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西窗共剪烛_第九章 浣花笺纸桃花色(4) 首页

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4.

    这日午后,林溪月坐在后院秋千架旁,一边享受着秋日的淡淡凉意,一边跟着舒袖虚心学习女红。毕竟已嫁作人妇,林溪月正在为今后做一个及格的家庭主妇而努力。

    “嫂嫂还真是手巧,才这几日,已能绣得这么好了。”舒袖看着林溪月手里为寄寄绣的鞋面,出言夸奖。

    林溪月看看自己手里的鞋面,再看看舒袖手里的枕头花样,摇摇头:“你别安慰我了,我这手艺和你比起来,还差得老远呢。哎,也不知道我绣成这样,寄寄肯不肯穿啊……”

    “婶娘做的鞋子,我最爱穿了。”一旁正晃晃悠悠荡着秋千的寄寄立即发表了肯定意见。

    林溪月和舒袖不禁笑了起来。

    “对了,怎么好几天我都没看见羲叟了呢?”林溪月随口问道。

    “呵呵,他前些日子去了洛阳,帮我娘家打理一些事物。羲叟不象哥哥那般擅长吟诗作文,不过他对生意方面到很有头脑,我爹爹就夸过他好几次。只是,娘不允许他经商……”舒袖有些感叹。

    李商隐这些日子也是早出晚归。几日前,他便将往日的诗稿、骈文全部誊抄完毕,装订成册收束完整了。这一工作完成后,却还迟迟不提启程的事情,林溪月隐隐猜到可能是路费的问题。

    李家原本家境清寒,加之才刚刚办完婚礼,一时想要筹集到足够的出行路费,还真是让李商隐有些为难。但林溪月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助他。这个时代的已婚女子,都以在家相夫教子为主业,倘若为营生而抛头露面,往往会让夫家颜面无光。

    颜面,对于这个时代的书香人家来说,往往是比真金白银更为重要的东西。倘若李家人能有后世人对金钱那般务实直白的态度,以商隐和羲叟的智商,且不说去经营那些不入流的市井项目,就是搞搞文化产业,那也绝对早就家大业大成就一番事业了。

    “娘的观念只怕是很难改变了。”林溪月也感叹。

    “舒袖姐?你在吗?……”前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舒袖忙起身去前院招呼客人。林溪月则继续埋头绣手里的鞋面。

    “青荷姑娘,你……”

    “舒袖姐,我又不把她怎么了,就是想看看而已嘛……”

    林溪月听得这气势不凡的声音,不由抬起了头,却见得舒袖和一个身着翠裳的女孩子从前院走进来。

    “嫂嫂,……这是知味私塾秦先生家的青荷小姐,她说想来看看你……”舒袖表情有些不自然。

    林溪月顿时想起惜衣坊丫鬟的嚼舌和商隐对自己的解释。原来那个对他一往情深的青荷,便是眼前这个女子,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十五六岁,杏圆脸蛋,秀眉薄唇,杨柳腰身,到确实是一个美人坯子。最吸引人的,到还不是她的外貌,而是她身上那股不服气的倔强气质。

    “呵呵,原来是青荷妹妹来了,早听商隐提起你,今日见到,果然是个美人儿。”林溪月站起来,笑着招呼。

    青荷闻言一楞,随即问:“商隐哥哥跟你提起过我?”

    “恩,他说他有个才思敏捷、伶俐可爱的异姓妹妹叫青荷,我正想有机会能认识认识呢。”林溪月依然笑意盈盈。

    “妹妹?……”青荷垂眸沉思,似有些失落,随即却又抬眼定定地看着林溪月:“我听杏儿说你长相很一般,起初我还有些不信……”

    “青荷姑娘,你怎能这样说话?”舒袖听了也不禁有些生气了。

    “无妨,青荷妹妹是个直爽的人,她不过是直话直说罢了。”林溪月笑道:“何况,女子最重要的也不是那一具外在皮囊,而是内在的涵养和气质。大凡有内涵的男子,往往也不会以貌取人。”

    青荷听了这话,方才的咄咄气势便消减了一半,但她却并未出言道歉,而是转变了话题:“姐姐这话说得很对,所以我才想看看商隐哥哥选了位怎样的女子为妻……姐姐,这是你绣的?”

    青荷的目光落在林溪月手里的鞋面上,眼光中闪过一丝嘲讽。

    林溪月不禁为这女子感到遗憾:果然是个青葱小姑娘,便是她的外貌再漂亮几分,就凭这肤浅鲁莽的行止,估计也不会入了商隐的眼。不过,好歹她也是商隐的暗恋者,自己还是好心教导教导她吧。

    “青荷妹妹想必很擅长绣工吧?”林溪月亲切问道。

    “那是当然啊,我娘就说女子最要紧的便是要做好女红。”青荷直言道。

    “可惜了,我娘去世得早,也没人教我女红。我小时候大半的时间都用去练琴了,如今琴音到是练得将就,就是女红见不得人,……”林溪月感叹。

    “你会弹琴,可否弹来我们听听?”青荷似是不信。

    “这会儿老夫人正在午休。如果青荷妹妹想听,就坐下休息一阵,等老夫人醒了我再弹给你听。”林溪月笑道。

    “好啊,反正也来了,就听了姐姐的琴声再走。舒袖姐,麻烦你帮忙叫杏儿也进来吧,她再外面等久了怕着急。”说完,青荷径自在面前的木椅上坐下。舒袖无奈地摇摇头,去前院叫了杏儿进来。

    “听商隐说,青荷妹妹也喜欢写诗?”林溪月在原来的位置旁坐下来。

    “恩,跟着爹爹学过一些,不过没法和商隐哥哥比。姐姐你进过学堂吗?”听得青荷的问话,林溪月不觉想笑,自己好歹也取得了全日制国民教育本科学历,居然被这封建社会闺阁中的小丫头视为文盲?

