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忆晴的眼前一片模糊，迷蒙中可以感觉到宋如心的脸越靠越近，她的脸上有莫测的笑容。

    宋如心这么对她说。

    “尹忆晴，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中学时你得罪了班上的一个男生，他就鼓动全班在音乐课上伴着琴声唱你的花名，很难听呢！”

    全班高唱……尹忆晴死死忍住，她在自己的座位上紧握了拳，努力不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给那些嘲笑她的人看！

    “全班都在窃笑，只有筱筱。是筱筱给了那个男生一巴掌！”

    筱筱拉起蜷缩在角落里的她，拉着她冲到领头的男生面前，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尹忆晴你还记得吗，当你就要被人赃并获地捉住的时候，是筱筱帮你结的帐呢。”

    尹忆晴浑身一震。那时若不是筱筱，她将会在全校面前抬不起头。

    宋如心看出尹忆晴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她满意地继续说道：“尹忆晴难道忘记了吗，是你先喜欢上邱伟的，可是他对你说了什么呢？”

    尹忆晴低着头听邱伟跟他的朋友说，声音不大，也不小，他说他不会喜欢上尹忆晴。

    “尹忆晴不会不记得，是你将筱筱反锁在教研室的……”

    筱筱拍门求她：“忆晴快走，给邱伟打电话让他来放我出来我！”尹忆晴转身就跑，却没有给邱伟打电话。

    之后筱筱就被教授发现，并且被认为她要窃取学校的重要资料。

    筱筱被众多愤怒的眼睛围住……

    “忆晴不会忘记，是她亲手从筱筱的发间取下天堂鸟发夹的，是不是……”

    记忆走到这里，尹忆晴无法容忍宋如心继续牵引着它走下去！

    再走下去，是不容许触碰的死角……

    她“腾”地站起来，退到墙角，惊恐地看着这个女人。

    她不知道她宋如心究竟是谁——是人，亦或是筱筱不甘的鬼魂？否则她怎么能知道这么多关于她尹忆晴和筱筱之间的事情？

    宋如心叹息地摇头，“忆晴看来做错了很多事情呢！”

    “不……我没有……我不是……”

    “可是筱筱最后对我说，她愿意原谅你。”

    尹忆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有汗珠渗出，“不是我……不是的……”

    宋如心逼近她，“筱筱说她不会惩罚你。她还让你好好照顾邱伟……”

    “邱伟……邱伟……”尹忆晴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停止了颤动。她重复着：“邱伟……邱伟……”

    躲藏在套间中的邱伟渐渐地感到难以呼吸，他痛楚地透过门缝窥看外面那个已经被逼到死角的女子。

    他在亲眼见证她的痛苦和挣扎。

    “欧筱筱……哈哈……哈哈哈哈！”尹忆晴突然狂笑，她的五官因为笑而全部张开，眼泪顺着面部有些扭曲的轮廓流下，甚至捂住小腹躬□来笑，“欧筱筱，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啊欧筱筱！”

    黑暗中的邱伟闭上眼。

    他知道，她的所有痛苦记忆，就这样被全部打开了……

    “践踏我的自尊，抢走我爱的人，现在让我爱的人永远也忘不了你！欧筱筱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啊！感谢你让我、让邱伟一生也忘不了你，是不是这样啊！”尹忆晴贴在墙角，墙壁支撑住她的软弱的身体。

    宋如心有些悲悯地沉默着——她明白要愈合溃烂的伤口必定先要做的就是将伤口深挖，哪怕这个过程有多么痛。

    尹忆晴满面泪痕，“你，是你！时时刻刻提醒我的卑微，时时刻刻提醒我的失落……多么不想再见到你，可讽刺的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她走近宋如心，精神已完全错位——她把宋如心当成欧筱筱，“我不要求过多，只想每天都能看见邱伟。我知道他不会喜欢上我，所以我不敢将自己的心意向他表明——我只告诉了你我喜欢他……你说你会帮我，但你帮我的方式就是将我的秘密告诉他，然后让他当众羞辱我，接着你就跟我说你喜欢上了他，天天拖住他的手来找我！”

    “欧筱筱！邱伟！你们知道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多么想永远不要再看到你们！”

    宋如心恻然，她偏转头看向邱伟隐藏的方向，忽然间很想知道这个男人听到这番话后有什么反应。

    “你说你同情我……你同情我的方式就是为我买昂贵的礼物，昂贵到周围的人包括我自己都不认为这些东西应该属于我！你同情我的方式就是让全世界的人，通过如此鲜明的反衬知道我的卑微！”

    “你说你原谅我，你原谅我的方式就是把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给我，让他因为我们拥有共同的回忆而跟我在一起，然后让他日日夜夜在我面前怀念你，以此来折磨我！”

