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摆满了单瓣茉莉,一张床也被茉莉环绕住,却仍旧驱不掉那气味!
玉娟恐惧地抓过被子牢牢地裹住自己,从窗缝里盯住外面孤冷的月亮不放。
一夜无眠。
今天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日子,因为过了今天她玉娟就不再是这栋三层旧楼的女主人。
宋如心一早就去律师楼签文件。
要走之前前玉娟靠在门边跟宋如心对视了一会儿,两个人都默默无言。
宋如心淡淡一笑,走了。
玉娟把原本放在庭院里的花一盆一盆的搬到房檐下,腾出空空的院子。
虽然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但毕竟房子换了个女主人,应该是要有些不一样的。
玉娟默默地扫着地上的浮土,擦拭芭蕉硕大的叶子。
搬空的院落,好似回到了从前。
明轩和她刚搬来这里的时候,院子里也是这样的——除了芭蕉之外什么也没有。
看着空空的庭院,玉娟感慨又有些伤感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她终于可以不再欠他了。
正当玉娟独自感叹的时候,一个女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大门外,安静地看门内的玉娟忙忙碌碌。
虽然她没有出声,但玉娟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是夜来香!
她的脊背一僵,缓缓直起腰,却用更慢的速度回头。
那个女人微笑,眼睛被巨大的墨镜遮住,只看见嘴角上翘的弧度。
她说:“我们又见面了。”
玉娟下意识地退后一小步,背在身后的双手握得很紧。
女人含笑,环顾着四周:“看来你这几年来过得不错。”
玉娟不看她,声音不坚定,“请你……离开!”
“就这样招待老相识?”女人靠近玉娟一步,压低声音,“这里……只有我才知道你的过去。不是很值得怀念吗?想当年你是我最得力的干将——”
“你走开!”玉娟抬头,眼中的愤怒暂时覆盖了恐惧。
她高高地扬起手——
“啪!”
女人的墨镜被打下,露出了一双没有笑意的眼。
就算整张脸都在微笑,这双眼中还是没有半点笑意。
这是个已不再年轻的女人
玉娟退后几步,摇头,“这是你欠我的。你还了。现在,请你离开。”
女人却不在意,弯腰捡起墨镜,吹掉镜片上的浮土。
她收回没有温度的笑,平静地开口,“你还是是这个脾气……从小到大,怎么都不会变?”
玉娟偏过头不看她,视线缠住放在角落的茉莉上。
“我告诉过你,我们这些人必须无爱无恨。即使是恨,都要恨得不动声色……否则,死的便是你……”女人的声音残酷地温柔着。
“我已经死了!”玉娟咬断银牙恨声道:“在明轩离开后我就已经死了……而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王明轩原本就是一个该死的人。”女人不在意地耸耸肩,好像方才提起的不过是一只蝼蚁。
“不!不对!不是!明轩根本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的人!就算是,你们不是地下判官,凭什么决定他要受怎样的惩罚?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啊……”指责,摇头,后退,玉娟最后用手握住嘴,她泣不成声。
女人冷笑,“不是?若不是,凭他一个穷小子如何可以爬到那么高的位置?若不是的话他为什么要畏罪自杀?”
以为玉娟已经无言以对了,女人夸张地轻叹一声,道:“娟儿,信芙姨,头领是不会冤枉好人的。”
玉娟疲倦地挥挥手,“我不想听。你走吧。”
女人抬头,初秋的天明净得没有一点云,“我还不能走,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这次来我——”
“是来斩草除根的?”玉娟冷笑。
“娟儿,”女人叹息:“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冷血无情?你怎么说都是我亲手抚养成人的。”
“你有情?”玉娟苦笑地逼近她,“小时候只要我喜欢什么你就要毁灭什么。我喜欢哪一盆花你就会将它们连根拔起,我喜欢的宠物你就会当着我的面把它们杀掉,现在就连我爱的人你都没有放过!”
“不要忘记,你是个杀人的人!”女人面色不动,声音里似有刀锋飞出。
“我已经不是了。”玉娟忽然间觉得很无力。
小小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
玉娟闭上双眼,睫毛在不停地颤动,好像沉入了一个噩梦却醒不过来。
女人一直凝视着玉娟,有了皱纹的脸部表情随着玉娟的颤抖一点一点软和。
她什么都没有了,她什么都不是了……女人的心底微微一痛。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大的孩子。
其实……她又怎么忍心?
