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看着皇后毫无惧意的眼神,笑容也渐渐加深,皇考有一点说的不错,要了解一个人,就要把他放在身边,一日两日当然看不出来,时间一长,就知道是骡子还是马了……
皇帝依傅恒所请,下令严查内务府和护军,延禧宫、淑芳斋内人等无旨意不得擅自出入,夜闯内宫的福家兄弟在杖一百之外,福尔康降为三等侍卫,调入粘竿处(注2)供职,福尔泰取消皇子伴读资格,责令其父严加管教。而皇后,却在皇帝驳了所有嫔妃请求侍疾之后,依旧留在养心殿。得知这些,满以为皇后这次会栽大跟头的后宫诸人惊讶不已,皇帝如今想的什么他们已完全猜不出,自己将来又该如何,真真是冥思苦想,头发掉了一撮又一撮。
原来如此
乾隆见过皇后便又睡去,胤禛回到东耳房,将方才情形与胤祥说了,越说越是忿忿:“怎就换了这个身份,碍手碍脚的真是烦人!这下我是不能再有什么动作,你……”胤禛本想说今后多要靠胤祥,看着他如今的小模样,还是没说出口。
“四哥,这也简单,侄子跟叔叔学骑射,弘历应该不会反对。”胤祥对此早有打算,见兄长犯难的样子,急忙提了出来。
“就天申那个棒槌?怕是反要你再教他一回吧。”胤禛一听就乐了,“我看你还是找十六靠谱些。”
“哦……”胤祥这下答的有些不情愿了,他原考虑的就是十六弟,可再想到要用侄孙的身份去见他,就说不出的别扭,两相比较还是觉得面对弘昼容易些。
胤禛瞧着弟弟的表情,了然的伸手敲了他一下:“你少得了便宜不知足,朕这个样子都拼着老脸不要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胤祥抬手揉着脑门,眼光偷偷打量着,他可不敢告诉对方,四哥您现在这样子其实也挺不错的。
歇过午觉,胤禛歪在窗边的炕上,随手翻着胤祥送过来的琴谱,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堂帘是一早就放下的,屋内架着冰桶,一旁小宫女们打着扇子,又刚进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胤禛仍是觉得酷热难耐,忍不住抬手扯了扯领口。
胤祥进屋正撞见兄长这不雅的动作,就有些想笑,四哥畏暑是众人皆知的,可那拉氏的身体又不像四哥中过暑,往年看她夏天并不难过,怎么换了四哥,就受不住了。
胤禛自胤祥进来,便打发了伺候的宫女出去,胤祥利索的爬上炕,拿起扇子给兄长扇起风来,没扇几下,手里的扇子便被兄长夺了过去:“得了,你那小胳膊,扇的风跟吹气儿似的,我自己来吧。”说着便是一通猛扇。
胤祥终于忍不住笑起,胤禛瞪了他一眼,继续摇着扇子道:“这天儿热的,有好一阵子没下雨了吧。”
“约莫有一个月了。”
“唔……”胤禛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日头正烈,晒得整个院子明晃晃的刺眼,四、五月正是农忙之际,一个月无雨……
胤祥见兄长看着窗外皱起眉头,知他心中所忧,劝道:“四哥不必太担心,这事十六弟他们会报给弘历的。”
胤禛闻言回过神,自己方才竟是又习惯的安排起去各殿庙祈雨的王公大臣来了,不由摇头笑道:“可不是,净替别人瞎操心。”
“我记得四哥可是说过,忙惯了,真闲下来倒浑身不舒坦。”胤祥随着笑起。
“你我就是享不了清福的劳碌命。”胤禛认命的叹了口气,“上辈子累死累活,这辈子还要给儿孙擦屁股,算什么事儿。”说着,胤禛将衣襟上的香珠串摘下递给胤祥:“你闻闻。”
胤祥接过蜜色的手串,原来是避暑香珠,夏天宫里都会备下各种防暑的锭子药,四哥觉得服药麻烦,就把药做成香珠串起来挂在衣襟上,每年造办处都要做上不少,胤祥自然不会陌生,仔细嗅了嗅,疑惑道:“……闻着像是……添了麝香?我记得方子有檀香,没有麝香啊。”
“你记的不错。”胤禛点了点头,指了指另一侧条桌上的锦盒,“那些香薷丸,也该是加了麝香的。”
“这时候还有人敢这么做!”胤祥不由奇怪道,“就这么有把握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是之前送来的。就是知道方子,你当这后宫都能分出药里用的是檀香麝香还是沉香?我拿这去试容嬷嬷她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怕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胤禛冷冷一笑,“这次该着那人倒霉。”
“这些四哥可不能再用了,我会让十六从宫外带些来。”胤祥说着把手串揣到袖子里,将炕桌上冰着的甜瓜果藕端到胤禛跟前,“四哥,顺顺气,不然我可不敢跟您说十六弟新得的消息。”
“差一味香也没什么的。”胤禛倒是不已为然,这麝香于他又没有坏处,可对上弟弟愈加严肃的表情,只好从冰盘里夹起一片果藕吃了,又夹了一片顺手塞进胤祥嘴里,接了胤祥的话道,“见过十六了?”
