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间吗?‘光阴流年’,晚上九点。”不等对方答复,程丽就按掉了电话。
孙暮杉在电话另一头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生气。
他重重地把电话扔到沙发上,电话弹起来时足足有半米高。
什么意思嘛!
孙暮杉恼火地撸着头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他孙暮杉是舞男?
要么根本不联系他,要么打她电话却被提示关机。
“怎样才能联系到你?”那天在她“家”里,他揽过她的腰问。
程丽皱皱眉,“我记得我给过你一个号码。”
“我的意思是……怎样才能‘一直’联系到你?”孙暮杉的语调逐渐带了些威胁的意味。
程丽一笑,随手取过身边一支圆珠笔,写一串号码在他手腕上。
孙暮杉心满意足地瞟一眼那串数字,眯起眼揽紧她,“我发觉……我开始有点喜欢上你了……”
程丽笑着推他肩头,“那你的二十岁的未婚妻该怎么办?”
……
但不久之后,那个新的号码给孙暮杉的待遇,跟旧的号码没什么区别。
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直接被挂掉,甚至他换一部电话打,结果还是一样的。
孙暮杉掏出烟盒,想想,重新拿起电话。
这次,他翻到了夏楠的号码。
“暮杉!”对方接听得异常迅速,夏楠欢喜得近乎尖叫的声音几乎要贯穿了孙暮杉的耳朵!
孙暮杉皱着眉,把电话拿远了些。
他苦笑,太讽刺了!
深切地感受到待遇的不同。
“晚上有时间吗?”他漫不经心地问,没时间也没关系,他还有其他人选。
“有有有!暮杉你知道吗,你多久没给我电话,我——”
“晚上出来。”孙暮杉打断她的话。
他了解他的这位未婚妻——现在他没心情和她过多地废话。
“去哪里?”对方的声音显然更加兴奋了。
孙暮杉哽住,老实说他之前压根就没想过要约她出来,更不用说要去哪里。
“晚上九点,‘光阴流年’。”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程丽——那个几乎让他想要咬牙切齿的女人。
“可是……”夏楠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犹豫,“一定要去那里吗?不是,我不是不喜欢!只是那里通常是为要相亲的人而特设的。”
相亲!孙暮杉愣住。
“不、不是,暮杉喜欢,那我也是喜欢的!”夏楠过了一阵没听到对方的回答,慌了,怕他生气挂掉电话,就赶忙表态。
“就这样。你晚上来就是。”孙暮杉挂了电话。
点燃夹在手指间的烟,孙暮杉恨恨地吸了一口。
程丽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安排
王明辕律师的办事效率极高。
自从那晚玉娟和他谈过后,三天后宋如心就接到电话,让她去律师楼签文件。
王明辕的律师楼大隐隐于市,占据市中心高层写字楼中的两层。
各部门分工明确受理各类型的案子,并且设有前台接待,一切井然有序,看得出作为律师楼老板的王明辕做事严谨认真。
换句话说,倘若作为恋人,这个男人如此心思细密,对待心爱的人更会是细致温柔……
宋如心按着风衣的领口,可惜地为玉娟叹了口气。
处理好最后的一些细碎工作后,王明辕站起来伸出手,宋如心微笑着轻轻握住。
“现在你正式成为那栋房子的主人了,恭喜。”王明辕的声音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有些忧伤。
“你的声音告诉我,其实你并不喜欢这个结果。”宋如心眼角的泪痣在王明辕的眼中晃了晃,她的手心很凉。
王明辕看着宋如心的眼睛,摇头道:“相信我,这是我的真心。”
他走到办公的桌前,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户眺望脚下的人与物,他们变得好小,忙忙碌碌的,像工蚁一样。
“那栋房子一直是玉娟的心病,是她不愿意医治的心病。”回头面对宋如心时他却欲言又止了。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宋如心偏偏头,微笑。
“当然。”
“你跟其他人交谈的时侯,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是你的工作习惯?”
王明辕一愣,“不是,是我个人的习惯。”
宋如心淡笑,抿着嘴不再说什么。
“宋小姐,实际上……我很感谢你。”
“为什么?”
王明辕踌躇了片刻,“请告诉玉娟,我将不能再为她做什么,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她可以过上想过的、最普通的生活。”
宋如心收回笑容走近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她?你想做什么?”
