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女_第3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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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总得有个名让她能叫他,於是她替他取了个名,因为他有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所以

    她唤他玄明。

    打一开始,她就没想要他待她如主,但他认定了就是认定了,无论她好说歹说,他

    对她还是一副必恭必敬的模样。

    之後,他就一直跟著她到现在。

    夜深了,灯油几已被燃荆

    她写下最後一帖药方,将所有木简收好,然後泡了壶热茶,端到门边。

    开了门,他果然杵在门外。

    「我弄好了,给你。」她将热茶递给他。

    他沉默的接过手。

    炎儿笑了笑,道:「早点睡。」

    他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打算离开去歇息的意思。

    知道他是不会离开的,她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麽,只是重新合上门,

    熄了灯,更衣上床歇息。

    黑夜里,天地沉寂如往,只有风声偶会响起。

    和衣侧躺在床上,她半合著眼瞧著窗外祁连山巅上夜空里的点点星光,轻轻的吐出

    了口气息。

    今日是在城里的最後一个晚上了,明早将这些药方送到药铺子里去,她就得离开了。

    不知何时,她才能真正的停留在一个地方?

    小手紧握成拳,她想,自己是否太过贪心了点?

    再早些年,不要说是躺床上了,她对这些是想都不敢想的。

    轻合上眼,睡去前,她在温暖的被褥里忍不往又轻叹了口气……········

    ·················日头升起,驱走一夜凉意,热气很快又再笼罩大

    地。

    炎儿坐上了马车,玄明回首见她坐稳了,手一提,便驱马向前行驶。

    能如期离开,他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太阳很大,一如平常,才晌午,大街上已逐渐升起蒸腾热气,熏得远处靠地西的景

