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仁头上冒出青筋：“我住一楼。”

    “……防护栏是我拆掉的。”

    “闭嘴！开你的车。”

    深夜里，大兴第一疗养院西侧，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攀上高墙。

    二人搭着人梯，黄子韬驮着金钟仁，运气，双臂施劲，金钟仁接着抛力，纵跃过电网，落在墙内的硕大垃圾桶上。

    黄子韬戴上塑胶手套，退后两步，然后提气，猛地发力，抬腿一脚踩着墙面，双手轻轻在电网上撑了下，刷地就翻过来。他在地面滚了一圈消掉冲力，稳稳站起，跟在金钟仁身后向大楼前进。

    金钟仁抹黑找到了白天去过的那栋楼，大楼各个出口都有两道栅栏，金钟仁便没进去，而是在楼外寻到了鹿晗的房间，轻轻敲了两下窗户。

    玻璃窗内窗帘拉开，露出一张无精打采的、满是褶子的脸来：“……”

    金钟仁：“主任好。”

    冯主任揉揉眼睛：“……你不是白天被你哥背走了吗？”

    金钟仁踹了一脚在墙根儿蹲着的黄子韬，黄子韬收好竖起的耳朵，茫然抬头。

    金钟仁面无表情看着冯主任：“我怎么在这儿？我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冯主任：“……”

    金钟仁突然转身拔足狂奔。

    黄子韬：“……”

    黄子韬拍拍屁股跟了上去，只见前方金钟仁绕过楼房，在另一边大约同样的位置停下来。

    “……你房间记反了？”黄子韬话里听得出一丝嫌弃。

    金钟仁怒：“我怎么知道，我白天是从正门进来的！”

    嗡嗡嗡，金钟仁的爱风机疯狂震动，他飞快地掏出来，扫了一眼接起。

    “金钟仁，你给我跑哪去了！”另一头金钟大激动的咆哮，“世勋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他很可能……”

    金钟大也说不下去了。

    黄子韬纳闷地看见金钟仁嘴唇微微泛白，疑惑道：“世勋少爷怎么了？”

    金钟仁眼神充满挣扎，片刻后咬着后槽牙，压低嗓音说：“……很多年以前，我没能救他，我不能错过第二次。”

    金钟仁狠下心挂断手机，用一秒钟整理了下心情，捋顺头发，拍了拍面前的窗户。

    哗——

    窗帘拉开，露出一张冰冷漂亮的脸，是鹿晗没错。

    鹿晗愣了下，隔着玻璃发出一声轻吟，紧接着他打开窗户，吐出清晰的仨字：“金钟仁。”

    “……拆护栏！”金钟仁吩咐黄子韬。

    黄子韬的作案工具一碰到栏杆，就听一声刺耳警鸣响彻天空，整个疗养院都被连续的警笛笼罩。

    “不是我！”黄子韬激动地辩解。

    “快拆！”金钟仁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我知道不是你，是那个主任反应过来了……快点，不然所有人都要被吵起来了。”

    哐当，护栏被黄子韬卸下来。

    金钟仁目光恳切，朝鹿晗伸出有力的双臂，急切道：“跳下来。”

    金钟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看他的表情，分明是还不知道真相，而金钟大又在哪？

    鹿晗双手扶着窗台，眼里有一丝迟疑。

    已经响起大楼铁门开锁的声音，金钟仁再顾不得，直接撑着窗户翻进去……

    哐——

    金钟仁没去管被自己踢下去的花盆，拉上鹿晗就往外拖。

    鹿晗有个轻微弯腰的趋势，也伸了手，但是没接到，花盆砸了。

    碰碰！

    屋子里响起一连串敲门声，将两人惊醒。

    “小鹿，在吗？开门！”

    “鹿先生！请开门！”

    敲门声越发激烈，似乎外头的人很快就要破门而入。

    金钟仁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上窗台，双手托着鹿晗腋下，将他也往外拉。

    鹿晗不由自主跟着金钟仁跨上窗台，却忍不住扭头又看了一眼泥土里鲜绿的植物，被救活的小绿萝再一次躺尸。

    金钟仁率先跳到外面，回神接住紧跟着落地的鹿晗。

    轰——！

    房间门被踹开，小张手里提着针管冲进来。

    “交给你了黄子韬。”

    金钟仁留下一句，便拉着鹿晗没命狂奔。

    “二少爷！你不能带走鹿晗！”

    小张冲向窗口，却被突然翻进来的身影一阻。感受到来自来人身上不一般的气魄，小张反手出肘。

    黄子韬灵活一闪，避过肘击，同时伸手一拳迎面而去，对方回挡，黄子韬同时抬腿横扫对方下盘……

    “师兄，你又疏于练武了。”黄子韬身上刷然爆发出一股凌人气势，一手擒对方手腕，一手拿肩，小张还欲后撤，千钧一发，黄子韬却猛地回身。

    小张已被砰然一掼倒地，滑出两米撞在墙根。

    ☆、【LUHAN篇】

    没有了小超人黄子韬，金钟仁不可能冒险扔鹿晗翻电网，两人索性朝着前门跑。

    金钟仁一脚踩上大门铁闸的纹理，跨上铁闸，大门这块是没有电网的。金钟仁头朝鹿晗伸手，似欲拉他一把，却见鹿晗已双手攀着铁门顶端，双脚轻跃，在铁栏上轻盈踏了两踏，然后身体腾空、翻转，眨眼间已落在大闸门另一端。

    金钟仁看着他，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你不恐——”

