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城自信地直起身子，双手托起了下巴，看着面前这个双眼通红的女儿。

    没有谅解，没有心疼，也没有恻隐，他只觉得有趣，他和女儿之间一向都是公平交易。而女儿这次却想要毁约，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必须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儿知道毁约的下场。

    “嘭——”

    空蘼和尹城对视了好久，最终还是在他强硬的目光之下低下了头。

    将门关得那么响，仿佛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扇门上。

    “尹空蘼，你真没用！”

    重重地倒在自己的床上，空蘼的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你真没用！”

    她狠狠地扇上了自己的左脸，在方才的疼痛之上又增了一层刺激的痛。

    是的，真没用。

    为什么，为什么就为了那口饭，一直委屈了自己那么多年？

    为什么，为什么就为了那一点儿钱，连最后能和映炀一起毕业这样小小的愿望都能放弃？

    为什么，为什么就为了那几件衣裳，却做不成自己喜欢做的事？

    尹空蘼，你真没用！

    可是，如果连饭都吃不上，如果连生活都不能保证，如果连学业都不能完成，尹空蘼，你又有什么资本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去得到你向往的自由呢?

    尹空蘼，你真可耻！

    她如是说着，嚎啕大哭。

    是的，你真可耻。

    为什么那么没有原则？

    为什么那么懦弱？

    为什么那么不争气？

    为什么……

    空蘼直到五年之后都还记得，那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爸爸，有妈妈，有空茗，还有……映炀。

    梦里的爸爸没有严肃命令，只是慈爱地看着她。梦里的妈妈眼中没有厌恶，只是温柔地对她微笑。梦里的空茗，没有瑟缩在她的身后，只是拉起了她的手说要带她看彩虹。梦里的映炀，没有陌生人般的冷漠，只是用他那大大的手掌抚上了她的头，告诉她，他其实认识她。

    chapter  20

    “姐姐？姐姐？”

    迷迷糊糊的睡梦间，空蘼却听到了空茗的声音。

    “空茗？手脚怎么这么冰？快，快上来。”

    碰到了空茗冰凉的手，空蘼连忙将被子裹到了空茗的身上，把空茗拉到了自己的床上来。

    “爸爸刚放我出来，我不想一个人睡，所以来找姐姐了。”

    空茗钻到了空蘼的被子里，冰凉的脚掌紧紧地贴住了空蘼的小腿。从小的时候，他们总是会这样，在天气冷了的时候，空茗总是会半夜钻到空蘼的被子里，将冰凉的脚掌贴到了空蘼的小腿上。可是从他们都长大以后，空茗就很少这么做了，只有在他心情不开心的时候，才会再钻到空蘼的被窝里。

    “空茗，以纭回来了。”

    空蘼紧紧地搂住了空茗，她感觉到了他在颤抖着。

    “那就是说，映炀会离开我对不对？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以纭，我以为，时间久了，我就能代替以纭在他心里的位置了。”

    空蘼感觉到空茗的脚即使放在了自己温暖的小腿上，却还是那么冰凉。

    “空茗，放弃映炀吧，你明知道的，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轻轻地抚摸着空茗的头发，空蘼有点心疼。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就是被家里人宠爱到了极点的，从没有人给过他任何伤害，这是这一次他注定是被伤得最深的那个人。

    “姐姐，给我唱歌好不好？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空茗搂住了空蘼的腰，泪却流在了空蘼的锁骨上。

    “……天上的星星低垂，地上的人儿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拍着空茗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她唱童谣，他安睡。

    *   *   *

    “映炀，我们能聊聊吗？”

    放学之后，空蘼一直在磨蹭着慢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她知道每一次映炀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好容易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映炀也准备拿起书包离开的时候，空蘼提起了勇气叫住了他。

    “嗯，什么事？”

    看了看手表，以纭回来了，他答应每天都会去医院探望以纭的。

    “能不能，在分开的时候，不要太伤害空茗？”

    注意到他看表的那个动作，原本还有一堆铺垫要说，空蘼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切入主题。

