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乾隆大笑着进了西次间,抬手免了皇后和十三阿哥的礼,踱到书桌前看永璟的字,不满五岁的幼童能写出这样的字,乾隆内心实是惊讶,面上却不表露,只点头道:“嗯,虽未具形体,笔划描的还不错。”
“皇上来多久了?”胤禛问了一句,转头轻斥跟进来的嬷嬷和宫女们,“你们是怎么当差的,也不通报一声。未曾迎驾,请皇上恕罪。”
“是朕不让他们通报的。”乾隆将永璐放下,笑着摆了摆手,“就是想看看这俩小子是真在抄经,还是在玩。”
“皇阿玛怎么可以怀疑儿臣和十三哥?”胤禵不满的撇嘴道,“欺君是大罪,要砍头的。”
“你小小年纪,也知道欺君大罪?”乾隆饶有兴趣的逗着小儿子,就听永璐点头解释道:“儿臣是听五哥和还珠格格说的。”
“哦……”乾隆似是随口应了一声,面上笑容却一点点褪了下去,拈起案头一叠字迹工整的手抄经文,转头问皇后:“这是兰馨她们抄的?”
“是。”胤禛看弘历心不在焉的翻着经文,渐渐的却看得认真起来,前前后后翻了几遍,终于抽出几张递过来:“这是谁写的?”
胤禛上前看了看,笑道:“是紫薇。”
乾隆一楞,复低头仔细的端详纸上娟秀的字迹,眼前浮现出那柔美的脸庞,温婉的姿态,一种莫名却强烈的熟悉和悸动让他忍不住低吟着“紫薇……”
“皇上?”
“噢。”乾隆回过神,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搁下,朝皇后笑道,“朕马上要回宫,皇额娘那里你好生照顾着。过几日阿哥们都会随朕过来,你也带永璟他们回园子住才是,当然,要等额娘慈体康复以后。”
皇帝仪仗沿着堤岸远去,胤禛叹了口气,这次随钮钴禄氏来畅春园所看到的变化,比皇宫更鲜明的告诉他什么是时过境迁。当他看到修饰一新的中路殿阁时,当即有将那富丽堂皇的彩漆全剥下来的冲动,继而想到北边的圆明园,只听弘历重取的那些名字,他就怀疑自己寻求的天然意趣,精巧雅致还能被保留多少。现在的圆明园,只怕就和养心殿一样,已经再不是他“宁神受福,少屏烦喧”的所在……
龙有逆鳞
五月二十八日夏至,祭地于方泽,皇帝不乘辇,不设卤簿,亲诣行礼。
祭仪结束,乾隆即幸圆明园,然而这一次,精心营造的湖光山色没能让他烦躁的心绪得到丝毫平静。方泽祈雨仍是无果,日头一日烈过一日,太后的病也随着一日重过一日,这几日竟是连药也不肯用了,让前来问安的皇帝焦急万分,又是请罪又是亲自侍药,直到永璟端着药勺送上去,太后才勉强喝下几口,又闭了眼,一句话也没有同皇帝说。
乾隆看着母亲憔悴的病容,也知道这是心病,这雨一日下不来,母后的病就一日好不了,可是不论是祭祀祈雨、减膳斋戒,还是清理刑狱、发粮赈济,他自问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老天究竟还要他怎么办?
想到这里,乾隆心头一阵焦躁,匆匆行礼离开。一直闭着眼睛的钮钴禄氏这时才抬眼看了看皇帝离去的方向,别过头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道:“天佛祖宗降的罪,吃那些劳什子能有什么用呢。”
守在一旁的晴儿、紫薇和兰馨急忙劝解太后,正说着,奏事太监前来禀报,皇帝刚刚谕礼部,要在五日后行大雩之礼,以祈天佑。
“大雩?”一直冷静旁观的胤禛终于有些动容,胤祥和胤禵的眼里也透着惊讶。雩礼,是自周延续下来的祈雨之祀,大清入关后亦将其定为国祀,逢旱举行,不过直到乾隆七年,才依唐礼制将雩礼定为‘龙见而雩’和‘大雩’,升为与冬至祭天并列的大祀之一,每年孟夏择日于圜丘举行常雩。与常雩相对,大雩礼不得轻易举行,只有在常雩之后大旱,天神地祉太岁三坛、社稷坛、太庙依次三祈仍未得雨的时候才会举行,所以大清立国以来,还从未行过大雩之礼。
竟到了行大雩礼的地步,这次弘历的运气也实在是差了些,五日后么?胤禛侧头看向胤祥和胤禵,差不多是时候了。
隔日,乾隆向皇太后问安后回到宫中,处理完政事,接下来便要为三日后的大雩礼斋戒。听罢吴书来的密报,乾隆脸一黑,去了延禧宫。
迎在宫门前的令妃一身湖色暗花纹的单袍,头上除了盘发的簪子,只别了朵绒花,不施脂粉的脸略显苍白,与平日相比,更显得纤弱多姿。见她起身时站立不稳,乾隆急忙上前扶住她:“瞧你腿上似有不好,怎么了?”
