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爱芝则相反,是外热内冷,表面上和每个人都热乎,但内心里对人始终心存芥蒂,因此也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
物以稀为贵,秦秀丽觉得可能这就是自己能和徐爱芝多年来惺惺相惜的原因。
来杭州后,最大的感觉就是想家,想爸爸妈妈。
来杭州前,秦秀丽特意去征询父亲的意见,父亲嗫嚅着,欲言又止,最后倒是鼓励了她几句。秦秀丽知道父亲其实是不愿她到杭州的,但是提不出太多的反驳意见,又怕她不高兴,只有随她了。
秦秀丽当然没有半点怪父亲的意思,与跟母亲相比,在心底里,秦秀丽反倒觉得自己还是爱父亲多一点。母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家庭妇女,除了洗衣做饭,什么也不会,这也算了,母亲还总是自以为是,摆出一副自己是家庭主人的气势,一天到晚说东道西,唠叨个没完。
小时候,秦秀丽还很为母亲在父亲面前的那份盛气凌人骄傲,觉得母亲真是很厉害。长大后,秦秀丽却很为母亲悲哀,为父亲难受。
来杭州后,每次都是母亲打电话来,每当秦秀丽提出要和父亲说几句时,母亲总是一句“你爸挺好的”,说完就粗鲁地挂了电话。
有一次,等母亲挂了电话后,秦秀丽就自己打了过去,她知道母亲每每打完电话后就会象一个胜利者一样,情绪激昂地要去做点什么事,比如搞卫生、洗衣服什么的。
果然,接电话的是爸爸。秦秀丽喊了声“爸”后,一下子却不知说什么好。父亲显然很意外,也很激动,他一连叫了几声“小囡,是小囡吗”。
从小到大,母亲都叫她丽丽,父亲却固执地叫她“小囡”,一直叫到了25岁。秦秀丽刚想说声“爸爸你好吗”,父亲却大声地喊着母亲的名字,叫她来接,大概他以为接电话的权利母亲才有。
秦秀丽就忿忿地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母亲又急急地打了回来,在秦秀丽解释了好长时间“没事”之后母亲才放心地挂了。
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父母亲来说,到杭州打工绝对可以用“背井离乡”来形容了,而父亲对她的担心肯定是甚过母亲。
那一年父亲送她到宁波报到读大学,小学还没毕业的父亲连公交车的站牌也看不懂,为了防止父亲走失,秦秀丽在安顿完学校里所有的事后,坚持着把父亲送到了汽车站,等着父亲上了回家的汽车后才回学校。
那是今生中秦秀丽和父亲的第一次真正分别,尽管这种分别只有几个月,秦秀丽看着高大的父亲在检票人员的尖声催促中走上汽车,强忍着没有流下眼泪,但听到父亲在车上高声地叫她“小囡小囡”时,却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秦秀丽有时候想着自己在杭州飘泊,而父母的心却也随着自己的飘泊在到处飘泊时,总是于心不忍,但又实在不想再回到武义那种烦躁难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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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杭州后的第二天,徐爱芝就带秦秀丽游览了西湖。那天风和日丽,徐爱芝牵着秦秀丽的手,从湖滨沿西湖边走到断桥,再从断桥沿白堤走到平湖秋月,又从平湖秋月坐船到三潭印月,再从三潭印月坐古舫到花港观鱼。
秋日的余晖在宽阔的湖面上连成一片,西湖边游人如织,哗闹声让秦秀丽觉得索然无味。西湖还是五年前自己大二时的那个西湖,而天气比五年前的当日好了不知多少倍,奇怪的是,秦秀丽觉得西湖远没有五年前烟雨中的的那么美。
五年后的今天,秦秀丽25岁,蔡云仙27岁,当年爱玩爱闹的小公主楼敏也24岁了。秦秀丽不知道她们正续写着怎样的传奇怎样的故事。
大学毕业后,蔡云仙留在了宁波,为找一份称心的工作东奔西走。楼敏回了温州,在哥哥的一家服装公司里跑业务,专门负责东北市场。
1999年,蔡云仙和楼敏曾一起到武义看秦秀丽,三个人说到当年的杭州之旅,说到那时候的青春往事,都觉得生活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是呵,那是多美的青春呵,说没就没了,三个人真后悔没有在西湖边留影。要知道,那会儿的西湖只属于她们三个人,而现在尽管西湖还在,但那么美丽的青春却再也没有了。
面试地点在新塘大厦18楼。这是到杭州16天后,秦秀丽得到的第三个面试机会。在这16天里,秦秀丽跑了12次各种类型的人才市场,投了有上百份的简历,足足打了几十个求职电话。
面对这个难得的面试机会,秦秀丽告诫自己,这次无论如何要好好珍惜。
第一个面试机会来自延安路上的一家贸易公司,职位是总经理秘书,面试秦秀丽的人在知道她外语水平一般后很轻易地就打发了她。第二个面试机会在九堡,从杭州坐公交车过去要一个小时,秦秀丽在到达目的地后,自己主动放弃了,那地方简直就是农村,比自己的家乡武义县城都差远了,在那儿上班还不如回武义。
