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月过去了，却只有一只盒子的盖子盖上……宋如心的心底腾出一股叫做“急躁”的火苗。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另外有三只盒子里逐渐有光芒在凝聚了。

    是不是应该让事情的进程再加快一些？

    “请问——”院子里的唤门声，把宋如心从自己的回忆中拉回到不属于她的现实里。

    宋如心低头璨然一笑，尹忆晴果然准时。

    玉娟去开院门。

    宋如心从三楼往下望，最近玉娟变得有点不同——稍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敏锐地作出反应。

    简直不像以前的她了——以前的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啰嗦的寡妇。

    宋如心含笑看窗外的一片明媚，正午的阳光在冬天清寒的空气里，温暖得正好。

    她拉住将要滑落的披肩。

    看来，玉娟的事情也要有眉目了。

    ……

    “这是你要的。”尹忆晴虽然重重地把蛋糕盒放到矮几上，但总算手脚还稳当没有弄坏它。

    如果可以按尹忆晴的私心行动，她不是不想用这个蛋糕砸向眼前这个女人，好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宋如心不在意，她施施然移步到桌前，一只手轻轻一挥，盒子上的缎带结便散开来了。

    “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她掀开盒盖，看到蛋糕的第一眼由衷赞地叹道：“你在这方面果然跟我听说的一样，很有天分。”

    很简素的蛋糕——白色奶油铺底，接着从中央到四周呈不规则放射状淋上紫色的蓝莓糖浆。

    薄厚适中的一层，恰好可以模糊地看见为底的白色奶油。

    一朵拥有明黄色翅膀的翅膀的天堂鸟花振翅欲飞在蛋糕的中央。

    宋如心绕着矮几缓缓踱了一圈，赞赏道：“既不会觉得单调，又没有多余的配饰来喧宾夺主。”

    她的脚步停在尹忆晴身旁，微笑着看她，“看来，你还是用了心的。”

    尹忆晴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脸色一直是冰冷的，她的双眼满是敌意地盯住宋如心。

    宋如心偏头一笑，用一个很优美的手势指向对面空着的紫檀木扶手椅，“请坐。”

    尹忆晴却不动，一双冷冽的眼，眼神罩住宋如心。

    “还没告诉你，我这里是间茶楼。今天请你来，除了送蛋糕之外，也希望你可以尝尝我的好茶叶。”宋如心转身置备茶具，背影纤秀，“我们顺便可以聊聊，我对你很感兴趣。”

    宋如心端来一个茶盘，“不过你对茶叶没得挑——我这里只有茉莉香片。”

    盘内放着两只白瓷盖碗，同色的公道杯、闻香杯和品杯，素白的瓷壁上勾勒一枝袅娜的夕颜花，单薄而孤寂。此外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小小水煲，一只紫砂壶——壶把散着淡淡的油光，细密的紫砂，看上去是有些年头的。

    剩下一些琐琐碎碎的物件尹忆晴见也没见过，更不要说叫出名字。

    只见宋如心不慌不忙地在矮几上摆开诸样茶器，对站着的尹忆晴笑道：“别看平素喝茶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认真起来也是磨人的。”

    “先是这水温，方烧开的滚水不合适，非是停一阵的热水才行。”

    “这茉莉香片呢，烫杯后取茶入杯，这是侯较高的杯温已可以隐隐烘出茶香，闻闻看……很是清新的香味呢……”宋如心轻轻合上眼睑，举杯嗅那茶香，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温暖而迷醉。

    “这时候冲入适量的水，只能冲三分之一。冲水也要注意，谨慎热水烫伤嫩叶，须是沿着杯壁缓缓将水冲下，待两分钟后，茶叶几近将水分完全吸收后方可冲水至满。你看这时候的茶叶啊——”

    “够了！”一直沉默着的尹忆晴再无法忍受她零碎的折磨，“没必要在这里兜圈子。你知道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喝茶的！”

    宋如心笑得温然，她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恍若贴在脸上一样。

    她抬起纤细洁白的手腕，执壶，注满两只盖碗，自己端起一只，闻香，赞道：“好香……这是福建的上品珍珠茉莉，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尹忆晴咬紧下唇，逼近宋如心，一只手压在茶几上，“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怕吗？”宋如心慧黠的眼闪烁在碗盖之上。

    尹忆晴一愣。

    宋如心掀起碗盖划着碗沿，她的眼角一挑仔细看白瓷盖碗中的茶汤，曼声道：“还是估错了——还以为你会对我怎么会知道你的秘密比较感兴趣。看来终究是我白活了这些日子……”