王明辕凄凉一笑。
宋如心离开后,王明辕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目送楼下的宋如心的背影登上计程车离开,他不由自主地喃喃道:“不用担心,一切都将会结束的。”
宋如心坐在车上,望着悬挂在后视镜上的茉莉花串不说话。
她想起出门前,看到放着十个锦盒的橱柜里,第四只盒子里开始有光华流转。
或许,一切跟王明辕最后对她说的那句一样:“是时候了。”
回到三层的旧楼,宋如心下车,见到二楼的窗帘拉得很严实。
玉娟在二楼整理衣服。
都是些旧衣服,有仿五十年代的束腰大圆裙,有绣着细细蕾丝边的、光滑的真丝衬衫。
可以想象得出来,当年那双十年华的女子穿上这些衣服该有多漂亮。
玉娟知道宋如心来了,仍旧默不作声地在两只衣箱中继续翻找着。
这几日的玉娟突然像是换了个魂一样,她越来越沉默。
有几个夜晚宋如心睡不着站在窗边,看到同样境遇的玉娟焦躁而无助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着,表情似喜似悲。
宋如心坐到玉娟的床上,摸着她深棕色的棉布床单,“手续都办妥了。”
玉娟撑开一件呢绒外套,手停在了半空。
不久,她说道:“那很好啊,房子在你手上我很放心。”
宋如心留意着她脸上的表情,继续说道:“他……要我告诉你,请你今后按你自己的心意生活。”
玉娟咬住下唇,她抬眼看墙纸剥落的、斑驳的天花板,不说话。
“他还说,他不能再为你做什么……”
“给我沏壶茶好吗?”玉娟埋下头,对宋如心说。
宋如心捧着茶盘回来,茶壶里是君山银针,嫩黄的汤色。
“不是这个,给我茉莉香片,就像你为林琬琪她们准备的一样。”
茉莉的清香飘散在不大的房间内,玉娟就着热的、四散的香气深深抿了一口,满足地舒出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终结’……”
宋如心的眼波闪动,她张口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觉自己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说:“你不喜欢茉莉的。”
“你不是只有茉莉香片茶的,是不是?”玉娟问她。
宋如心的神色黯了黯。
“虽然,”玉娟淡淡笑着低头,手指抚弄着细白的茶杯,“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只给她们茉莉香片……”
玉娟抬起眼看着宋如心,笑容酸涩,“想来,你也是有故事的人。”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是爱是恨、是分是和,不过每个人的因和缘。”
宋如心的眼神像是骤然被玉娟的话惊醒了一般。
玉娟笑得释然,“谁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一切结果早就注定了,你……不用自责。”
宋如心掩饰着自己的软弱,“我没有”。
玉娟放下茶杯,当着宋如心的面换衣服——她的背影纤细、皮肤光滑,不像年近四十的女子。
床上平铺着白t恤和淡紫色棉布裙,紫色的裙子洗得都有些褪色了,压在箱子里久了拿出来后,上面有点点皱的纹路。
玉娟换上它们,坐在镜子前梳理长发。
就像一个仪式一样,玉娟慢慢地松开盘着头发的皮筋,仰头微微摆动了几下,头发便自动流泻下来,黑而直。
无论经历怎样的盘、折,她的发丝依旧记住了最初的样子。
宋如心鼻酸。
玉娟从梳妆台上的酸枝木匣子里取出一把木梳。梳子有些年头了,泛着如美玉一般温润的光。
她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发丝,对宋如心、也像是对自己,徐徐地说:“当时他送我这梳子,说想帮我梳一辈子的头发……我和他逃走了两次。第二次,第二次我是真心想跟他走的,因为他说想给我梳头发,梳一辈子……”
“什么‘命令’、什么‘威胁’……”玉娟轻蔑地笑笑,“我的全世界,是他。”
宋如心垂下眼睑,她看到了那个叫王明轩的男子。
长身玉立,手指温柔地穿过玉娟的发丝,木梳轻轻带过。
小轩窗下两人相互依靠,外面是温暖的阳光和冰冷的世界。
玉娟把发丝拢到一边,侧着头梳,“他多笨,居然不知道该送女孩子什么东西。这梳子还是他弟弟买的……”
头发梳好了,披散着长发的玉娟在镜中显得更加苍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继续道:“他对我很好。他们那样像——相貌、性情……他跟我说过是他先看到我的。但又能怎样呢?我已经害死了一个……况且他们那样相像,所以我不能、不忍,再面对着他。”
玉娟站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觉得时光倒退了十年,而王明轩随时会在身后出现,从后面环住她,深情地对她说:“你很好看。”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803/52212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