    物看似在水面上一般晃动著。

    一路驶出酒泉,不时能见到家家户户人来人往,足见骠骑将军战胜的消息仍在发烧。

    「轩辕姑娘!等会儿啊,轩辕姑娘!」突地,一声叫唤从後传来。

    马车中的炎儿掀帘朝後瞧去,只见一名少年在後面追赶著。

    「玄——」炎儿回身叫停。

    玄明手一提缰绳,马儿停下四蹄。

    少年气喘吁吁的赶上前来,手里提著一土黄包袱。

    「轩……轩辕姑娘,我娘……我昨儿个扶著我娘来看脚……」他弯腰双手撑著膝头

    喘气,好一会儿才回过气来,满是尘沙的脸漾出腼腆笑容。「我们没有什麽好东西,家

    里只有一些饽饽,东西很粗,但很耐放,沙漠里没什麽食物,娘要我送来,希望姑娘你

    能收下。」

    他边说边拍掉包袱上的尘沙,将包袱递上。「姑娘别瞧这外面脏,里面很乾净的,

    娘另外用乾净的布包起来的。」

    记起这少年的娘亲是在市场卖饽饽的少妇,炎儿闻言一笑,知道是人家的心意,便

    将包袱接过。「你娘脚还疼吗?」

    他双眼一亮,开心的笑道:「不疼了、不疼了,昨儿个给姑娘银针一扎,现下不只

    能站能走,今儿个早上还是娘叫我起床的呢。」

    「是吗?好了就好。」炎儿蹲坐在车上,捧著包袱温柔的道:「你记得要你娘这几

    天别站大久,等过些天腿比较有力了,适应了之後再上工,知道吗?」

    「知道,谢谢姑娘。姑娘你路上小心些,娘说下回姑娘回酒泉若是有需要咱们的地

    方,尽量吩咐,我们一定来帮忙。」少年笑著和她承诺著。

    「谢谢。」炎儿微笑说:「你快些回去吧,这儿车马多,别又在大街上跑,小心跌

    倒。」

    「我知道,姑娘慢走。」少年转身跑了两步想起她的交代又停下,回头和她挥了挥

    手,才钻进小巷中,用走的。

    炎儿见他走远,才放下车帘,玄明再度提缰驾马,重新起程。

    马车出了酒泉,往荒漠而去,渐渐的离了人群聚集的绿洲。

    ··························颠簸的马车中,炎儿递

    了一个饽饽给前面的玄明。

    他接过手,咬了一口,她靠坐在车板边,探头望向四周。才出酒泉,南面还瞧得见

    连绵千里的祁连山,前方一路上虽只有单调的青灰色石子铺满散落一地,但路边仍有稀

    落草木;贪恋著稀少的绿意,她舍不得坐进车里。

    「我们这回到哪?」迎面吹来一阵热风,夹杂著细细的尘沙,她微合上眼,望著那

    绵延至天际的乾漠问。

    「出关。」他发出乾哑低粗的声音回道。

    「不能……再往里进去些吗?」她带著一丝丝奢望明知故问。

    他沉默著,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如果再往里去,后果会如何,你该知道的。」

    风扬起了她颊边一缕青丝,她轻咬著下唇,黯然道:「我在酒泉三天都没事,也许

    这回不会……」

    他紧握著缰绳,语音平稳的道:「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回头。」

    她问言转头看他,然後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算了,我说说而已……」

    他的心一紧,那字年来深藏在心的无力感又在胸口堆积。

    他不知该说什麽,因为知道无论他说什麽,都无法安慰她。

    马儿四蹄交替,路上景物缓缓向後倒退,车轮一阵一阵辘辘的响著,她的脸靠在车

    篷边,双瞳凝望著远方,忽然她随著车马前行的节奏轻轻哼起一曲小调。

    她的声音轻轻地、细细地、幽幽地飘散在风中。

    那是首古老的乐曲,他听过,在互古久远之前的时空。

    婉转低回的腔调缭绕著,仿佛在为她自身悲叹……风,飒飒吹著,自由地吹向温暖

    潮湿的东方。

    从来未曾感觉东方如此遥远,从来未曾感觉荒漠是如此乾热,他根本无法想像在他

    来到之前,她自己一个人是如何活下去的。

    许久之前的一个夜晚,她曾和他说这是她欠的,她并不知晓他也曾在那场战争中,

    看过她的痛,知道那不是她的错。

    不用转头,他都知道她望向远方的眼神有多麽悲凉,如果这是上天给的罚,那也太

    过了。

    真的……太过了……

    ··························出了酒泉,越往西进,

    景物越见荒凉。

    炎儿的神情似乎也像随著绿意的减少,逐渐落寞。

    风沙更大了,热度也渐形升高。

    两人一马,一路上颇为颠簸,就这样一晃一晃的,在青黑石砾中隐约可见的官道上

    行了一日。

    日头落下时,他们在一处泉水旁停下,他们到时,泉水边已有一队商旅驻留过夜。

    酒泉到敦煌长达八百里,光是单人快马也得需时两日,像他们这样两人三、四日或

    可达,但如商旅般人数较多,少则四日,慢点就得五、六日了。

    玄明停好车马後,拾了些乾倒在沙地上的胡杨乾木和芦苇草在泉水边生起了火。

    入夜後,炎儿在火堆边坐下,发现距他们不远的商旅有几人在偷偷打量他们,她知

    这一定是因为玄明全身缠著布的模样,吓坏了那些人,她对他们露出甜甜的微笑。不过

    显然没什麽用,因为那些人在见到她亲切的笑容後,反而仓皇的跑进营帐里了。

    她无奈的吐出口闷气,百般无聊地拿著胡杨树枝拨著熊熊火焰,边不时的偷觎著商

    旅那边的情况。

    他们搭了一个营帐,营帐的另一头有火光,帐外则有著十数只骆驼,有的站著、有

    的卧著,还有几只行到水边啜饮泉水。

    风一吹,驼铃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在夜里听来有些清脆。

    看著那几只有些懒洋洋的骆驼,她又叹了口气,抬头仰望星空。黑夜中繁星依旧,

    满天的星斗多得像是随时都会有几颗从上头被挤落下来似的,这样的夜空美虽美,她却

    想念起以前曾看过的那种雾蒙蒙、偶尔才闪现几颗星光的夜空。

    雾呀……

    她闭上眼,彷佛能感受到那冰凉的气息抚过脸庞,像是那人温柔的大手。

    炎儿……

    他曾轻抚著她的脸,好似她是多麽珍贵的礼物。

    炎儿……

    他曾轻唤著她的名,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

    炎儿……

    停止!

    随著脑海里爆出一声斥喝,前方火光一闪,她全身一震,倏地睁开了眼,双手环抱

    著膝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别想、别想,别去想!

    瞪视著眼前突地爆升的熊熊火焰,她紧紧的抓著自己的双臂,克制著激动的情绪。

    不远处突然传来马儿喷气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完全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见泉水

    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马在喝水,黑夜中,虽看不太清楚,但仍能看出那马儿的体型比一

    般马儿要大些,而且它背上的鞍看来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正奇怪这马儿看来不像一般商旅会拿来驮运货物的马儿时,那队商旅营帐里突然

    走出一人,他一出营帐便往她这儿走来,但下一刻另外又有三四人从帐里追了出来,他

    们似乎在争执些什度,但最後先前那人斥喝了几句,其他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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