    尹忆晴伸出双手狠狠推开宋如心，撕心裂肺地喊道：“欧筱筱你这个最大的伪君子！你该死啊！”

    邱伟不能再看尹忆晴的脸了……他背转身脊背贴住门缝，无助地望住一片虚空。

    三个人，谁对谁错？

    两个女人都是他的所爱。

    他想起筱筱曾经担忧的脸，“我怕忆晴讨厌我。”

    他当时揉她的头发安慰她，“傻丫头。忆晴会体谅。”

    他想起每次筱筱带他去找忆晴，忆晴都会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多看几眼，然后再若无其事地笑。

    他想起每次他与筱筱闹别扭，尹忆晴都会在他们二人中周旋帮他们化解矛盾，而那几日筱筱特别粘她，但等他们二人和好后尹忆晴又变回孤单一人，看着筱筱在邱伟臂弯中欢笑。

    多么不公平，曾经的他们对忆晴……

    邱伟甚至一直忘记告诉尹忆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尹忆晴——这个对人若即若离的女孩产生了好感，甚至于是怜爱。

    他总是忘记。

    又或许是下意识中觉得不用说，因为他知道这个女孩对自己有好感。

    很多时候他想哪怕不用言语表达，爱着他的她也能凭借着敏锐的感觉来明白他的心。

    “筱筱……原谅我……我相信你的……教研室里的重要资料不是你泄露出去的……你是个善良没心眼的孩子……”尹忆晴从错乱的情绪中逐渐平静下来，她的眼皮开始痛苦地颤抖着，可笑容邪异。“但是你知道吗……我就是不要相信你……我是故意让自己不相信你的。多好的机会啊……全部人都不相信你，连邱伟也怀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多幸福，你从来没有尝过被人怀疑……看你也受到委屈，多美妙啊！”

    宋如心逼近一步，“是你推筱筱下楼的！”

    “不！”尹忆晴几乎从原地弹起来，她瞪着宋如心，声调尖利得几乎不像她的，“我没有！”接着她软下来，虚无地笑道：“我不过是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说法叫‘以死明志’……”

    然后她狂笑起来，“欧筱筱你这个伪君子，你看，你连死也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戴着我送给你的天堂鸟发夹去死？是不是要全世界怀疑我啊！”

    “你做到了呢……”她忽然又委屈地像个孩子，蜷缩在地板上抱起双膝低声道：“邱伟怀疑是我害死你的……我一直知道，虽然他没说，虽然他终究和我在一起了，但他怀疑我是凶手！他怀疑我，他怀疑我……我做什么都是错，他在惩罚我，他用无时无刻地想念你来惩罚我，甚至看到我的店里的店员都能想起你！我能拿你怎么办？你赢得太漂亮了！你赢得我连一点还手的余地也没有啊！”

    她仰头看宋如心，苦涩地笑道：“每隔几个月他都会去看你，每次探望你我都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我一点也不了解他，他拒绝让我听他和你说什么，他拒绝我走进他的心……”

    尹忆晴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头也越埋越低，她的叙述变得含含糊糊，最后只能听清楚几个字眼，是断断续续的“对不起”，还有“我恨你”。

    之后，她昏过去了。

    宋如心扶起瘫倒在地上的她，凝视她的脸。

    很素净的一张脸，原本应该是个可以生活得平淡安宁的女子。

    就算昏睡过去，眉头依旧深锁。

    为什么，在无意识里也不能忘记过去？你活得太辛苦……

    她轻叹道：“你可以出来了。”

    没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宋如心回头却见邱伟已经出现。

    他就站在那里，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他没有上前。

    “要我装神弄鬼假扮欧筱筱，现在你得到了答案，满意了？”宋如心淡漠地问他，她不讨厌尹忆晴，倒是有几分厌恶起眼前的男人来。

    是他的怀疑把尹忆晴推到现在这个处境里。

    那她宋如心又是什么人？帮凶吗？

    她轻声问他：“欧筱筱的死因，对你而言，真的如此重要？重要过你现在深爱的女子的幸福？”

    邱伟终于挪步，他走得很慢。他与尹忆晴相距不过十步的距离，然而走完这十步却像耗费了他一生的勇气。

    “你不明白，这很重要——却不是对我，而是对她。因为它关系到我现在爱着的女人一生的幸福。”

    “我同意你说过的——要治愈腐烂的伤口只有完全挖尽腐肉这一个办法。”

    邱伟蹲下，从宋如心手中温柔地接过尹忆晴，“我不希望她一辈子背着‘仇恨’和‘自责’的包袱。我想真的让她幸福。”

    邱伟打横抱起尹忆晴，她很瘦，但邱伟觉得今日的她分外沉重。

    宋如心在他身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且吃惊地问他：“你……其实早就知道原因？你知道筱筱是被她陷害的？”

    邱伟不答他，他低头吻了吻昏迷着的尹忆晴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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