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厚实的城墙,云月来让许三多抬眼望四周,指着北方:“五百八十年前,明成祖迁都北京,号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至三百五十年前,自长城之北,尽为胡地,然未有夷族轻入;至闯王起义,思宗殉国,凡明朝之属十四帝,无一离京乃至迁都者。许三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三多依旧茫然。
云月来笑了笑,转了话题:“我应该是北京人吧。从小我就被我养父收养,流浪在北京,乞讨为生。大概在我四岁的时候,养父带着我走出了北京,在全国各地流浪,一边很严厉地训练我的体能,一边让我迅速地学会独立。不过,不论我们在哪里,养父都对我说,我的根在北京,不许我忘了。许三多,你的根,在哪里?”
许三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中闪过神采。
不到长城非好汉。
站在北峰第八烽火台上,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云月来这是第三次故地重游了,再次回忆起了自己的养父,神色似哭似笑,渐渐归于平静。
许三多半侧在城墙后,观览着长城景色,手指不由自主地扣住砖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十八
返回北京市,正好下午四点半,交通高峰时间。
云月来没有迟疑,拉着许三多就走,沿着二环到安定门内大街、美术馆后街到王府井大街。十几公里的路程,对于老A而言,连散步都称不上。
一路上,车水马龙、繁花似锦,让许三多很不适应,僵直着身体,不自觉地就跟在云月来身后摆起手臂。
云月来绕到许三多身后拍了拍他的背:“放松,不要太紧张。如果这是隐蔽渗透任务,你就已经暴露了。”
提到任务,许三多习惯性地进入了状态,很自然地放松,憨憨一笑,和一个普通的乡下小子没差什么。
云月来对此已经绝望了,摇了摇头,有些宠溺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忽然正色:“许三多,你懂了吗?你和普通百姓的区别?”
许三多黯然地低头:“师傅,我、我错了。”
云月来安慰地敲敲他额头:“想明白了?我削了你两年,可不是让你闷死在牛角尖里的……”
话未说完,云月来感到身后的动静,本能地出手。幸而知道这是在市区里,只是格挡擒拿,一招制敌。
等制住了来人,云月来才发现,对方是路上安检警卫,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同志,对不住,手重了。”
从王府井派出所里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
云月来反倒不急,领着局促的许三多朝原定的目的地走去。
许三多怯怯地问:“师傅,我们去哪儿?”
云月来终是舍不得自己的徒弟:“来北京怎么能不吃全聚德?放心,前两天我就定好时间和位子了,现在走过去正好准时。”
许三多慌了:“师傅,那很贵的……”
“闭嘴!吃还堵不上你的嘴!”云月来无视了许三多的意见。
全聚德之后,是王府井小吃街和东华门夜市,再有隆福寺小吃街……
等云月来带着许三多逛遍了北京城区的夜市后,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静谧的夜,街上几无人烟,只有往来车辆依旧频繁。
云月来和许三多沿着东长安街慢慢走着,散步消食。
许三多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师傅,你今天问了我好多。我,我都不知道……”
云月来目光有些涣散,淡淡一笑:“许三多,你认为,军人是什么?军队是什么?”
“军人就是长城,军队就是长城下的山。我们的意义,就是保卫长城后的家园。”
“如果说这些话假大空,那我说些实际的。许三多,你怎么会来当兵?是因为你没有生活目标,而最初,军队给了你目标。在钢七连里,我训了你一年,也教了你一年,让你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你喜欢军队,在军队里找到了路,更找到了归属感——如果现在别人给你指明了一条路,你也舍不得离开军队吧?”
“说实话,在任务前,我没有担心过你。你是我带过的徒弟,有能力,找准了路,不会落下的。会迷茫,但在路在脚下,方向总不会错,早晚能走出迷雾。你,是一个不踢正步就不会走路的,兵。”
“正面格杀,很难受吧?但你受的训练就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那你在怀疑,或者说犹豫些什么呢?很早以前我就对你说过,有些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你想不明白没关系,有人明白,而你,只要记得完成任务。”
“许三多,我带你到长城,告诉你明朝十四帝,是希望你明白,你必须坚强,因为你选择了当一个军人,那你必须成为人民的长城;但偶尔的软弱也没关系,因为你的身后还有个依靠,那就是军队。”
“然后我带你走北京的大马路,见识北京的繁华似锦,吃著名的全聚德烤鸭,是为了让你明白,你已经和普通人不同了。我不会拦着你不让你离开老A,但我会让你意识到,你和其他人的区别。以你现在的实力,你认为,就算下基层做一个普通的步兵,你能习惯吗?”
