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血就喷到了空蘼洁白的病号服上。温热的液体却好像要把空蘼的手灼伤。
一点点地,地面上的红色液体越来越多,而以纭病床旁的那台机器也发出了“嘀——嘀——”的警告音。
血……那些鲜艳的红色刺痛了空蘼的眼,让她不敢再去看。
* * *
“啪——”
“啪——”
“啪——”
一连三个毫不留情的巴掌全部狠狠地落在空蘼的脸上,空蘼还没来得及站稳,嘴角却已经渗出了一丝血丝来。
“你要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女儿吗?你们还嫌害我害得不够,还要来害我的女儿吗?”
巴掌和拳头雨点一样地落在身上,避无可避。
“你这个小贱人!臭不要脸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啊你害了我还要来害我的女儿!你这个贱货!不要脸的东西!”
感觉到高跟鞋尖锐的鞋跟狠狠地踹到了自己的肚子,空蘼头晕目眩地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月菱你做什么?”
小贱人……不要脸……
眼泪混着额角的血液将脸颊染湿,早就没有了反抗的力气,空蘼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着月菱骂她的恶毒的言语。
* * *
看守所里,空蘼脚步有些虚浮地踏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的脸颊还稍有些红肿,那是月菱狠狠的三个巴掌的印子。
没有人来看她,也不会有人来看她。
就那么望着窗,望着天花板,望着自己的从前,才觉察到自己是那么的多余。
小贱人……小杂种……
从小就被冠以这样的名字,从小她就知道她是个不该出生的人。她没有母亲的疼爱,也没有父亲的关怀。她只是父亲酒后失德的产物,只是母亲再也不愿意见到的一生的耻辱……
* * *
从拘留所出来的那一刹那,空蘼的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脑袋中那根被拉得紧绷的弦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压力,就在她重见天日的那一刻绷断了。
空蘼还记得那些日子,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她生活在另一片天堂,那里没有人叫她小杂种,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那儿是那么干净,干净得一丝其他的气味都不存在。她在那儿跑着,跳着,混沌的天际一望无垠。然而她确实迷茫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在那里,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直到某一天,她似乎听见了鸟叫的声音。她想起了映炀曾承诺给她的,她还是愿意再相信一次,相信他会一直对她好。她似乎听见什么人在叫她,是梨若的声音,也有映炀的声音。于是在看到了光亮的那一刻,她终于睁开了眼。看到这世界,有多无情。
* * *
“空蘼,求你了,醒来好吗?不要吓我……”
又是那片混沌的天际,空蘼笑着跑了进去。却听见了那个声音。是映炀的声音。这一次的声音,比五年前的声音来说,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让她痛彻心扉。映炀,映炀……是映炀吗?映炀……
“空蘼,求你了……醒来吧!”
光亮在自己的眼前明明灭灭,空蘼又听见了,那是映炀在呼唤她的声音。映炀……映炀……是你吗?是了,你说过的,你会一直对我好,不管我们是否在一起。是了,你说过的,你要陪我……
* * *
“空蘼,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空蘼睁开眼便看到的是映炀那满脸焦虑的神色,看到自己苏醒了过来,他的脸上才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皱了皱眉,空蘼想起了梦中的场景,那感觉就像是五年前一样,若不是听到了映炀的呼喊,她怕是又要像五年前那样,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侧过头看了看床头的闹钟,距离她回家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她不过感觉在梦里短短的一瞬,竟然在现实里已经有了两个小时这样之多。有些心疼地抚上映炀的脸颊,他对她的担忧她是看在眼里的。然而脑海中却不禁想起了那份杂志上的内容,想来现在各大媒体应该都有报道这件事情了吧。难道……空蘼的心里有了一种更加可怕的想法。难道罗森和徐菲菲同时对她的威胁不是巧合?而是这两个人早有预谋?可是他们两又是从哪里知道她五年前的事情的呢?
