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口气，真想连他的梦都能由她一手管辖。

    她渐渐地想到了一些事情。

    从上周开始，他和她的谈话内容里加进了一个人。

    仔细算算，似乎正是那一次她让他陪滗涵买完东西之后。

    徐一如闭上眼细想，他说过她是个有意思的女孩子。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拿着陈家的传家宝，企图冲破数十名保镖的拦截，进到陈浩的婚礼现场。”

    “完全不知道现场是什么情况，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跟我谈条件！”

    “非常好骗的女孩子啊……要是当时我拿到东西却不带她进去，她又能奈我何？”

    “失业了还能抱着纸箱子，在广场上眯着眼，微笑着晒太阳。”

    “在她眼里世界上估计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好人，要么就是坏人。”

    当时他是边笑边说的，嘴角完全咧开了。

    徐一如想，他那时候就像一个第一次看到世界上最美的玫瑰花的小孩子。

    与陈涧越相识十七年，陪伴在他身边将要满七年了，算是不短的一段光阴吧。

    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人展示过这样的笑容。

    任何人都没有……甚至包括她徐一如。

    想到这里，徐一如手心变得凉而腻。

    她握拳，半长的指甲嵌到掌心的肉里，摊开是四个嫩红的半月牙。

    她盯着它们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悄悄离开床，轻轻地，不弄醒正在熟睡的人。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徐一如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爱耍心眼的女孩子。

    小时候家中殷实，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母对她有求必应，根本不需要她用心机去争什么强什么。

    初到国外的那几年，被白种同学欺负，她们“清佬”长“清佬”短地唤她，财物被同屋的同学拿走，收到父母寄来的新衣服才穿没几回就不知被何人用匕首划开一道裂痕……对这一切徐一如都没想过要着手对付。

    钱没了再寄，衣服没了再买，她又足够上进足够聪明，假以时日必定能用优异的功课让那些人闭嘴。

    况且钱财、衣物甚至是名誉，这些不过是身外物。

    除了陈涧越。

    他是她的，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倘若有什么会威胁到她的生命，她会发挥她女性的本能，耍出一切可以排除危险的手段。

    中国人有句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滗涵的电话号码很容易找到的。

    在她自己的手机里找到滗涵电话的一瞬，徐一如的心底滑过一丝冰凉的悲哀——会不会，就算她没有，他的电话里也会存着这个号码？

    “是滗涵吗？我是一如。”开场白有点老土，做不惯这种事的她需要热热身。

    “不好意思这么早给你电话，有没有吵醒你？”

    “没什么……我听涧越说了，上次的事情，他似乎弄得你不太开心吧？”

    “滗涵你不用原谅他，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我们认识十七年了。”

    “这样，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请你喝茶吧，算是我替我们家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给你道歉。”

    “好了滗涵，就这么说定了！你要不来我可是会生气的。到时候见！”不由分说、强买强卖般的，她不等滗涵的回答就挂掉了电话。

    按下挂机键后徐一如把手机紧紧地压在胸口上，好像这样做就可以压下她狂跳的心。

    她冷笑——徐一如啊徐一如，原来你也可以虚伪成这样。

    明明那时心里在呐喊：“你怎么不消失不消失不消失！”

    嘴上却在说：“我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你在和谁通电话？这么早啊……”陈涧越的手心很温暖，他的双手抚上她的双肩。

    徐一如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

    “这么凉！怎么了？”徐一如的手冷得像冰，手心还全是腻腻的汗。

    他有点紧张，抓住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绕到她的身前蹲下，关切地想看清她的脸。

    她的脸被长长的垂下来的卷发遮住了，他随手拿起放在矮几上的发夹，帮她把长头发盘起来。

    徐一如的脸很白。

    “到底怎么了？”陈涧越有点慌了。

    “我……那个……”徐一如有点夸张地用手捂着小腹。

    陈涧越大拍胸口吐出一口气，“原来是那个，你差点没吓死我！”

    他要去厨房给她泡红糖水，却被徐一如一把拉住。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一直一直看到深处里去。

    “怎……怎么啦！”他被她看得发毛，不自然地笑出来。

    徐一如想，如果有一天，这张脸在她眼前消失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沉默了许久，她问道，声音不同于方才打电话时的活色生香，是艰涩的。

