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都习惯了那种感觉。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眼看着车渐渐地望着郊外驶去，空蘼的心情突然间就变得很好。

    “月姨，我一直叫她月姨，其实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淡淡的语气飘散在风里，仿似平静得只是在叙说一个故事，而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很多年前，我爸爸，就是尹城，他强奸了月菱。”

    残酷的事实却在空蘼的口中仿佛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淡然的语气，微闭起的双眼，张开双手，逆风而飞的姿态。

    “后来，月菱家为了息事宁人，加上月菱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就嫁给了尹城。”

    映炀的心却狠狠地难过了一下，他感觉到身后的空蘼放开了手，他真害怕她就这么真的飞离这个世界。

    “他们生下了一个女孩，在那个女孩三个月大的时候，月菱的恋人从澳洲回来了，知道了月菱的事情。”

    空蘼放下了手臂，映炀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月菱的恋人就是楚风，他很心疼月菱，不希望月菱不开心，就从尹城的身边接走了月菱。”

    再一次抱上了映炀的腰，映炀却感觉到空蘼手臂都是冰冷的。

    “本来月菱在尹城的身边过得就并不开心，即使尹城对她百般地好，她都不开心。原本她不愿意和楚风走，觉得自己已经脏了，可是最后楚风感动了她，她向尹城提出了离婚，就和楚风离开并且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笑着，是的，空蘼是微笑着的。在这段可以称之为历史的过往里，没有她的故事。仿佛她只是一个身在局内的局外人一样的，安然无恙。

    “故事就是这样，所以月菱一直认为那个女孩就是她生命中的耻辱。她不让那个女孩叫她妈妈，甚至一眼都不想见到那个女孩儿。”

    自行车终于停了下来，金华市的城郊里有着市里没有的清新的空气。高速公路绵长地向远方蔓延，无边无际。

    “那么那个女孩儿呢？”

    映炀小心翼翼地拉住了空蘼的手，她的手也是冰凉的。

    “那个女孩儿？那个女孩儿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就算没有母亲，没有父亲，她还是会活下去。”

    反握住映炀的手，风吹起了空蘼及腰的长发。

    “傻瓜！”

    也不知是怎么，映炀就想要将眼前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孩子搂在了怀里。

    原来，这个女孩，和他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   *   *

    “嘀——嘀——嘀——”

    医院苏打水的味道让空蘼微微地不舒服了起来，她和以纭都躺在病床上准备进入手术室。

    终于，她还是见到了月菱。

    在以纭进手术室之前，月菱一直拉着她的手，却当做空蘼是空气一样。

    “纭儿，加油啊！既然配型都找到了，那么妈妈相信你，相信你一定能行！”

    以纭还没有打麻醉药，脸色苍白得仿佛一张白纸。因为化疗，她原本美丽的长发也已经掉光了。可是她就这么躺在病床上，娇弱得让人我见犹怜。

    空蘼微笑着看着以纭，在听到配型成功的那一天，映炀高兴得吻了她的唇。

    可是她知道，那个吻不是属于她的，那是因为以纭，是映炀为以纭在高兴。

    她仍旧记得那天映炀眼中的笑意，灿若星辰，又仿佛一盏明灯照亮了她整个世界。即使她知道这个笑容并不是因为自己，她仍然幸福地笑了，只要他开心，她也会开心。

    “纭儿，加油！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

    楚风说这句话的时候，空蘼看到了以纭眼角的泪水。

    她却突然间开始羡慕这个女孩，从小到大，她都是父母和映炀掌心里的明珠。她有那么多人宠着，那么多人爱着，那么多人为了她的生死而宁愿放弃自己最爱的事情。

    楚风，她的父亲，为了她宁可委身待在一个玷污了自己妻子的禽兽的公司里。

    映炀，她的恋人，为了她宁可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强装笑脸。

    月菱，她的母亲，为了她宁可忍住心里的那些厌恶和曾经的伤痛对着这个是自己一生的耻辱的女孩儿低声下气。

    她是何其幸运，何其快乐。

    为何，她还要流泪呢？

    那一刻，空蘼真的希望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不是楚以纭而是自己。

    即使就算是没有人在乎自己的生死，即使不会有人给自己说加油，那又如何呢？

    死去了，就可以什么都不必介意不必在乎了不是吗？

    “加油！”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空蘼的耳边响起，楚风的身影挡住了空蘼看着以纭的视线。