    “喂！在干什么！”警卫室有人跑出来，这人似乎也是刚被警报吵醒，头上一顶鸟窝。

    金钟仁再顾不得其他，赶忙翻过去，往停车的方向疾奔。

    跑着跑着，金钟仁终于按捺不住，急喘着，转头吼道：“你根本没有恐高症！”

    鹿晗跟在他斜后不远，淡淡道：“那不过是试药过程的一部分，并不是永久性的。他们帮我伪造精神证明，我签下试药协议……”

    金钟仁带着他跑进小树林，远远看到那辆桑塔纳，速度减慢最后停下来，绕到一头打开车门，闷声道：“既然好了，为什么还骗……故意让我误会！你还误导过我什么？”

    鹿晗利索地钻进车，低着头承认：“我误导了你和世勋，吴凡说的是真的，所有心理疾病都是假的。”

    金钟仁脚下跐溜一抖，然后车子腾腾两声，熄火了。

    金钟仁：“性瘾呢？”

    鹿晗沉默了很久：“……回国以前就好了。”

    金钟仁缓缓点了点头，再次发动车子，往记忆中的路上开。

    “你不生气吗？”鹿晗看着他专注在前方的侧脸，有些好奇，“你不问我为什么和其他人发生关系？”

    金钟仁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我习惯了。”

    车子并未开出太远，便驶入一条公路，鹿晗回头，已看不到疗养院的灯光。

    鹿晗问：“我们去哪？”

    金钟仁轻轻踩住刹车，稳稳当当地把车停在路灯下，拉住手刹。

    金钟仁松开安全带，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说：“不是我们，是你。”

    鹿晗没有听懂，但是好像又隐约猜到他的意思，一种极坏的猜测。

    “后备箱里有二十万现金，你离开后我会让人给你办新的身份，到时候会有第三方把你在FL的全部资金转到新的银行账户。”金钟仁从副驾前的抽屉里掏出一张车票和一个老款手机，看也不看便塞到鹿晗手里，“到了辽宁会有人接你，如果你想离开中国，会有人给你办护照，送你出境，到了韩国你就可以自行买机票，再选择去哪个国家。”

    鹿晗愣愣看着他，心口一阵发闷。

    “离开北京，办了身份，拿到钱……“说到这里，金钟仁顿了顿，郑重道，”买个新手机，不要通知联系你的人，也不要……再联系我了。”

    鹿晗静默两秒，忽然道：“你不跟我在一起了吗？”

    金钟仁不说话，也不看他。

    “为了……为了吴世勋吗？”鹿晗有些难以置信。

    金钟仁别开视线，不答反问：“4月12日那天，白少冷是你杀的吗？”鹿晗未及回答，他又自动接道，“你没有恐高，从二层攀出去，院子里的手套丢了，泥土上盖着被子是防止脚印？我和世勋谈话的那段时间很久……你其实根本没有不在场证明。”

    “时间那么久，足够来回……”鹿晗看着他，突然欲言而止。

    金钟仁此刻很冷静，释然似的。对他而言，谁杀谁的真相本就一点不重要。他推开车门走下去，来到副驾一侧站定，像个绅士一样为鹿晗拉开车门。

    鹿晗看着前方，身体仿佛静止了。

    金钟仁伸手，坚定地一把抓住鹿晗的胳膊，将他拉出来。

    鹿晗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扒着车门茫然道：“不不，我不走，我们一起……不，我留下来，我陪着你……”

    金钟仁听不懂他颠三倒四的话，干脆也就忽略，直接把车钥匙塞给他。

    鹿晗感觉到手里膈手的金属，还带着金钟仁手掌的余热。金钟仁这样不管不顾地塞过来，搞得鹿晗更加激动，像个话唠似的念叨：“什么意思……你不打算管我了？不行，我还，我们还……”

    金钟仁听着他结巴，露出好笑又无奈的表情。可惜金钟仁此刻的心好像特别硬，他把车钥匙强行塞到鹿晗手里。

    鹿晗不知道是否接受了事实，突然安静下来，凝视着金钟仁，认真问：“金钟仁，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别叫我金钟仁。”金钟仁低沉的声音里隐隐透着不耐，“为了一个鹿晗，金钟仁哪还有点金钟仁的样子。”

    鹿晗皱眉，不喜欢听他这么说。

    “我们分手了。”金钟仁看着他的表情，心中矛盾，却有种解脱般的畅快。

    鹿晗脸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碎了，他的目光里甚至有些震惊。鹿晗突然急切地摆手：“金钟仁，你不知道……”

    金钟仁摇摇头，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极温柔，那种温柔几乎压过了他眼球中的红血丝，他的嗓音即便有些沙哑，却依旧动人。

    他推着鹿晗，把他塞进驾驶座。

    鹿晗低下头，停止了激动的挣扎和声音，他的眼眶突然湿润，双眸亮晶晶的，像带着引人发疯的魔咒。

    金钟仁看着他，突然豁达地张开手臂，问：“Goodbyehug？”

    鹿晗一动不动地耷拉着脑袋。

    金钟仁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脸上闪现轻微的遗憾和不舍，紧着却爽快、温柔地替他关上车门。

    鹿晗听到关门声，身体微微一震。

    金钟仁敲了敲车玻璃。

    鹿晗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金钟仁含笑摆摆手，和他曾心甘情愿被缠绕的魔咒，说再见。

    鹿晗双手贴在车窗上，专注地看着金钟仁：“……我爱你。”

    破旧的桑塔纳启动了，轮胎缓缓移动，发动机发出巨大的噪声。

    鹿晗坐在车里，手把着方向盘，心里却空荡荡的，脑袋被汽车的嗡嗡声吵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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