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已经答应月姨了,我不能失信!我不想让她更讨厌我!”
拉住了正准备上楼的尹城,空蘼想要拿到他手上的钥匙。
“你没有反对的权利!月菱一向都很讨厌你,就算她更讨厌你又怎么了?即使你这次帮她了,以她的性格,她也不可能不讨厌你!按我说的做!我会给你们校长说你请假的!”
一把推开了空蘼,尹城在说到月菱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别样的情绪,似是不甘,似是愤怒,又似是难过。然而空蘼一直都知道,他是爱着月菱的,有好几次,她半夜起来,都会看到尹城坐在书房里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叹气,甚至又一次她还看到了他在流泪。而那张照片上,正是穿着洋装挺着大肚子的月菱。即使她挺着大肚子,人也吃胖了不少,她仍旧是美丽的,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儿,优雅美丽,眼中却有着散不开的忧伤。
可是他对月菱却是怨恨大于爱情的,所以才会对于身为他们女儿的空蘼也有着怨恨,从不疼爱。
掌心撑住冰冷的地面,空蘼的心一点点地变得冰凉。
月姨,她从来都只能叫她月姨,而不是妈妈。
爸爸,她虽然叫他爸爸,可是在他的心里他只有空茗一个孩子。
“姐姐,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
空茗下楼倒水的时候,却看到了愣愣地坐在地上的空蘼。
连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也不知她在地上做了有多久,整个人站都站不稳了。
chapter 21
* *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拍打着大门,安静的别墅里只有空蘼歇斯底里的嘶叫声。
“放我出去啊,爸爸,放我出去,我求你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进了嘴里,咸涩得几乎像是将空蘼的心泡进了盐水中一样,萎缩,缺水,然后疼痛到窒息。
“放我出去——”
嗓子撕裂般地疼痛,除了这四个字便再也说不出任何声音。
“砰砰砰——”
拍打着大门的手掌已经变得通红,然而空蘼仿佛感觉不到手心的疼痛一样,仍旧是不停地拍打着那扇死死紧闭的大门。
徒劳,徒劳的喊叫,徒劳的哀求,徒劳的拍打。
“放我出去啊……”
颓然地靠着门坐在了地上,嗓子已经疼痛得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手掌心里血丝浮现在眼前,浮肿的手掌让空蘼已经有些混沌的大脑一点点清醒了起来。
不敢用手掌撑到地上,害怕牵扯到自己的心,让心更痛。
跌跌撞撞地上了楼,泪也一滴滴地滴落在楼梯间,冰冷而绝望。
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了一起,躺倒在那张熟悉而陌生的大床上,空蘼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点点变得冰凉,仿佛被冻结了千年,无法融化,也无法不再跳动。
“咔嚓!”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迷迷糊糊睡着的空蘼,瑟缩了一下身体,看了看床头的表。
是了,下班的时间,放学的时间,都该回来了。
“空蘼?下来一下,映炀说他找你,正在客厅等着你呢。”
尹城敲响了空蘼的房门,听到“映炀”这个名字,让空蘼的心再一次不自觉地悸动了一下。
映炀来了吗?
可是自己现在的形象,要怎么能见他呢!
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双眼红肿得仿佛桃子一样挂在脸上。举起手,手掌的涨红和肿痛也让空蘼几乎放弃了出去见映炀的想法。
可是,那是映炀啊,映炀主动来找她啊!
即使知道一定是为了以纭的事情,空蘼还是不争气地就想要立刻打开房门冲下去见他。
“啊!”
尖锐的针尖刺破掌心的疼痛让空蘼不自觉地轻呼出声,掌心里的血带着一点点黄色的脓水从伤口里缓缓地流了出来。
忍着剧痛,将浮肿的掌心里那些血液和脓水都挤了个干净,掌心的伤口越裂越大。小心翼翼地用药酒消了毒之后,空蘼才用了厚厚的纱布将两只手都包了个严实。
又将碎发全部拨到了眼前,形成一个厚厚的刘海将眼睛的红肿全部遮挡住。空蘼又照了照镜子,这才敢打开门向楼下走去。
走在楼梯上的时候,映炀听到了声响便已经向着楼梯上开了去。他总觉得今天的空蘼似乎和平时的不太一样,可是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不禁埋怨自己多想了,平日里他和空蘼的接触少得可怜,又怎么会知道平时的她是怎样的呢。
“找我有事?”