    “大清早的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回答我记不记得，记不记得是哪里？”她问的很认真，陈涧越看得出来她一点不是在开玩笑。

    他温柔地笑笑：“当然记得。是——”

    “不！”她突然出声打断他，“不要说……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记得就好，不用说。万一说错了……

    “我没事……”徐一如苍白地笑答，“太痛大概是晚上睡不好。”

    他松口气，温柔地摸着她的脸，“我不是孩子，你不用把心思全放在我身上。你的身体一直不好，你应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对。你这样……万一哪天我离开你又怎么能放心？”

    那两个字就像刀锋割过徐一如身体，她迅速打了个激灵，身体绷直，反手抓住陈涧越双手，紧张道：“你说什么？‘离开’？为什么？”

    他讶异地看着她。

    为什么一如的反应这样大？

    “不过是个比喻……你的状态不对，到底出什么事了？”

    徐一如感觉出自己的失态，她马上放松身体，挤出笑容作轻松状道：“哪有什么事……都是你啦！大清早地说什么‘离开’啊的话……知道人家紧张你，居然存心吓我……”

    陈涧越揽过徐一如的肩膀，徐一如把侧脸靠在他的胸口上。

    他的心跳声在告诉她，他在。

    “涧越……我午饭不在家里吃……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你知道的，妈妈让我回家一趟。我——”

    陈涧越抢道：“你去吧，我不会把自己饿死的。”

    一如抬头，正看到陈涧越的笑容——他是皱着眉笑的，却依旧是那么好看。

    她有些微释然——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至少，在目前，还是爱着她的。

    徐一如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好……”

    ☆、隐秘的心事

    急刹车！

    尹忆晴猛的向前一扑，扑倒的瞬间右手还不忘从方向盘上腾开，护住放在副座上的蛋糕盒。

    循着纸片上的地址一路找，她在开车的时候还在想私事，丝毫没有注意到路已到头，再前面一些的路狭窄崎岖，车走不了。

    尹忆晴瞪眼看着这个陌生而且荒唐的地方——政府怎能容忍平坦大道上仍旧存在着这个老旧的死角？

    而自己，又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

    筱筱的天堂鸟发夹……那个女人怎么会有？

    那个女人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基本上属于她和筱筱的同龄人。

    尹忆晴完全不认识她！

    那么，是筱筱认识她吗？筱筱为什么要特意给她那只发夹？

    不对！那只发夹在筱筱死后一直在自己这里！

    尹忆晴的脊背开始发凉——她怎么能拿到被尹忆晴她藏起来的发夹？

    天堂鸟发夹碎钻间的血迹……想到这里尹忆晴生生打了个激灵，越来越冷了……她展臂抱住自己的双肩。

    她有些畏惧地抬头看不远处的三层老式建筑。

    虽不知那个奇怪的女人是什么来头，但一定和筱筱有关！

    筱筱……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是，可是那都怪你！全怪你啊！

    尹忆晴蜷缩起身体，把头深深埋到自己的怀抱里。

    ……

    宋如心站在她的檀木玻璃橱柜前，纤白的手指逐一地划过柜子里的十个红色的盒子。

    锦缎做的盒盖上绣了名贵的湘绣，多漂亮的盒子！

    十只盒子，像某样宝贵的东西被硬生生地分成了十份……

    每次想到这里，宋如心都会痛苦地闭上双眼。

    第一只盒子的盒盖与其他的九个不同，它盖上了。

    里面装的是一团耀目的白光，它是虚无的，普通的手指无法触及到。

    多久了，在人间待了多久了？

    宋如心茫然地望着屋子里的某个角落，极力回忆着时间。

    回忆真的是一件最辛苦的事。

    她宋如心拥有那么多的记忆，走过了那样长的时间……

    然而——

    “十个月，你只有十个月时间。”孟婆的帽兜遮住了她半边的脸，在半明半暗的火光中她压低了声音，使得周围的气氛显得更加阴沉。

    “倘若十个月过去你依旧无法成功，那么他将会彻底灰飞烟灭，而你……”

    “我知道后果是什么。只求你帮我……我和他，都会感激你。”她苍白且虚弱，在河水中沉沉浮浮，无限狼狈，但那双覆了一层泪膜的眼依旧固执地向外放射出她现在的这种身份不应该会有的光。

    前世未了的眷恋……她多想再见他一面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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