思虑太多,空蘼的头竟然隐隐地有些疼了起来。而映炀见着空蘼似乎没有了什么大碍,虽然很想留下,可想一想大晚上的毕竟不方便,就将空蘼交付给了空茗然后自己准备回去好好地查一查是谁走漏了这件事。
送走映炀以后,空蘼的心里又出现了那种恐惧感和不安感。就像是五年前从拘留所出来的那一刻一样,庞大的压力压得她几乎没有办法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然而她还是让自己勉强定了下神来,让空茗拿来了自己的手机。手机虽然被她摔倒地上电池都摔了出来,但是将电池装回原位仍然可以用。以最快的速度翻出了电话本里的一个名字,空蘼拨通了英国一家著名摄影杂志的主编sophy的电话,sophy是华裔英国人,她和sophy相识了三年,关系还算是不错:“sophy?我是kong,我没有别的废话,只想问问你,关于我的那件事,接下来会有怎样的进展等着我?”
chapter 55
“天哪,kong,你竟然还敢把电话打开?你稍等一下,我去人少一点的地方给你讲!”接到空蘼的电话,sophy的第一反应是惊讶。这种惊讶甚至不亚于她拿到了那则新闻时的惊讶。然而再想一想,她认识空蘼也到现在,她做出的事情也总是让人出乎意料的,她就是一个和别人不同的人,这样做,也许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里,sophy的语气里不免带了些忧心忡忡:“现在你曾经进过看守所的事情已经被媒体大幅度报道了。接下来,就是深度报道。据说国内的一家电台请到了当初的那个受害者……呃……就是在业界还算是有些耳闻的设计师楚以纭楚小姐和她的母亲做客来诉说当年的事情。说白了,就是控诉你尹空蘼的罪行。”
说着说着,sophy的眉便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认识了空蘼这么久,她对空蘼的为人很了解,即使当年的事情铁证如山,她也愿意相信空蘼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空蘼,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们报社都接到了消息,评论一概都要是负面的,谁要是对这件事提出质疑就会立刻被辞退。而且我们不能选择不报道,你在中国的事情怎么连英国的媒体都会收到这样的指令?”
电话那端的空蘼闭了闭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rosen。那你的意思就是……接下来……楚以纭和月菱都会去那个电台来说明当年的事情?”
sophy很敏感地听出了空蘼语气里一丝的异样:“kong,不管杂志怎么写,她们怎么说。我愿意相信你。我们认识了也有三年了,你的个性我太了解了!据说当年你并没有亲口认罪,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对吗?但是……真的对不起。作为主编,我真的不想报道这件事,只是……如果是rosen,我真的没办法反抗……我……我真的想……”
“sophy,别干傻事!”空蘼听得出,sophy对于罗森这样的行径很不满,她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不要为了我丢了工作。你好不容易才坐上主编的位置,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就轻易放弃。rosen要做的事,反抗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尹空蘼行得正坐得端,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对这件事发出负面的评论,至少我的身边还有你们这些人相信我,我就满意了……”
挂了电话,空蘼的心底却是说不出什么感觉。她感觉到在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不停地告诉她,这些事情不能去硬碰硬的面对了。五年前的事情已成定局,她没有办法改变,她必须要保护自己不能再受伤害。而另一个小人却告诉她,还有人相信她,至少还有映炀在她身边,她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五年来积累起来的信心。
就这么纠结了一夜,一夜无眠。空蘼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当年在楚以纭的病房那一地的鲜血,鲜红的颜色强烈地刺激着她的神经,也刺激着她灵魂深处的那种恐惧不安。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空蘼竟不愿再见到这样刺目的阳光。这阳光,仿佛要将她五年前的那些事情全部暴露在公众的面目之下,再也不给她任何一丝辩驳的机会。
“叮铃铃……”
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空蘼本想要下楼去接电话,却被空茗抢先了一步。空蘼看了看日历,星期三,她记得空茗是有课的。那么……空茗就是专门留在了家里陪着她的吗?心下的寒意突然退去了些,她是觉得,空茗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姐姐,是爸爸的电话。”
看到空蘼下了楼,空茗本来以为她还在睡着,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轻了不少。看着姐姐眼睛下大大的黑眼圈,便知道她定是一夜都没有睡,空茗的心里便越发地悔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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