    “你休想——”尹忆晴咬碎银牙。

    “我不想做什么。反而是你，你一直想的是什么呢？”宋如心放下茶碗，她移来一只靠垫垫在腰后，斜倚着，神情平静且令人生气的，望住尹忆晴。

    尹忆晴一时哽住。

    宋如心轻轻摇头，散落出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左右飘摇。

    她说：“有些茶叶泡得越久越出色、越甘醇……这是茶比之人的好处。人呐，那些以为可以遗忘的往事，放在心里，多少年后殊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藏着不等于遗忘，”宋如心端宁地看着尹忆晴的眼睛，尹忆晴的眼珠有微微的褐色，“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尹忆晴只觉得双膝一软，跌坐到椅子中。

    宋如心站起身，她绕着尹忆晴踱步，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神悲悯，“或者……你想要做这世上最后一个记得那件事的人？”

    尹忆晴摇头泪如雨下，开口说话，声音嘶哑：“不会的……不会的……筱筱她……”

    穿白色软缎鞋的双脚停在尹忆晴身前，宋如心躬□，笑容诡秘，“我，才是最后一个见过筱筱的人……”

    ☆、情定

    水阁外的真的阳光很好。

    清灵灵的阳光将千鲤池上的粼粼波光隔空送入水阁，而墙壁上的斑驳正是托赖于此。

    水阁内空敞，偌大的一间房仅放一张镶了云母石片的楠木八仙桌和几张矮凳。

    八仙桌上躺着一卷画轴。

    宋家明自午饭后就在水阁内。他在等人。

    从屋子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宋家明偶尔会停下脚步，望着墙上的斑驳出神，眉头微蹙表情迷惘。

    但在回头看到桌上的卷轴时，隐约的温柔笑意便回到了脸上。

    今日晨醒，宋老爷当着一众儿女的面，突然吩咐管家与账房着手丈量宋府闲置土地。

    “是时候另辟一座别院了。”宋老爷神情慈祥且威严，意味深长地望定宋家明，道。

    这句话好似大晴天里的一个霹雳，院中的四个小辈同时抬起了头。

    四张脸上的表情都是惶惑的，至于惊惶困惑些什么内容只有各个当事人心知肚明。

    宋家昌迅速扫了苏梦笙一眼，却用更快的速度放低视线，不敢再看她。

    宋家明则微微偏转了头，脸色复杂地偷望侧后方的宋恕。

    苏梦笙捕捉到宋家明岔开的眼神，只是一下，她垂下眼睑的同时不是滋味的一笑。

    宋恕收回凝固在宋老爷身上的视线，转而无声地将目光放到宋家明脸上，却在触及的一瞬便垂了下来。

    她看到的是——他的嘴角开始有安然的笑意，目光柔柔的，铺在身旁女子碧绿的裙角上。

    不知从何时起，苏梦笙的裙衫以碧翠为主，整个人像一挺清爽的翠竹般干净利落。

    宋恕亦是衣衫青碧，宛若深潭绿水。

    她攥紧帕子，竭力压抑心里的狂涛巨浪——隔住重重丝帛，指甲才不会在手掌留下痕迹。

    宋夫人站在高处将女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的心随着女儿越攥越紧的手巾也在抽紧。

    这个傻丫头……看来当真起了这个念头……

    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咳……老爷果然是等不及要抱孙子。大少爷向来孝顺，苏小姐又知书识礼，真是天作之合！”宋夫人含笑屈膝，“娴儿在此贺老爷有此佳儿，又得佳妇！”

    宋老爷赞许地对宋夫人点头微笑。

    “只是……”宋夫人趁热打铁道：“老爷莫忘了答应娴儿的事……”

    说着说着，手指往宋恕所站的方向一指。

    宋恕身形一晃。

    “有你在，我还能忘记你还有个女儿？”宋老爷带几分宠溺，扶起夫人道：“家明的事定下后就该考虑恕儿了……多快啊，我的孩子都大了！”

    宋家昌弯下的背脊逐渐僵硬。

    宋老爷的儿女里……仍旧没有他。

    “老爷还是一如当年。”

    “娴儿还记得当年？”

    宋夫人一刹那间眼波晃了晃，随即微笑道：“自是记得的……”

    宋家明无法再忍，出声道：“父亲我——”

    苏梦笙不待宋家明说完便截断他的话，上前一步道：“伯父好意，梦笙却之不恭。但梦笙目前乃是客居，婚姻大事不敢擅自主张，需是要告禀父亲。”

    宋老爷点头嘉许道：“果然是苏家的女儿……按理当是如此。我会快马派信与你父亲。”

    宋夫人含笑接口道：“这是一头。还未问过苏小姐是否喜欢我们家明？”

    宋老爷大笑：“是是是！外头那些留过洋的学生说什么……‘自由婚姻’？如今我们也洋派一回！”

    苏梦笙抿嘴微笑，眼风轻轻往宋家明身上一绕。

    “老爷瞧！还用说吗？这事儿成啦！”宋夫人拍着绢子笑道。

    ……

    日影斜移，苏梦笙踩过微润的草地来到水阁，软缎的鞋底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踏在水阁的门槛上，她扶着门框看阁中的人。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4_34803/522121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