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2点多的时候,秦秀丽突然醒来,感觉到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楼敏是真累了,难得地打起了呼噜,她的呼噜声紧一阵慢一阵,搅得秦秀丽再也睡不着。
来杭州之前,三个人说好谁也不把来杭州玩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男朋友,怕的是他们跟着来碍手碍脚,玩不痛快。但秦秀丽还是把这事告诉了边成义。
边成义是秦秀丽的老乡,高大英俊,在宁波海洋学院航海系读轮机驾驶,但因为他的专业注定他要在海上飘泊,秦秀丽一直不敢把他当作男朋友。
边成义知道了秦秀丽要到杭州后,一定要跟着来,说她们三个女生出门,他不放心。
秦秀丽就斥他:“不放心什么?我们还会被人骗吗?我们又不是小孩!我们三个女的,你一个男的跟着,算什么!”女生们都说,一个男生如果肯乖乖地给你骂,说明这个男生是真喜欢你了。
但爱情有很多种,有的真,有的假,有的为钱,有的为色,更多的只是因为一时寂寞,真正两情相悦的,往往又是有缘无份,光靠喜欢又有什么用。
秦秀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如果不能天长地久,短暂的拥有还不如不要。因为这,她对边成义就淡淡的,有时远有时近,别说边成义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对他的感情是深是浅。
蔡云仙是一个美丽的很受人欢迎的女人,被很多人称之为“系花”。她的成熟、她的温柔、她的善解人意不单让很多男生夜不能寐,就连很多女生也自叹不如。
因为蔡云仙的倾国倾城,也因为秦秀丽自己心底的自卑,两个人平时少有话说,幸好楼敏象润滑剂一样在两个人中掺和着,渐渐地,三个人竟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蔡云仙来自西施故里酒乡绍兴,在高中时就已是全校的美女了。高二时开始和学校的英语老师谈恋爱,高中毕业后读了两年复习班,到考上大学时,已经谈过四任男朋友。蔡云仙说,女人味是用感情泡出来了,每经历一次感情,就浓一次,经历的感情多了,女人味自然就出来了。
蔡云仙还告诉秦秀丽,在复习班里,别人都说她是荡+妇。那种蔑视的眼神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蔡云仙说,她觉得自己早就老了,如果不是考上大学,也许她会自杀,她最羡慕的是象秦秀丽这种能够始终坚守生活底线的人,外界的喧哗永远扰乱不了内心的宁静。秦秀丽这才明白,原来蔡云仙心底的自卑胜过她的百倍。
那晚的夜分外的静,窗外的雨是那样淅淅沥沥地不知疲倦,秦秀丽看着黑暗中熟睡的楼敏和蔡云仙,不知道她们在梦里会遇到谁,是痛苦,是快乐,是伤心的大笑,还是高兴的流泪,是不是每一个美丽的青春下面,都掩藏着一颗柔弱的自卑的心?
秦秀丽想到了远在宁波的边成义,她问自己,边成义,我究竟爱不爱你?
第二天,雨一直下。
三个人早上5点多就爬了起来,到外面公路上拦了一辆的士,直奔西湖。三个人在白堤的断桥上站了很久,因为太早,又下着雨,西湖周边几乎看不到其它的行人,烟雨蒙蒙中,只有垂柳在依依飘摇,原来西湖的美是这样的不需任何粉饰。
后来雨越下越大,三个人只有逃似地离开西湖,买了早上8点多的火车票匆匆回了宁波,连合影都没有照。
这次仓促的落魄之旅成为了三个人的心头之痛,直到大学毕业,三个人再没有心情重返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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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杭州,小城武义是一个永远的温馨的家。
1996年,秦秀丽从宁波海洋学院经济管理系毕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武义。
父母亲自然希望秦秀丽进旱涝保收的政府单位,但那一年好像武义所有的政府单位都故意关起门来将大学毕业生挡在门外,父亲跑了几个月依然一无所获。
最主要的,父亲只是一个电力局的普通职工,并没有人太愿意搭理他。为这事,秦秀丽总觉得父亲好像自认为欠了她什么似的,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了好多。
最后,秦秀丽找了个还算知名的乡镇企业,一呆就是四年。乡镇企业里的日子空虚而烦琐,每个人都各顾各的,秦秀丽觉得自己象一个行尸走肉,特别的烦躁。
2000年,秦秀丽决定离开武义到杭州找工作。走之前,秦秀丽特意跟厂里的魏文达打了招呼,魏文达是办公室主任,老用他的摩托车把她从厂里带到家里。魏文达还是厂长的外甥,对秦秀丽一直很照顾。
