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7个小时的旅程对当时的小学生秦秀丽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或者对临安老师来说也只是一种奢望,所以杭州就成了一个遥远的美丽的可望不可及的梦。
初二下学期,班里瘦瘦的数学老师很招人讨厌,好像看不起班里的所有女生,对每一个女生都冷嘲热讽的。班里的女生都恨死了他,都不想上他的课。
秦秀丽的两个死党李红和徐爱芝就鼓捣秦秀丽逃课。在春光明媚中,尽管心中满是惶恐,三个人仍象三只欢快的鸟儿逃出学校。
课是逃了,但三个人都不敢回家,也没地方去,就在熟溪边走,走着走着,徐爱芝突然说:“去杭州!”把秦秀丽和李红吓了一跳。
徐爱芝自豪地说,她表姐在杭州一家大饭店当服务员,表姐早叫她去玩了。可是去能找到她吗?“一定能!”徐爱芝说,“我表姐说了,她们的饭店就在西湖边,找到西湖就能找到她。”三个人于是下定决心去杭州,去西湖。
秦秀丽天真地想,小时候的梦终于可以圆了。
可是去杭州需要钱,三个人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凑在一起才八块六毛钱。到金华的车票三块钱一张,三个人就要九块钱,八块六毛钱金华都到不了,更别说到杭州了。
怎么办?秦秀丽突然想起自己家附近开服装店的张阿姨,张阿姨和她妈妈是好朋友,肯定会帮忙的。果然,秦秀丽还没把“学校要交钱,妈妈不在家”的谎话编完整,张阿姨就着急地问她要多少钱了。
秦秀丽要了三十块钱,心想一个人十块钱总能到杭州了。
到金华非常顺利,小个子的徐爱芝还意外地买了半票,三个人花了七块五毛钱就到了金华。到金华后是下午一点多,三个人都饿得要命,但不敢买东西吃,怕到杭州的车票钱不够。
三个人兴冲冲地赶到火车站售票处,一问,傻眼了,到杭州最便宜的火车票是十三块钱。即使徐爱芝买半票,三个人加起来也要三十二块五毛,可是所有的钱加起来只有三十一块一毛,差了整整一块四毛钱。班里有个外号叫“松鼠”的男生一天到晚念叨“一毛钱难死英雄汉”,秦秀丽被他烦得要死,这个时候才理解他念叨的是对的。
怎么办?三个初二女生很无助地走出售票大厅,外面是春暖花开,阳光灿烂,三个人心里别提多懊恼了。
火车站边上有家面馆,三个人瞧着那老板有点面善,不象坏人,就相约一起吃面。吃完面后,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办好。
按李红的意见,大家就此打道回府,但徐爱芝不同意,她心中掂记的是杭州的表姐,秦秀丽也犹豫,要说回去,不说逃课,就是她骗钱的这事就得让妈打死,要说去杭州,钱又不够。当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分道扬镳,李红回武义,秦秀丽她们去杭州,这样身上的钱刚好,但是李红不干,说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正巧这时老板娘过来擦桌子,秦秀丽随口问了一句:“阿姨,你们店里要帮工吗?”
老板娘显然没想到几个十几岁的孩子会问出这话,愣了。
旁边李红马上醒悟过来,附和说:“我们帮你洗菜洗碗!”
老板娘一听,笑了,说:“你们等着,我问老板去!”
泰秀丽看她快步走到不远处的胖老板边上,吱吱唔唔地说着什么,胖老板不时地回头看看她们,一脸地严肃。
过了一会儿,胖老板过来了,说:“呆会儿晚饭的时候,你们帮我洗碗,我付你们一人两块钱,还包晚饭!你们现在什么地方也不能去!”尽管老板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一想到那六块钱,三个人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可惜晚饭时间还没到,秦秀丽的爸妈已经找到了店里。
秦秀丽至今不明白,爸妈何以这么神速地找到了她们,当看到爸妈一脸焦虑地出现在小店门口时,秦秀丽彻底地为自己做的傻事后悔了。
爸妈自然对店老板千谢万谢,秦秀丽此时也明白了老板的一片好意,如果不是他挽留,三个人早跑得没影了,爸妈根本没地方去找。
在胖老板大度的笑语中,三个人乖乖回了武义。曾以为唾手可及的杭州又还原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1992年,秦秀丽高中毕业,顺利考入宁波海洋学院,杭州终于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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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大二下学期。在同寝室的蔡云仙和楼敏不停地怂恿下,秦秀丽决定去圆这个儿时的梦。楼敏是来自温州乐清的小富婆,爱玩爱闹,一年半时间已经走遍了临近宁波的所有景点,接着挂念的就是杭州的那一勺西湖水了。
那时候沪杭甬高速公路还没修通,火车也没提速,也没有连着七天的五一长假,班主任是一个中年独身的异类男子,任凭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如何百般哀求,却连半天的假也不给请。
