆道,“你要是给我出什么幺蛾子,我就立刻让人给鹿晗办手续出境,亚洲四十来个国家,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金钟大在门口待了片刻,没听见动静,正欲离开,却听房内一声砰然巨响。
“金钟仁?”金钟大皱眉。
里面没有回应。
“金钟仁!”
金钟大瞬间脸色刷白,迅速掏出钥匙,颤抖着打开门锁。
屋子里,金钟仁蹲坐在地,手伸进一个超大号旅行袋里,脸上也有一丝惊讶,显然也被突然夺门而入的金钟大吓到了。
金钟大见他完好,心里舒口气,转而怒道:“叫你怎么不出声!”
金钟仁不语。
金钟大视线扫视过去,只见三米高的衣柜前倒着一把椅子,椅子旁是那个硕大的旅行袋,而周围的地毯上一片狼藉,散落着衣物、剃须刀等生活用品,而金钟仁的另一只手缠在旅行袋的带子上,此情此景,不难想象刚才金钟仁是怎么连人带椅带旅行箱地折了下来。
金钟大帮他捡起地上的一条小熊毛巾,猜测道:“你在找什么吗?”
“没什么。”金钟仁飞快地夺回毛巾,又将地上散落的物件一样样塞会旅行袋,接着迅速将拉锁一拉。
金钟大没再问,妥协道:“你老老实实睡一觉,别折腾,我明天一早联系医院,让你们见一面。”
翌日清晨,金钟仁蓬头垢面,趿拉着棉拖鞋,穿着小熊睡衣,面目深沉地来到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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