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自李府的演奏归来后,宋珏以林溪月手指有伤需要调养的原由,向辛九娘提议要将林溪月接回安兴坊。林溪月却有些犹豫,她怕李商隐到尚乐坊找不着自己。
这一天,林溪月还在费力思考应该怎么托人给李商隐传个话时,着一身暗蓝色长袍的温庭筠来了尚乐坊。
“温师傅,可否托你一件事儿?”林溪月立即有了主意。
“烟月丫头又想要新词儿?”温庭筠顿时装出一副偶像见了崇拜者的神情来。
“新词也是想要的,不过今天是想托你另一件事。”林溪月对温庭筠填的那些词并无多大的兴致,但还不得不继续把烟月原来的“粉丝”角色扮演好。
“先别说事儿,先看看我今天这袍子可好看?”温庭筠撩起衣摆询问道。
“好看。”林溪月上下打量了温庭筠的衣服:“你穿这个颜色,确实比那天穿白衣顺眼多了。”
“才只是顺眼?”温庭筠有些不满地反问。
“呵呵,是比那日帅气多了。”林溪月掩唇轻笑道。
“恩,烟月丫头托我什么事呢?”温庭筠对林溪月的回答感觉满意了,才不再纠结衣着的事情。
“我要和哥哥搬去安兴坊了,……”
“哦?辛九娘可答应?你可是她手里最值钱的棋子……”温庭筠很随意就打断了林溪月的话。
“这个,我哥哥早已跟辛姨协商好了,哥哥的琴行有辛姨的股份,我去那边也相当于是在帮忙料理辛姨的生意嘛。”林溪月解释。
“哦,我是说嘛,这辛九娘虽也算宅心仁厚之人,但毕竟是生意人,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啊……”温庭筠释然道,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又扭歪了林溪月的话题,忙又问:“对了,你托我什么事呢?”
“想托温师傅跟令狐府的李公子知会一声,就说我们搬去安兴坊了,……”
“你们搬家为什么要跟李公子说呢?”温庭筠似乎没太明白林溪月的意思。
“这,……”林溪月居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到目前为止,自己和李商隐之间都还仅仅是彼此心有好感,面上却并未说开来。
“呀?!我想起了,上回烟月丫头可是让我为你们两个做媒来着。这么大的事,我居然给忙忘了……”温庭筠突然醒悟似地拍打自己的后脑勺,摆出一副特别自责内疚的神情来。
“做媒?……”林溪月蓦地脸红了,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烟月丫头居然脸红了?”温庭筠象发现新大陆一样好奇,随即大笑起来:“你放心好了,我一出这乐坊,头一件事情就是去给李义山道喜,他小子居然有这么好的福分,被你看上了……”
“温师傅,你小点声,好不好?……”林溪月怕再和他说上几句话,这满乐坊的人都会知道自己和李商隐的事了。
“好,好,在李义山来提亲前,我绝对帮你保密。不让人知道是你主动追求他,……”
“温师傅,你……”温庭筠虽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但那惟恐天下人不知的夸张举动,把林溪月弄得哭笑不得。
“对了,义山前日说准备要回济源了,可不知究竟走了没有啊?”温庭筠这时的神情才勉强恢复了正经模样。
“李公子要回济源?”林溪月大惊。那日李府演出归来,马车上宋珏一路忙着探问李商隐的家世,却没听李商隐提说过要回济源。他要离开长安,居然都不跟自己说一声?
“恩,说是离家半年多了,想回去看看母亲和弟妹。”温庭筠解释道。
“他什么时候走?”林溪月急急问道。
“当时说的就这两天吧,我忙着喝酒,没太注意……”温庭筠还没把话说完,林溪月已经扔下他跑出尚乐坊了。
“这丫头,搞没搞错啊,就这么着急要把自己嫁出去?……”温庭筠感叹道。
林溪月心里是真有些着急了,也顾不得女儿家应有的矜持和沉着了,一心只想立即找着李商隐。这个时代的离别,和21世纪太不相同了,没有汽车、火车、轮船、飞机这些高速的交通工具,也没有电报、手机、qq和e-mail这些联络工具,人和人之间一旦失去联系,往往就如杜甫那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倏忽就错过一生。林溪月可不想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再与李商隐相逢时,只能彼此感慨“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那样的相遇也未免太悲催了。
林溪月催促张宁驾马车匆匆赶到令狐府,不待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她慌张的举动把张宁都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急事。
林溪月运气还算好,刚进得令狐府,就碰见认识的丫鬟明卉。
林溪月一把抓住明卉的手问:“你可知道李公子在哪里?”
明卉被她慌张的神情镇住,楞了半晌才道:“李商隐公子吗?半个时辰前出门去了。”
林溪月心底一沉:难道,自己竟注定就要这样和他错失?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林溪月不甘地问。
“不知道啊,他没说。茉珠夫人早晨还说李公子要回济源了,让我记得去打扫他住过的客房。”明卉很老实的回答。
林溪月长长叹了口气,随即对明卉说:“要是李公子回来了,请告诉他,我和哥哥要搬去安兴坊了,……”
明卉点点头:“恩,他若回来了,我一定记得告诉他。”
出了令狐府,林溪月情绪低沉地乘马车回尚乐坊。她有些自责:明明自己是个现代人,明明喜欢这个男子,却因羞涩而不敢表白。还不如书里记载的这个时代的女子柳枝,敢不忌世俗大胆地约李商隐江边赴会。
马车刚进崇仁坊街口,林溪月忽然透过绣帘缝隙瞥见一白色身影一晃而过。林溪月立即掀开绣帘,那一袭正走向街口的清逸白衫,果然是再熟悉不过的李商隐。
“李公子!”林溪月急切呼道,随即又叮嘱张宁停车。
李商隐闻言,立即停止前行的脚步。当他转身回望时,一身紫衣的林溪月正面带欣喜,静静立在马车旁。
李商隐沉郁的面庞瞬间泛出清俊的微笑,他几步迎上前去:“烟月姑娘,我刚去乐坊寻你,你却不在……”
林溪月嘴角的微笑渐深:“我们真傻,我刚才也去令狐府找你了。”
“你也在找我?”李商隐虽感吃惊,心底却涌上一股喜悦。
“我听温师傅说你要回济源了,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林溪月说出自己心底的担忧。
“师尊职位变动后,府里的事情清闲了许多。我也有半年没回家了,所以……”李商隐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我更怕,怕再回长安你就……”
“我就怎样了?”林溪月故意问道。
“怕你没等我回来,就嫁人了……”李商隐眼底流转着真挚的情意。
“真是巧了啊,上午就有人说要给我做媒呢。”林溪月忽然展颜笑道。
“做媒?”李商隐顿时一怔。
“恩,温师傅说想帮我说一桩婚事,说对方是位青年才俊,仪表堂堂,饱学诗书,……”林溪月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李商隐,只见他原本含笑的脸慢慢僵住,眼神也渐渐黯淡下来。
“……听温师傅这么一说,我对这位男子也很有好感,就问温师傅他是究竟是哪家的公子,温师傅说他姓李,名商隐,字……”
听到此处,李商隐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他顿时语拙:“烟月姑娘,你,你居然……”
林溪月却忽然敛了眉间笑意,郑重对他说道:“带我一起走吧。”
李商隐楞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商隐,带我一起走。”林溪月鼓足勇气再说了一次。
“月儿,……”李商隐忽然上前一步,揽臂将林溪月紧紧的深拥入怀。在这素白清幽的怀抱里,林溪月一颗在风中飘摇的心,仿佛寻觅千万里终于找到港湾的船只,安静的停泊了下来。
此生此世,只要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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