    “我家境不太好,学得不多,只会一门外语,懂些算术,对天文地理涉略不深,偶尔也写写诗填填词,不过上不得台面……”林溪月一副十分谦逊的样子。

    一旁的青荷,乃至刚从前院进来的舒袖和杏儿也都听得张大了嘴巴:外语?算术?天文?地理?还写诗填词?……林溪月还没把对这个时代说来很抽象的化学、物理、生物等等科目报出,要是报出来,估计她们更是要合不上嘴。

    “嫂嫂,原来你这么有学问!”舒袖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林溪月。

    好半晌,青荷才抓到话柄:“姐姐也写诗填词啊,妹妹到是想看看姐姐的作品。”

    林溪月心底暗笑,自己虽不会写诗填词,但要应付这么个小丫头,往日背得的百余首经典诗词就绰绰有余了。于是,她笑道:“青荷妹妹今天可是要来考我的?”

    “我家小姐写的诗,李公子都很欣赏呢,不知道李夫人的有没有我家小姐的好。”一旁的杏儿插话道。

    “哦,既能得到商隐的称赞,我便不敢献丑了。我写的那些,商隐都还没瞧上眼呢……”林溪月道。

    “姐姐也不必这么谦虚了,我们就一起写一首,互相交流学习一下吧。”青荷提议。

    “既然青荷妹妹如此有兴致,我也就不再扫兴了。你看定个什么题目?”

    “我看姐姐的名字里有个月字,莫如写一首关于月亮的吧。”

    “恩,依青荷妹妹便是。”林溪月一边应允,一边在脑子里回想古人们吟月的诗歌。

    那青荷到象是有备而来,只是片刻间,一首《中秋观月》便朗声出口:

    自去人间总可怜,蟾宫寂寂到从前。

    已无神箭惊乌兔,安有奇方渡九天。

    应是捣丸当日恨,何曾看月几回圆。

    非说不爱韶光满,只为银钩似挽弦。

    “青荷妹妹的诗,清绝奇艳,词婉意深,果然是个才女。”林溪月脱口称赞。不管这青荷是不是有备而来,至少这首《中秋观月》确实写得不错,林溪月的赞扬也十分真诚。

    “过奖了,不知姐姐的可想出来了?”青荷问。

    “我的诗可比不过青荷妹妹你的了,填了阕《水调歌头》,妹妹可想一听?”林溪月翻检记忆抽屉,唐人吟月的诗到背得不少,但就怕一念出来就穿帮,便转念想到了宋词。念首后人的词来听,到也不怕被她发现作弊。

    青荷道:“姐姐且念来听听?”

    林溪月一边在心里为侵犯苏前辈的版权而道歉,一边徐徐念出他的名作: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听完这阕《水调歌头》,青荷竟是久久不能言语。

    “小姐,李夫人写的这个,我觉得没你的好。”杏儿出声道。

    青荷看了杏儿一眼,沉声道:“你哪里懂诗词,姐姐这一阕赏月的《水调歌头》,便是由商隐哥哥来填,也未必能超越……”

    果然是个才女,这么识货。林溪月心底不免对这女子多了分怜惜和好感。

    “请姐姐原谅青荷年少无知,居然班门弄斧。”青荷突然诚恳地向林溪月道歉起来。看来,要收服这才女型情敌的心,还得需要更高的情商和智慧。

    林溪月此时表现得十分大度:“青荷妹妹谬赞了,我不过是自小学习音律,对这些曲牌比较熟悉而已。对了,这会儿老夫人可能起床了,我去搬琴来吧……”

    青荷只是低声道:“谢谢姐姐。”

    自然,林溪月搬来瑶瑟,便把这《水调歌头》边弹边唱了一次。她这一曲结束,别说是青荷,便是不懂诗词的舒袖和杏儿,也都听得愣怔了。

    好半晌过去,舒袖才神思归位,连连感叹:“嫂嫂,我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歌曲,今天真是有耳福了。”

    青荷却突然对林溪月曲身一礼:“如果姐姐不嫌弃,青荷想拜你为师学习瑶瑟演奏。”

    林溪月有些心动了:拜自己为师?这主意到不错,自己成了她的师傅,商隐的辈分也升了,依照这时代对长辈的尊崇程度,她对商隐大约也不敢再怀非分之想了……

    “月儿竟是要收徒弟了?”林溪月还在沉吟,李商隐却笑着走进院子来了。

    “商隐哥哥,……”青荷见李商隐突然回家来了,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青荷几时来的?”李商隐笑问。

    “才来一会儿,我和杏儿去惜衣坊取衣服,顺道过来看看新嫂嫂。”青荷对林溪月的称呼突然从“姐姐”又变成了“嫂嫂”。

    “你可当真要跟我学琴?”林溪月问。

    “恩,青荷真的想学。待我回家禀告爹爹后,就带上礼金来正式拜师。”

    还有礼金?林溪月瞥了李商隐一眼,不待他发话便道:“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弟子了。以后你可得叫他师公了……”

    “师,师公?”青荷看看李商隐,又看看林溪月,心下几分挣扎,最后低头道:“弟子青荷见过师傅、师公。”

    李商隐听得青荷这声别扭的称呼,与林溪月促狭玩味的眼神交汇后,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女人呐,……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4_34495/5170616.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