    “那你要先管好弟弟了，今天，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给我发了六十七条短信了，都是在说这些事情。我想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也给他道过歉了，我能做的都做了。”

    映炀拿起了书包，看着空蘼那冰冷的眼神却让空蘼的心万分地难过。

    “如果空茗再这么缠着我，我不一定会不会狠狠地伤害到他。好了，我走了，你忙吧，再见。”

    只留给空蘼一个他潇洒的背影，空蘼的眉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

    空茗，她无法想象空茗究竟是怎样的心情。那样一个受不得伤受不得委屈的孩子，他要怎么承受？

    心狠狠地疼着，不仅仅是因为空茗。

    她喜欢映炀喜欢了那么多年了，从小到大，只有他才能进入她的眼里，然会进入她的心里。

    可是……

    可是她不可能有机会，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正准备离开教室，手机铃声却开始大作。这是空蘼并不认识的号码，她不知道她这么不起眼的人有什么陌生人会给她打电话。

    “空蘼吗？我是你妈妈，我能找你聊一聊吗？”

    好听的女生，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月姨？您……回来了吗？”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叫她“妈妈”，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只是她的耻辱。

    “嗯，我在你们学校不远的那个叫‘碎碎’的蛋糕店里，听以纭说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里的小甜点，你现在有没有空过来呢？”

    空蘼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真的不是做梦，真的，是她。那样温柔的语调，那从来都是她梦里才会出现的语调啊。

    *   *   *

    “空蘼，来，做。我给你点了一个小蛋糕，一个冰激凌，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然而，在做到月菱对面的那一瞬间，空蘼方才兴奋的心却一瞬间冰冷了下来。她还是看到了，月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厌恶。她知道，她在极力地掩饰着自己，在极力地逼迫自己以这样温和的态度面对她。

    “月姨，找我有事吗？”

    正是放学的时候，蛋糕店在学校很出名，店里的人很多，空蘼不得不将说话的声音放大才能让月菱听见。

    “嗯，是有点儿事。”

    看空蘼并没有动她面前的蛋糕，月菱又将冰激凌向她面前推了推。

    “我们一家从澳洲回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是因为以纭的病，以纭得了血癌。”

    怔了怔，空蘼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月菱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变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让空蘼有些想哭的冲动，眼前的冰激凌一点点融化。空蘼用那小小的勺子舀了一勺冰激凌放进嘴里，凉，凉到骨子里。

    “我和以纭的爸爸还有我们的亲戚，能想到的人都做了配型，没有成功的……”

    月菱看到了空蘼眼中的失落，并没有在意她为什么失落，她现在只想要她去救自己的女儿。

    “我知道了，我周末有时间，会去医院配型。”

    一口气吃了一大口冰激凌，寒凉的气息便弥漫了整个身体。

    “如果你能救活以纭，我们一家都会很感激你。”

    月菱站起身来，空蘼便知道她是要走了。

    也是，空蘼自嘲地笑了笑。

    尹空蘼，你当你是什么人？她的目的达到了自然要离开了，你在她心里不过是她一生的耻辱，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再陪你坐坐呢？

    月菱离开的时候，空蘼闻到了她身上好闻的淡雅的香水味。将那块刷着紫色葡萄果酱的小蛋糕一点点吃进嘴里，眼泪就一滴滴地滴在了蛋糕的紫色上。其实她最讨厌的，就是葡糖果酱了。

    *   *   *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光大开着，尹城就坐在沙发上，电视也没有开。

    “爸爸？”

    空蘼换上拖鞋，心下有些奇怪。爸爸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不是在楼上处理事情就是关掉等看电视抽烟。

    “今天月菱找你了吗？你答应她要去做配型是吗？”

    尹城站了起来，走向空蘼，却是用手中的钥匙把空蘼身后的大门反锁了。

    “是，月姨说以纭得了血癌，没有配型成功的。”

    心里升腾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不明白为什么尹城要把大门反锁。

    “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直到楚风答应了留在我的公司，你才可以去医院做配型。”

    尹城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空蘼的头顶，哪儿也不许去？直到楚叔叔答应了留在公司才能去做配型？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4_34651/51976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