四哥是越来越真把他按小孩子对待了,胤祥颇有些无奈的嚼着嘴里的果藕,呜哩呜噜的回答:“见了。”方才去给弘历请安,胤祥说要学武保护皇阿玛,弘历高兴的让他自己挑师傅,胤祥一提庄亲王,弘历便二话没说下了旨,允禄虽然年纪大了,骑射功夫在如今一众宗室王公中仍是翘楚,又久不问事,让他教导一个五岁的皇子,弘历还是放心的。兄弟久别重逢,自是有道不尽的话,胤祥回想着允禄哽咽的那声‘十三哥’,内心顿时感伤起来:“十六弟老多了……”
“毕竟这么多年了……”胤禛亦是几番感慨,“咱们兄弟,就剩他、允裪,二十三和二十四……”
“听十六弟说,十二哥这几年身子也不大爽利……”
“哦……”胤禛应了一声再没说什么,兄弟俩沉默了一阵,胤禛转回之前的话题问道:“说吧,十六弟又得了什么消息?”
胤祥看了看门帘,又看了看窗外,才凑到胤禛身边,小声道:“去济南的人回来了,事儿是不假,但据夏氏族人说,夏氏之女并不叫小燕子,而是叫紫薇。”
“果然如此么?”胤禛一听,眼里寒光一闪,反而挑起唇角朝胤祥笑道,“那小燕子的义妹,不见的那个,不就叫紫薇?这倒是极有意思……可知除了这当事的两人,还有谁是知情的?”
“十六弟也是今早得的消息,没有四哥的旨意,他不敢擅自行动。但夏家族人说,月前也曾有京城口音的人来问夏氏的事,我估计是福家派去调查的。那大杂院的柳氏兄妹,五阿哥和福家应该都知情。如此一来,五阿哥和福家兄弟会如此紧张两个丢失的下人,不惜托谎出宫,夜闯内廷,就都可以理解了。”胤祥看着胤禛冷笑的表情,有些同情病床上的弘历,四哥这样可比大发雷霆更恐怖,弘历啊弘历,你阿玛本来就对还珠格格一事存了不少气,现在还闹出来个真假格格,归根结底还不都是你先欠了风流债,又不查不问乱认女儿,你还能落个好么?
“假冒皇亲,欺君罔上,罪无可恕!”胤禛狠声骂道,又问胤祥,“那紫薇,可能确定是弘历的女儿,会不会是夏家设的局,也是个假的?”
“夏氏未婚生子,夏家族人都避而远之不愿多谈,不过派去济南的人找到了当年给夏氏接生的稳婆,还有知道详情的族人,当堂对峙便可知真假。”胤祥看着胤禛黑沉的面孔,想了想还是问道,“四哥,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告诉弘历?”
“告诉他?只怕他会颠倒黑白,认为是皇后处心积虑设计的。”胤禛不屑的一笑,“告诉十六,所有人证要谨防有人收买或是灭口。福家那边让天申继续盯着……”胤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色又沉了三分:“那紫薇若是真跟福家兄弟有什么不干净的首尾,就随她去!什么不学好,偏跟她娘一样,皇家丢不起这个人!”
胤祥听到后面,努力板了脸跟着点头,昨日跟踪的人回报说,五阿哥和小燕子找到紫薇时,紫薇还不愿意跟他们回去,一听说福家兄弟因为夜闯禁宫被打伤,便催着两人带她回福家,一路更是哭哭啼啼反复说是自己害了福家兄弟,四哥当时还笑言原来这丫头是给福家兄弟暖床的,难怪福尔康急成那样,这会子知道原来是自己孙女,可就笑不出来了。
胤祥急忙温言宽慰了几句,胤禛神色才缓了些,发了一通火,更觉得燥热不已,偏在这时候,胤禛恼怒的源头之二,五阿哥和还珠格格回宫了。
决意已定
永琪和小燕子回宫,得知皇阿玛清醒了,便急匆匆前往养心殿,却不巧诸皇子公主请安后皇帝又觉疲劳,已经歇下了。永琪看了看身旁的小燕子,心情着实有些复杂,送紫薇回福家后,他便想赶紧带小燕子回宫,不想紫薇一见躺在床上高烧昏迷的尔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坚持要守在尔康身边,小燕子看了,如何肯走。他催了几次,最后小燕子急了,大骂他一点不关心尔康尔泰,太不够哥们儿,他只好陪着在福家留了一晚。谁知皇阿玛偏在他离宫的时候醒来,他这不孝之罪,可是又加了一项……
小燕子哪里知道永琪心中苦恼,拍了拍郁郁垂头的永琪:“犯得着这样么,皇阿玛既然已经睡了,咱们明天再来呗。你瞧,今天可是该开心的日子,皇阿玛醒了,紫薇回到尔康身边,咱们还定下那个大计划,不都是值得庆祝的事啊。走,先去办紫薇的事,然后回漱芳斋,好好喝几杯!”
“小燕子!”永琪拉住转身就要走的小燕子,指了指东耳房,“你别忘了,咱们要去谢恩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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