很容易找到新塘路上的新塘大厦,这是一幢高层住宅,暗灰的底子,略显陈旧。从一楼坐电梯上去,找到那个面试的房间,里面密匝匝挤满了来面试的人。秦秀丽环视了一下,这是个局促的两居室,塑料地板,木门白墙,连简装修都没有,看得出公司有些寒碜。但秦秀丽顾不得这些,只想早点得到工作,早点上班。
两居室中大点的房间是一个会议室,临时用作了面试的地方,小点的房间是个办公室,里面摆着个办公桌,办公桌边靠墙摆着一台落地电扇,远看去灰灰的,落满了尘。门口狭小的客厅被用作了会客室,一个秘书一样的女孩子不耐烦地叫挤在里面的人到外面走廊里等着。
女孩看到有人从会议室面试完出来,就按着她面前早已排好的名单顺序叫人进去。女孩态度并不好,一脸冰霜,秦秀丽本想问问她,里面面试他们的人是谁,看到女孩的那副样子,忍住了。幸好第三个就轮到了她。
秦秀丽推开会议室的门进去。里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挨着会议桌正对着门口,手边放着一大叠的应聘资料,面庞清瘦,看起来挺年轻的。秦秀丽认出在他手上,被他漫不经心翻着的,正是自己三天前寄到这家公司的简历。
为了能让招聘单位多留意一下自己的简历,秦秀丽特意精心用手抄了一遍,还在左上角贴上了自己的照片。可是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象在翻看一张过期的报纸。
秦秀丽多少有些不快。她挑了位子坐了,昨天接到面试电话时的那份欣喜突然间就没了,秦秀丽甚至已经预感到了结局。
那人的背后,是一大扇拱形落地窗,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会议桌的脚下。因为窄小的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在沉闷的空气中,秦秀丽能明显地感觉到在会议室外等待面试的人们的嘈杂声。
“为什么来杭州?”那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遍,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却轻轻地笑了,说:“你的照片和你的人不象。”
秦秀丽心想:我为什么来杭州和你有什么关系?但看到他的笑脸后马上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也许他的笑脸是一个机会。
秦秀丽说:“那是我20岁时候的照片,20岁以后,我就越长越难看,再不敢照相了。”
那人说:“那倒没有,我觉得你挺漂亮的。”
秦秀丽就笑,说:“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那人说:“我姓蒋,蒋介石的蒋。”
秦秀丽说:“蒋经理,你觉得我符合你们的要求吗?”
那人反问道:“你说呢?”
秦秀丽说:“蒋经理,你的笑容让我觉得很温暖。我到杭州一个多月了,跑了好多单位,只有你,是笑着面对我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谢谢你。”
那人又笑了,说:“你挺会说话的。”
秦秀丽也笑,说:“你的笑容给了我自信。”
那人说:“我很少严肃的,再说我和你一样的年龄,谁不知道谁肚里的货色,我装严肃还不让你笑话?对了,你说说,你为什么来杭州?我来杭州快两年了,就没觉得杭州有什么好。”
秦秀丽说:“我的老家在一个偏僻小县,我在家乡的一个乡镇企业做了四年,很平淡,自己也觉得无聊,正好我一个同学在杭州,过得还不错,我就来了。”
那人说:“是你男朋友吗?”
秦秀丽说:“不是。”
那人说:“你是所有报名的54个人中,唯一有四年工作经验的经管系毕业生,你还是很有份量的。”
秦秀丽说:“可惜我什么也不懂。”
那人笑了,玻璃眼镜中折射出熠熠的光芒,说:“是么?”
秦秀丽不知怎么回答好,那人又说:“对于大多数公司,面试只是一个过场,难道短短几分钟真能看出一个人的高低?我相信外面等着面试的十几个人都能做好我们的工作,可惜我们只要五个人,每个人都纯粹是在碰运气。所以,” 那人顿了一下,“如果你不巧面试失败,绝对不要灰心,这并不代表什么。”
秦秀丽听了这话就明白了,她笑了笑,说:“蒋经理,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人说:“那么,再见?”
秦秀丽站了起来,说:“再见!”
那人只是笑,什么也不说。秦秀丽觉得他的笑里有些阴阴的感觉。走出会议室时,秦秀丽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这并不象正式的面试,显然,这是一家不负责任的公司。
“我没有必要为自己伤心!”秦秀丽安慰自己说。但内心里仍然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惆怅,从18楼坐电梯下到马路上,下午的阳光很热烈却没有生机,横跨过车水马龙的新塘路到k55路公交车站时,这种惆怅仍未散去。
很快的,k55路车来了,因为离下班高峰还早,秦秀丽很轻易地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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