“当然,最后,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就是□□广场,亲眼见过升旗仪式。见过之后,你扪心自问,你的答案是什么。”
云月来知道许三多的心病,无非是杀人后的自我厌恶和对生命价值观的自我否定;正义心和怜悯心作祟,陷入消沉消极的阴影中,一时想不通就钻入牛角尖;既不希望离开老A,又不希望再杀人,想躲避到基层甚至重新做回老百姓——许三多的迷惘,很容易猜,却也不是单靠心理干预就能解决的。
不过,幸好,自己训练得早,让许三多习惯了服从命令,找到了自己脚下的路,没让许三多怀疑上作为军人的意义。否则以许三多的死脑筋,可不容易开解——或许,高城连长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十九
许三多解开了心结,回了基地。而云月来却和许三多分开了——难得出来,云月来想去见见高城,那个改变了他最多的人。
转车再转车,距离702团越来越近。
在离团部最近的县城里,云月来迟疑了很久,才换上常服,没有戴肩章,但把肩章放进了内衣带里。
背上包,云月来漫不经心地走在出城的路上。
忽然,前方爆出一声枪响,然后是群众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推搡。
不远处,一家银行被歹徒控制了,玻璃门被破坏,群众从玻璃门中逃了出来,让本就不大的银行大厅更加空旷,视野清晰。
云月来皱了皱眉,稍微靠近了一点,发现是四名歹徒作案。一名歹徒正在收取银行前台的现金,一名歹徒用两把匕首控制了两个人质,一名歹徒持枪在大厅里警戒,剩下一名歹徒持枪在门口警戒——逃出来的群众,分明是歹徒有意放出来的。他们也知道自己人数少,无法完全控制住这么多的人质,怕出意外,就只死死控制住两个人质。
云月来悄悄找了一个比较镇定的男子,借用他的手机报了警,顺便报告了现场情势,提出自己的建议:狙击。歹徒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手法老练,显然不是新手,谈判和围剿未必行得通,只有同时狙击才有可能生擒活捉。
见到男子惊异的目光,云月来心底苦笑:他对许三多说的,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甚至,因为养父自幼的训练,云月来与周围的人一直格格不入,直到进了老A,才算安定了下来。毕竟,自己是被养父从小就以特种兵的要求训练的……
歹徒收敛完现金后,没有急着离开或尝试破译保险箱的密码,反而死死控制着人质,盘踞在银行里,似乎等着什么。
不久,警察到来,疏散了人群,和歹徒展开谈判。
歹徒对警方的心理估摸得很透,假意要了几个极为过分的要求,然后在谈判专家的谈判下一点点退让,放松专家的警惕,似乎在挣扎,甚至出现了内讧的苗子,最后乘专家不注意,将专家劫持了。
云月来躲在歹徒的视线死角处观察着,锁起了眉。劫持普通民众和劫持警方专员的性质可不一样。前者是抢劫,归警方管辖;后者,却可轻可重,又在军事重地附近,出动军方也有可能——歹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云月来不相信歹徒只是为了点钱,他们的手法和手段,太不常规了。
谈判破裂后,歹徒极为疯狂,大厅里持枪的歹徒一共开了五枪,民众人质四肢中弹,谈判专家胸口中弹,情势危急。
预伏的狙击手不得已开枪,但都被歹徒隐蔽过去,还找到了狙击位,还了几枪,不知有没有打到狙击手。
云月来确定了,歹徒受过专业训练,似乎是退伍的军人。但作为一个曾经的军人,他们怎么会在军队附近,作案?
看了看身上的军装,云月来去找了设置警戒线拦截群众维持治安的警察,表明了身份。还来不及说出自己的请求,警戒线外的群众忽然让开,一辆军牌的陆虎开了进来,跳出一个让云月来想不到的人:“哎哎,这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连长?”云月来惊愕了——自己想要看望的人,怎么就跑到眼前来了?
高城也楞了:“云月来?好小子,你怎么来这儿了?我老远就听到枪声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云月来看着警察,暂时没有出声。
警察也知道轻重,联系了自己的上司,让警察局的领导过来接待两人。当然,同时也把两人放进了警戒线里。
在警车包围的临时指挥处里,云月来、高城和警察局长见面,互相通报了自己的身份。
“86749部队?中校?”局长相当意外,想不到眼前还很年轻的青年已经是保密部队的中校。
“是。”看见高城瞪自己的眼神,云月来苦笑了一下,“歹徒身手像是从军队里出来的,战斗意识不比寻常犯罪分子,警察的狙击对其没有太大的作用。我希望能让我尝试中远距离狙击。人质,尤其是谈判专家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了。”
高城哼了一声,对犹豫的局长保证:“让那小子试试。他啊,在军队里最擅长远距离狙击了。我在这里作保,还没有他狙不了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二十
出于职业习惯,云月来早就物色好了自己理想的狙击位,得到局长的同意后,就立刻奔赴狙击点,并没有接受局长提供的警用狙。
高城跟在云月来身后,发现云月来选的位置虽然属于狙击位,也在歹徒视线死角处,但实在尴尬,只有一个固定的角度有足够的视界能看见全部的歹徒。
云月来没有理会跟在身后的高城,解下背包,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配枪:作为老A的中校,又是队副,请假出门在外,他是配有自己的手枪用以防身的,被授权允许紧急关头先开枪射击后补办手续。
崭新的沙漠之鹰出现在高城眼前,让高城神色变得十分古怪:“你把沙漠之鹰当狙击枪用?”
云月来心底也泛出难言的感受,不好回答高城的话。怎么说?难道说袁朗曾经更过分地要求他们把56式打出八一杠的成绩,把八一杠当95短突用?还是说袁朗曾经让他们在一整天的加餐后在夜间一手微冲一手92式,射击五十至六百米距离内的移动靶而不准有错漏?
如此说来,把手枪当狙击枪用,也不过就是如此,何况两百米也在沙漠之鹰的射程范围内。
甩了甩头,将多余的情绪和思绪甩去,云月来沉了心。
一,二,三,四!
连续四次枪响,随后是四名歹徒冒血躺倒。
云月来舒了一口气,放好配枪,揉着自己的手腕。沙漠之鹰后挫力不小,又是短时间内连续开枪,云月来即使是老A,也觉得手腕有些难受。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7_27927/432484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