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服不久,初选留牌的秀女进行复选,地点在宁寿宫,除主持初选的贵太妃,此次复选皇帝会亲自选阅。
到舒贵妃那里走动的官员们听到消息都傻了眼,各家夫人们急忙纷纷递牌子要给贵太妃请安,毫无例外的得到一句:贵太妃这几日不见人。
夫人们懊恼沮丧的回了家,完全不知道,日后皇帝会一个个跟她们的老爷秋后算账。
复选当日,还是坐本旗安排的马车到神武门,胤禛一下车就眼前一花,只见这次秀女们可不像初选那样低调简朴,个个衣着光鲜,珠环佩簪,打扮精心。只有阿瑞依旧是素容,一身淡青色夹袍,通身的装饰就是一根扎在辫梢的红头绳。
不知阿瑞身份的秀女们看到她被排到最后,都掩嘴而笑,不知是哪个小门小户混了进来,像样的衣服首饰都没有,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也有人主动向阿瑞问安,动作表情没有丝毫轻视。胤禛回礼时看了看她们胸前的木牌,阿里衮家的、傅恒家的、前总督爱必达家的,还有署伊犁将军永贵的女儿拜都氏。
这几人中至少有两人将来会经常见面吧,胤禛尤其仔细看了阿里衮的女儿,圆圆的脸庞虽还有些孩童的稚气,丰颌重颐,耳垂又大,一看就很有福相。
恩,这个皇后他挺满意,就是不知十三会觉得如何,还是他更喜欢兆佳弟妹那样的?
很快就有太监领秀女前往宁寿宫,这次留牌的秀女家世都不差,有些也曾随母姐进过宫,所以都目不斜视的按顺序跟着,几十人的队列安静得只听到硬鞋底轻叩地砖的声音。
到了宁寿宫前院,秀女或三或五的被宣进殿。胤禛列在最后,只好在院子里等着。时节已经过了大雪,有日头照着虽还不算太冻,干冷的风一吹,胤禛还是忍不住缩缩脖子,将袖子往下扯了扯,心里暗骂胤祥是怎么排的,阿瑞的身份虽不算最好,也不是差到吊末梢吧?
好容易等到太监过来叫章佳氏,胤禛才发现最后这一拨就自己一人,迈进宁寿宫正殿大门,太监便放了帘子没有跟进来。
比起外面的亮堂,殿内有些昏暗,胤禛微微眯眼,整个正殿空空荡荡的,只中央站着一人,正朝自己走来。
“……四……四哥?”
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介于少年的清脆和青年的浑厚之间,带着期待的轻颤,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确定。
因为太过期盼,真正面对,反而觉得不太真实么?
“十三弟。”胤禛开口,嗓中似乎也有什么梗在那里。
话音未落,面前少年右腿抢上一步,左膝着地,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腰,头轻轻顶在身上,又重重唤了一声“四哥”。
听着这声哽咽的呼唤,胤禛的眼睛也有些酸涩:“十三,对不起。”
“只要四哥回来就好。”胤祥摇了摇头,“我以为……”
胤祥没能说下去,他已经不愿再回想过去的两年是如何度过的,正因为尝到了失去的痛苦,才会想要时时刻刻能够见到阿瑞,确定四哥还在,不会突然又消失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没事了,都过去了。”胤禛微微弯腰,轻抚胤祥的头,低声说着。
“四哥……”胤祥埋头在兄长怀里,突然被额头的冰冷刺了一下,猛的抬起身,握住胤禛的手,“四哥,你手怎么这么冰?!”
“还问?”胤禛没好气的瞪了胤祥一眼,“不是你让我在外面冻着的?”
“啊,瞧我!”胤祥先是一愣,继而懊恼的直皱眉,忙将胤禛双手捂在掌心,将他带到烧得火热的炭炉前,“我只想着最后能单独见四哥,居然就忘了外面有多冷……四哥你先烤烤火,我去拿手炉!还有茶!云南才进的普洱,四哥喜欢的。”
胤禛看着胤祥忙乱的张罗,笑着拉住他:“行了行了,快停住吧。日头晒着也没多冷,烤会儿火就好了。虽说你遣开了人,我也还是不能久留,有那功夫不如说点要紧的。”
“是。”胤祥听话的走回来,又将胤禛的手捂着,慢慢揉搓。
胤禛微低头,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双手,已经不是小时候那肉乎乎的小手,比阿瑞的要大上一圈,骨节分明,温暖厚实。他真的长大了,胤禛欣慰的抬头看向胤祥,笑着问:“人都见了,可有相中的?阿里衮的女儿怎么样?”
“啊?”胤祥一下子愣了神,他方才只想着要见四哥,前面那些秀女压根就没看,是高是矮是圆是扁他根本毫无概念。
“四哥瞧她面相极好,是能旺夫兴家的。”胤禛肯定的点点头,转而又道,“不过是你的皇后,还得你自己看得顺眼才行。”
不等胤祥回答,胤禛又接着说:“如果立钮钴禄氏,傅恒的丫头就还是指给十一或十二吧。我瞧永贵的女儿也不错,可以封个嫔或贵人。其他你若有中意的,常在答应就够了。”
胤祥无奈的看着自顾自说得飞快的胤禛,四哥,我千方百计跟您见面,不是为听您帮我选女人的啊!终于忍不住开口:“那阿瑞呢?”