    “空蘼，谢谢你，纭儿的性命就交托在你的手上了！”

    楚风蹲下身，直视着空蘼的眼，空蘼却在那眼中看不到一丝的虚伪。

    “楚叔叔，对不起。”

    她没法对着这样一个宽容的男人还有什么别样的看法，她知道她没有办法让父亲改变心意，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她现在能说的，就只有这一句抱歉。

    “傻孩子，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对你父亲很好。”

    是这样吗？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尹城是串通好了的吗？

    手心的伤还没有好彻底，结了痂的伤口还会硌到手心。

    原来，即使是一个局外人，还是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地看别人演着不属于自己的戏。

    在这一场戏中，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甲。她可以接受别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却无法接受就连她以为会相信自己的人都不相信自己这样一个事实。是的，她一直以为，楚风会相信她，一直一直。

    “对不起，小纭，我来晚了！”

    就在她们要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秒，映炀急匆匆地跑了来，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纭，空蘼，你们都要加油！”

    空蘼看到他将手上的一直白色的纸鹤放进了以纭的手里，那笑着的眼中倒影着以纭苍白的脸色，却满满的都是心疼。

    “空蘼，谢谢你！”

    又走到空蘼的面前，映炀将另一手里的一枚银色的戒指放到了空蘼的手里。

    “空蘼，我答应你的，我们会有一对情侣戒指，今天，我带来了。”

    伏在空蘼的耳边，映炀低声告诉空蘼。

    有些想要流泪的冲动，空蘼紧紧地握住了那枚戒指。

    就在昨天，要进手术室的前一天晚上，映炀来病房看空蘼。

    那个时候，以纭不在。

    *   *   *

    “空蘼，谢谢你。”

    映炀握住空蘼冰冷的手，他总感觉到空蘼的手一直都是冰冷的。

    “映炀，我想要一对情侣戒指，一对只属于我们的戒指。”

    意外地，这是空蘼第一次对映炀提出要求。在一起的这些天，不可否认，空蘼是从未有过的开心。可是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映炀并不喜欢她，和她在一起是为了以纭。

    然而在这一刻，她却知道，她和映炀就快要走到尽头了。

    她只想要一个纪念，属于他们的，只属于这段记忆的纪念。

    “好。”

    映炀紧紧地握了握空蘼的手，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绝望，他读到了她心里的悲伤。

    那一刻，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感觉到，也许他们两就要走到尽头了。

    “等到做完手术，我们就分手吧。”

    笑着，脸色却比以纭的脸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眼泪不自觉地就流到了还带着笑容的唇角，她不想要看着他不开心的样子，即使两个人在一起，她知道他的心里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还是躺在病床上有着生命危险的以纭。

    虽然这段时间映炀对她真的很好，总是逼着她吃着吃那。可是他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以纭，如果她的身体不好，骨髓的捐献就必须要推迟。她知道，他不想让以纭有任何一点不测。

    然而映炀却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他究竟该怎么说。

    的确，他是为了以纭和空蘼在一起的。

    可是在一起的那么多天，他才知道空蘼和他从前认识的那个空蘼是不一样的。

    这个女孩，她的心里藏了很多事，她看似坚强，实则只是因为她必须要把自己防备起来，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人会真正地宠爱她。

    在她的家里，她只是她弟弟的守护者，没有人把她当回事。

    而在外面，月菱对她的厌恶诋毁让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长辈看得起她。

    chapter  24

    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空蘼却更加认为是他们都想要将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就两个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过完他们最后的情侣生活。

    那天晚上，空蘼等了很久映炀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多了一个紫色丝绒的盒子。

    打开盒子，银白色的流光便闪烁了空蘼的眼。里面是一对情侣戒指，戒指的戒面上干干净净地只雕了简单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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