秦秀丽原在厂里做会计,但她厌倦了那些数字,在摩托车上和魏文达说了几次后,魏文达就把她调到了业务部,让她作业务部的经理助理。可惜业务部的经理常年在外头跑,秦秀丽一年到头难得见到他几次,更不知道自己这个助理能帮他什么忙。这是秦秀丽决意要走的理由之一。
厂里流传着很多她和魏文达的绯闻,秦秀丽当然知道自己是清白的。魏文达未婚妻的父母在厂里做门卫,每次进出厂大门,秦秀丽都会捕捉到他们敌意的目光。秦秀丽见过魏文达的女朋友,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的女孩,秦秀丽自叹不如她漂亮,但在漫天的绯闻中,秦秀丽却成了最大的箭靶。这是秦秀丽决意要走的理由之二。
秦秀丽想象着她离开那个工厂后,厂里面相互传递的那种惊异的目光,想象着纷飞的流言飞起,搅动着每个人的神经,渐渐地,这些流言会找到新的寄生者,而自己四年的如花岁月也就在新流言的再生中灰飞烟灭,再不会有人记起。有时候想想,秦秀丽会觉得人生没有太大的意义。
来杭州之前,初中时曾和她一起逃学的徐爱芝老是打电话来说“丽丽,你来杭州吧,你快来杭州吧”,几次以后,秦秀丽真被说动了,小时候对杭州的憧憬常常会跳出来鼓动她。
徐爱芝是秦秀丽最要好的初中同学,虽然聚少离多,但两个人之间的友谊还是被初中时的快乐岁月牵着,彼此没有相忘。
高中毕业后,秦秀丽考了大学,徐爱芝跟着别人到杭州四季青服装市场卖衣服。一晃七年,秦秀丽得到了一张大学文凭,还有在武义那个乡镇企业里度过的1000多个浑浑噩噩的日子。而徐爱芝,在这七年时间里,却轻松地拥有了四季青的两个摊位,积累了数十万的私产,成为了一个深藏不露的小富婆。
七年前秦秀丽是品学皆优,每到徐爱芝家玩,徐爱芝的父母就以秦秀丽为榜样,要徐爱芝多向秦秀丽学学。七年后徐爱芝是事业有成,每到秦秀丽家玩,秦秀丽的父母就以徐爱芝为榜样,要秦秀丽多向徐爱芝学学。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的风向永不能猜透。
2000年8月初,秦秀丽终于想明白了,她要去杭州,杭州才是她真正的梦想所在。
可是秦秀丽真来了杭州后,徐爱芝又忙开了,她一天到晚都要在四季青的服装摊位上照看着,根本没空理她。
刚到杭州那几天,母亲几乎天天打电话来,母亲总是在电话里说,丽呵,如果杭州不怎样,你还是回来吧。儿行千里母担忧,但武义到杭州只是200多公里,母亲担忧的程度却远甚过一万里。秦秀丽都有些烦了。
“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你别打电话来了,有事我会打回去的,电话费贵得很。”电话费是母亲最在意的事。在武义时,秦秀丽拿起电话刚超过三分钟,母亲就开始催促了,没什么事就少说几句,电话费很贵的。来杭州后,电话就好像不要钱了,秦秀丽不说挂了,母亲就不挂。
“妈,我都二十五了,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在母亲眼里,再大的女儿都是小孩,听着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秦秀丽真有些反感。
在武义时,母亲也是这样,一见面就有唠不完的话,父亲为了躲她,好几次就自己拿了个小板凳,从四楼的家里跑到下面大街上,坐在人行道上看报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母亲才五十五呵,等她到了六十,那不更是唠叨个没完?
“妈,我真的挺好的,何况,杭州还有爱芝呢。”提到徐爱芝,母亲就放心多了,叮咛几句后挂了电话。
秦秀丽当然不能告诉母亲,其实来杭州后,一切都没有想象的好,甚至于可以说,一切都不好。
来杭州之前,徐爱芝怕她不愿来,就拼命地蛊惑她,说杭州的工作如何如何好找,说杭州的工资如何如何高,秦秀丽来了后才知道一切都是谎言。但又不能怪徐爱芝。秦秀丽就象一叶浮萍一样尴尬地浮着,有时候想起在武义依在父母身边的种种好处,觉得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好在徐爱芝对她真的不错,加上也有钱,两个人就常出去玩,晚上到迪厅跳舞。
迪厅是四季青的富婆们常去的地方,这些女人们美丽漂亮,她们在音乐和灯光中或蹦或跳,或在男人的怀里轻柔地旋转,曼妙的身姿很难让人相信她们白天就在狭窄的四季青摊位里扯着喉咙和人讨价还价。
四季青服装市场是外地人到杭州批发服装的主要场所,这些外地人乘着当夜开往杭州的班车,在凌晨四五点抵达杭州,然后一窝蜂似地涌往四季青,疯狂抢购后,又拖着大包小包乘下午的班车返回。
徐爱芝每天就抢在这批人前起床,大家你争我夺地做完这批人的生意,然后呵欠连天地做几个散客的生意,到下午三四点钟就关门走人。
自从秦秀丽来后,徐爱芝就把中餐省掉了,每天饿得奄奄一息地回来,在饭桌上狼吞虎咽吃着,大声说:“好吃!好吃!”
秦秀丽总觉得自己和徐爱芝其实是两类人,自己是外冷内热,对谁都淡得很,所以找不到几个知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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