火车9点15分从宁波开出,那是四月的天气,春光明媚,锈迹斑斑的火车象一条钢铁长龙熠熠生辉地穿行在万丈阳光中。那年秦秀丽刚好20岁,蔡云仙22岁,楼敏19岁,三个花一般的女孩儿美丽漂亮,就象窗外的空气那般清新明净,吸引了车厢里不少热辣辣的目光。
因为独身的班主任没有准假,所以整个旅程只有两天,周六去周日回,在杭州最多住一晚。为着这不准假的恨,一路上,这个独身的班主任成为了三个女生的最大攻击对象,所有旮旯角落里肮脏的丑事都被三人扯了出来,到最后,这个可怜的班主任已经变成了太监、变态狂、同性恋。
在疾驰的火车上,三个美丽的可爱的女孩儿,吱吱喳喳地一路上说着说不完的话,窗外春光灿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青春的骄傲青春的无忧。
多年以后秦秀丽每一次想起这些,都觉得岁月真是不可思议,那是多美的青春呵,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火车在绍兴车站停了好久,谁也不知道前面怎么了,广播里一遍一遍地播着:“各位旅客,因前方故障,列车临时停车!”蔡云仙问列车员要停多久,列车员说一会儿就开了。这个“一会儿”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因为这两个小时,原来2点钟到的火车到4点钟才姗姗驶入杭州车站。
来之前,楼敏牛皮哄哄地说她到过杭州,到杭州绝对不需要导游不会迷路更不会被人诱骗,但一走出站台,这个温州乐清的靓丽小妹就傻眼了,“怎么跟我上次来时截然不同呵?”小妹先是嘀咕着,“是不是下错了车站?”然后又怀疑,“难道我上次路过的不是杭州?”最后跟人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杭州东站,杭州还有一个火车站是杭州站。楼敏上次下的八成是杭州站。
出站口的空地上凌乱地停满了各式中巴车,一个个打扮着农村妇女式样的大妈大婶拿着一块小牌子窜上窜下地叫着:“小姑娘,住宿,10块钱”“小妹妹,我们旅馆很干净的,只要20块钱”。
楼敏说,便宜没好货。三个人在角落里商量了半天,找了一家报价每间80元的,讨价还价到60元,跟着那个满嘴甜言蜜语的妇女上了一辆肮脏的中巴车。
谁也想不到那个拉客的看似善良的中年妇女奸得很,上中巴车前,妇女说她的宾馆离西湖很近,而且设施好得很。但上了中巴后,就知道受骗了。中巴车里脏呼呼地,满车的臭气,让人直想呕吐,那宾馆的设施可想而知,跟那妇女商量悔约,妇女咪咪笑了:“小妹妹,一个个仙女似的,我能让你们睡在车里?放心,宾馆一会儿到了,条件好得很。”冲她那句“仙女”什么的,三个人就不再说什么。
中巴车在杭州破败的大街小巷里拐来拐去地走了一个小时,上了一条两边都是塑料大棚的坑坑洼洼的土路。天渐渐黑了,土路上看不到一盏路灯,三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中年妇女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宽慰她们:“姑娘们,到了到了,放心,杭州人好得很。是第一次来杭州吧,杭州木佬佬好!”
事后,三个人从地图上判断出,那个被中年妇女描绘成天堂的离西湖很近的宾馆,应该在杭州北郊的祥符镇祥符桥村,当时连杭州郊区都算不上,是纯粹的农村,距离火车东站应该有几十公里,距离西湖最起码也是几十公里。
是的,那时候的杭州还没有现在这么现代化,那时候的杭州是沉旧的、破落的,在秦秀丽的印象中,它远不如宁波,当然,除了那汪让楼敏念念不忘的西湖水。
来杭州之前,三个人计划着,一到杭州,马上找家西湖边的旅馆,草草吃了晚饭后,立马夜游西湖。
现实当然比想象残酷,三个人在那辆恶臭的中巴上颠簸了一个小时后所有的游兴都没了,在走下那辆中巴车后,三个人只有一个念头:睡觉!连晚饭也不想吃了。
幸好那个旅馆真的还算干净,旅馆有一个很让人放心的名字:安顺旅馆。
但是很奇怪,那种异乡的感觉让三个女孩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房间里只有两张床,楼敏先是和蔡云仙挤在一起,睡了一会儿后,又和秦秀丽挤到了一起。
秦秀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小就期盼的天堂之旅浪漫之旅会是这样的。
晚上9点多的时候,翻来覆去了好一阵的楼敏好心地起来泡了三碗方便面,央求着秦秀丽和蔡云仙吃晚饭。等两个人吃完后,又央求着她们到外面走走。
外面只有旅馆门前有盏小路灯,别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三个人摸黑走到不远的公路上,看着一辆辆货车开着大灯从她们面前飞驰而过。
这是一个美丽的让人充满幻想的春夜,但天上没有星星,地上没有风,三个美女站在陌生的离杭州城只有咫尺之遥的黑夜里,心中充満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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