“臣妾一切安好。”令妃浅笑着摇头,反搀了乾隆向里走,跟在后面的李嬷嬷却开口道:“回皇上,这些日子,主子每日长跪佛前,虔心为大清、为皇上祈祷,膝盖都跪肿了。”
“李嬷嬷,谁叫你多嘴的!”令妃回头轻叱着,感到皇帝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大力得几乎有些痛,心里泛起甜,边抚着皇帝的手边轻轻靠了过去,“皇上放心,臣妾没事的。是臣妾无能,能做的只有这些,若是能为皇上分一点忧,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让令妃意外的是,皇帝听了她这番表白,只淡淡的“嗯”了一声,她犹豫着抬头,心里猛的一颤,皇帝面上根本没有她所期待的疼惜爱怜,反而阴沉着脸,眼里甚至有丝冷意。
“皇……上?”
轻颤的柔弱女声让乾隆回过神来,侧头看着略显惊惶的令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还是你有心。太医瞧了没,怎么说的?”
“没有,原就没什么的,都是李嬷嬷……”令妃说着回头,嗔怪的瞪了李嬷嬷一眼。
“高玉,去宣太医。”乾隆吩咐下去,转回头对令妃道:“还是多注意的好。”
“臣妾谢皇上关爱。”令妃急忙谢恩,皇帝的话语都是关心之意,可不知怎的,听到耳朵里却觉得冰凉。
“你腿上有伤,就要好生修养。朕最近太忙,十一日大雩礼还需斋戒三日,就想着先过来看看你和小燕子。”乾隆停下脚步,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小燕子呢?”
“小燕子……”令妃一听,心下一顿,不由怪起小燕子,怎么早不出宫晚不出宫就挑了今日。对于小燕子搬入延禧宫,令妃内心实有些不喜,不仅是她的两个格格被太后换了出去,更因这小燕子招事闯祸的本领她是一清二楚,可事成定局她也无计可施,只好安慰自己,以皇帝对小燕子的疼宠,自然要常来这延禧宫,总也算个补偿。不想她完全低估了小燕子烦人的程度,整日咋咋呼呼、大呼小叫不说,还动不动在院子里翻上窜下,拿个九节鞭乱打乱挥,吓得延禧宫的宫人们天天都挨着墙走。最初她温言相劝时,小燕子还能收敛一些,可没多久便故态复萌,没几天,她就劝不动也懒得管了。所以当小燕子说想要出宫时,她想着太后、皇帝和皇后都不在宫里,象征性的问了几句就放了行,谁料皇帝偏巧就这时候过来。现在小燕子人不在这里,令妃再想遮掩,也只能如实回答:“小燕子今早得了臣妾的允许,出宫了。”
“出宫了?”乾隆闻言眉头皱紧,“这种时候出宫做什么,你怎么就同意了?知道去哪了,都谁跟着?”
听出皇帝语气中的怪责,令妃心中更恼小燕子,却又不得不替她说话:“格格这些天跟着臣妾在佛前祈祷,知道皇上为旱情焦心,也是急得不行,一直想到南城外的龙王庙上香。她求了臣妾好几次,臣妾看着格格的真情实在可贵,就准她同五阿哥一起去,有五阿哥的随从和小邓子小桌子他们伺候着。”说着,令妃盈盈下跪,双眸含泪道,“都是臣妾考虑不周,请皇上不要责怪小燕子,她虽坏了规矩,可都是出自对皇上的一片孝心和诚意啊!”
“唔,朕知道了。”乾隆面上缓和了一些,搀起令妃,“你不用急,朕没有怪谁,到底也是朕同意让她出宫的。既是和永琪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等她回来,你告诉她,最近就不要再出去了,她要是能乖乖呆在宫里,过一阵子,朕就带她去园子玩。”说罢,乾隆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臣妾替还珠格格谢皇上隆恩。”皇帝没有怪罪,令妃稍稍松了口气,可看着皇帝决然离去的背影,心又瞬间拧绞起来,她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触怒了皇帝……
坐上肩舆,乾隆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多番祈雨不得,宫中朝中的流言越来越难控制,王公大臣眼中的疑虑渐渐增加,就连母后,都在明里暗里怪着自己,将无雨的天象算到他的头上,他却无法反驳,现在‘祈雨’二字可说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偏偏令妃还要触这片逆鳞。
龙王庙上香么?小燕子、永琪、令妃,朕会知道是谁在骗朕……
吐露真情
小燕子一行这时的确在外城,却不是龙王庙,而是天桥的龙源楼。
“来,我可不客气,先干为敬!”小燕子说着仰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抹了抹嘴巴道了声“好酒”,便伸手拿了一只酱肘子,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
看着小燕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福尔康瞪大了眼,啧啧的叹道:“小燕子,你几天没吃饭了?你这样子,叫谁看了,都铁定以为你是刚打牢里出来的呢。”说着,福尔康斜眼看向坐在小燕子身旁的永琪:“别告诉我你家里还会没的吃?!”
永琪笑着摇头,将桌上的各式菜肴一一夹给小燕子,另一侧尔泰也忙着给她添酒。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760/521568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