“按理是该封嫔。”对于阿瑞的位分胤禛早就考虑好了,胤祥一提他就不假思索的回答,“不过四哥可是有私心的,能少跪一个是一个。以阿桂现在的军功,妃位也不算过分。”
看着胤禛一点迟疑都没有的说出对自己的安排,胤祥有些无语,四哥您就不能私心再重一点,直接当那个不用跪的么?“四哥,如果我立阿瑞……”
“不可!”胤祥话还没说完,胤禛就立刻反对,瞪着他道,“亏我还赞你最是参虑周详顾全大局,四哥知道,你想立阿瑞是为了四哥。但你自己也清楚,阿桂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幸进,再立他的女儿为后,你以后是想继续重用他还是把他凉在一边?他现在可正在缅甸前线,你若不想他得胜还朝就立阿瑞。”
“唔……”胤祥微微皱眉,四哥说的这些他自然清楚,可是要他的四哥屈居人下,就算四哥能为大局忍了,他也不可能让这事发生!
胤禛有他的安排,胤祥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见了四哥的态度,决定这会儿先不告诉他,既没再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沉着的看着对方——
四哥,你十三弟不是这么无能的皇帝!
礼物送出概不退换
复选再次留牌的秀女,基本上已经明确不是要入宫就是配给近支宗室,贵太妃的懿旨却没有立刻下来。
选秀之后,胤禛便极少再去宁寿宫,一是阿瑞入宫之事已定,贵太妃想让她多留在家里;二是年节将近,西林觉罗氏和紫薇都挂念远在战场的夫君,也没什么心情。偶尔去宁寿宫请安,贵太妃也说皇帝这段时日国事繁忙,让她很是担心皇帝的身体。
只言片语中,胤禛已猜测出大清对缅甸的战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胤祥继位当月,就接到定边将军兆惠上奏,天山南路大小和卓的叛乱已完全平定。盛和元年初,阿桂率领军民开赴伊犁屯田,而兆惠则率西征军于正月凯旋回京。
从乾隆十二年征金川,大清连年出兵征战,这一次平定回部叛乱后,胤祥以辅政三王公的名义决定暂时息兵修养生息,将精力主要放在内政上,整顿吏治,清理亏空,兴修水利,充盈国库。从盛和三年开始,以尊皇祖世宗之法,取消养廉银定额,严格督察各省耗羡实数,重以官员职位高低、事务繁简、用度多寡、地区贫富和官绩考评调整养廉银数额,贪污侵挪者严惩不贷;继续在云贵川等地推行改土归流;重新开放海禁,除广东外,恢复福建、浙江对外通商,允许民人出海贸易,同时恢复北部对俄贸易;严禁叛卖吸食鸦片,唯药用不予干涉;整顿奉天、天津、江南、乍浦、福州、广州、荆州八旗水师,定期操练考核;工部、造办处制造枪炮配备,八旗、绿营定期演射。
这一次,他们不像上次那样急于求成,而是不同情况区别对待,宽猛并济,加上廉吏能吏对雍正一朝的推崇,一系列举措很快渐有成效。至盛和六年,国库实在银已从乾隆二十四年的三千六百余万两升到六千三百万两,粮价物价则降到了雍正末年的水平。
国库日渐充盈,百姓安居乐业,这一段时间,边疆也是安定无事,大清就如年号所定的那样,昌盛和平。
直到盛和七年,也就是他离开前不久,缅人屡犯西南边境,云贵总督刘藻驱逐不利,以大学士杨应琚代为总督,亦不能胜。第二年,胤祥决定正式对缅甸开战,调扬应琚至湖广,以明瑞为云贵总督兼兵部尚书,经略对缅军务。明瑞当年便率军攻陷宛顶、木邦,清军后方调度有序,粮草供给无虞,明瑞屡战屡胜,继续深入缅甸内地。至今年,胤祥授阿桂为定边将军,阿里衮、海兰察为副将军,全面攻打缅甸。紫薇的额附阿必达就是在不久前被派去云南负责后方供给。
若是此战能大获全胜,让缅甸臣服,不但西南边境就此会安定许多,也可以集中人力物力改土归流,开垦边地。
忆起青海之战时自己的焦虑不安,胤禛非常了解胤祥现在担负了多大的压力,作为最高决策者,要信任前方将士,又要做好全面统筹,在这方面,他自知远不及胤祥。
现在的他,似乎帮不了十三弟……左思右想仍找不出自己能做什么,胤禛有些自嘲的苦笑。
眼看就到了除夕,紫薇干脆带着儿子从公主府搬到婆婆家小住,婆媳两人同病相怜倒是有了照应。这日她正在房里写信,就见阿瑞找到自己:“二姐,我有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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