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只有十岁,细细弱弱的一个女孩,眼睛却特别大。
那天,这个被人唤作“芙姨”的女人完成任务后闪入一个陋巷,恰巧碰上一群男孩正把一个小女孩逼到墙角。
“让你跟我们的老大是看的起你,别不识抬举!”留着黄而且长的斜刘海的男孩伸手就给了女孩一巴掌。
很大的响声,女孩的头被打得偏向了一边,半张脸被碎发覆盖。
细密的发间却有两点光芒,闪动不灭。
“怎么?不服?”一群人中块头最大的那个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女孩的下巴,扳正,左右狠甩,道:“你这没爹的杂种……我捏死你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
女孩不言,不躲,一双大眼恨意无边,就那样牢牢盯住捏着她的人。
男孩被她看得逐渐不知所措,他松开了手指,退一步,迷惑地看着她。
跟着他们家老大出来“混”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架没打过?
却真还没见过骨头像这个女孩这么硬的。
芙姨静静地伏在瓦顶,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女孩。
这个漂亮的女孩,不哭,不讨饶,不闹,这样平静。
一群人渐渐地心虚了……妈的,干脆不要了!
为首的那人手一挥:“你们知道怎么做。去!”
他退出来,手下一班兄弟慢慢围上前……
芙姨眉心一跳——不能让这样有意思的一个孩子被这起子鬼东西糟蹋了。
女孩贴紧墙壁,肩胛骨拉开,身体像一条绷紧的弦。
她锋利的眼风刮过围上的人,警告着他们——她仍旧没有求饶。
围上来的人脸上开始有不怀好意的笑……
电光火石之间,狭窄陋巷内的天地间变成一片的白色!
乳白,白得人与人之间看不到对方……
数秒后天地重回明晰,女孩睁大眼睛,发现原本围着她的人现在在她的脚边倒成一片。
阳光挤进狭窄的巷子。
有个女人,逆光,一只脚放前一只脚放后的,俏生生地站在巷口。
有浓郁的夜来香的香气充斥在空气中。
陌生的女人甩了甩美丽的头颅,波浪似的卷发在阳光里飞出漂亮的弧度。
她看着地上七歪八倒的人,轻蔑地笑出了声。
女孩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背脊逐渐离开墙壁。
芙姨走进巷子,细而长的鞋跟重重地贯穿了那个头头的掌心!
女孩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闭上眼睛。
“一群饭桶。”芙姨站到女孩面前,交叉起双手在胸前,歪头,微微倾斜了身体,饶有兴味地看她。
“有没有想过怎么处理他们?”
“有刀吗?”没有犹豫,女孩即刻问道。
她的声音很镇定,仿佛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切早就见过了。
芙姨轻笑出声,优美的双肩无所谓地一耸,她从腰后摸出一柄精巧的匕首。
象牙的刀鞘,白银制的刀柄。
芙姨以为她知道女孩要做什么。
女孩没有迟疑的就接过刀,走到头头跟前,蹲□——
手起,刀落。
为首男孩的右手被她砍下。
女孩面无表情,盯着断肢看了好久,又举起刀子把断肢切成几段。
芙姨的眉心一动。
好狠!连续肢的机会都不给他留下。
完事后,女孩用衣襟擦干净刀上血迹,收刀,物归原主。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芙姨用脚尖踢了踢被砍了手的头头。
女孩的手指轻轻摸过被他用右手捏过的脸颊,双眼望定地上的残肢,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道:“恶心!我要他生不如死。”
芙姨慢慢收回笑容,不语。
“能带我走吗?”女孩转向她,突然问。
“为什么要跟我走?”芙姨正色。
女孩的视线扫过芙姨纤细的腰肢,那柄匕首正是藏在那里。
“你可以让我……不再被人欺侮……”
☆、猜疑
徐一如的心情开始变得越来越烦躁。
她觉得不安,并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强烈。
她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每天早晨起身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看日历,然后扳着手指数还要留在国内多少天。
还有半个多月……徐一如咬住下唇皱了眉,有些沮丧。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回头看陈涧越,他睡得很安稳。
呼吸均匀,连眼睫毛都没有动过。
他的脸上有笑容,徐一如觉得在睡梦中的他笑得更轻松,甚至有几分顽皮。
这笑容是徐一如不熟悉的。他一直给她温柔的笑容,温度就像一如为他放好的洗澡水一般——刚刚好。
一如垂下眼睑,嘴唇抿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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