低着头坐到了映炀的身边,尽力地将手往身后藏去,空蘼实在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
“你的手……”
可是裹得那样厚的两层纱布又怎么会那么好藏?早在空蘼在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映炀就已经看到了她的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被玻璃划伤了,没事。”
低着头的空蘼说话的声音有点朦朦的,让映炀不得不稍微靠近了她一点才能听得清。
“真的没事?”
映炀似乎也发现了空蘼一直低着头,似乎是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脸,不禁生出了些好奇来。从下楼到现在她一直低着头,甚至用了厚厚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她究竟是怎么了?
“没事。你找我来是为了以纭的事情吧?”
空蘼知道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双手,便也不再遮掩,反而大大方方地将双手放到了膝盖上,白色的纱布,暗褐色的睡衣,明显地对比色让空蘼的眼睛有些疼痛。
“嗯,听月姨说你反悔了,为什么要反悔呢?为什么不能救救以纭呢?”
那白色的纱布同样也刺痛了映炀的眼,包裹得过于繁重和沉厚让映炀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玻璃能将一个人的手割成这个样子呢?
“我没有反悔,我……”
看了看厨房正指挥着李阿姨做菜的尹城,空蘼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她的理由。
“我……我只是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所以想过些日子再去做配型。”
厚厚的纱布裹着手,让空蘼有些不自在了开来。
“你不用骗我了,月姨都给我说了,是因为城嘉企业想要尹叔叔和他们签立长期的合同,所以才用以纭的命做胁迫。空蘼,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人呢?我以为……我以为你从来都不会这么残忍。”
看到映炀眼中的失望和悲愤,空蘼的心也狠狠地痛着。
她多么想说“不”,多么想说不是她,可是那么多年以来的隐忍无奈和悲伤却在一瞬间统统涌上了她的心头。于是,泪,便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是啊,是啊是我残忍是我无耻!作为以纭的姐姐,我不仅不救她,反而还用她的命作为交换的筹码,我多么可耻啊!月姨,月姨,我这一生都只能叫她月姨,难道这不可耻吗?反正我都是可耻的,我是她的耻辱,那么我才可耻一点又能怎样呢?”
带着哭腔的音调,绝望的言辞,红肿的眼睛,统统都让叶映炀愣在了那儿。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委屈和绝望的女孩,她还是那个在他心里一向都是有些潇洒,又有些倔强的尹空蘼吗?
“我……空蘼,你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事情吗?其实你也是想要救以纭的对不对?”
映炀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仿佛身处于绝望中的女孩儿,只得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又看了看还在厨房里的尹城。他直觉,也许这件事情并不是空蘼的本意,而是和尹城有关。他一向都知道,尹城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精明到了可怕的地步。
“没有,我不想救以纭!不想不想!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不想!”
捂住耳朵,她不想听到映炀那安慰的语气和善解人意的言辞。她害怕再听一秒,她就会想要趴到他的肩上狠狠地痛哭。
可是,她又是那么想要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为什么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还会为那个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是女儿的父亲维护呢?
“如果你救了以纭,我就当你的男朋友好不好?”
紧紧地握住了空蘼捂住双耳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双缠满了纱布的手拉了下来。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以纭活下去,他不能没有以纭。
“男朋友?你都……知道了?”
睁着大大的眼睛吃惊地看着映炀的眼,空蘼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晶莹透明。
“是,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喜欢我。如果你能救以纭,我就做你的男朋友。”
坚定的目光,然而空蘼却知道那目光的坚定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以纭。
“叶映炀,在你的眼里,我尹空蘼就那么廉价吗?”
挣脱了映炀的手,空蘼眼中的惊异一点点地变成了冰冷的光芒。
为了以纭,他真的连他自己都可以牺牲吗?
“我……”
“映炀?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找我的吗?你终于肯见我了吗?”
然而映炀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空蘼的话,空茗却突然间打开了门。
见到叶映炀,他的双眼绽放出了异常美丽的光彩,仿佛全世界只有映炀的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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