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依旧爱她？即使是这样的她？”宋如心的眼眶完全湿润了。

    即使在别人眼中，尹忆晴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巫婆——

    但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个单纯的、容易受伤的、做错事的、需要他爱的，小孩子。

    邱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枚发夹——翅膀染血的天堂鸟，太过于沉重，注定无法高飞。他把它抛向宋如心：“它是你的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宋如心痴痴地问他。

    “我会不管她是谁，做过什么。”邱伟抱着尹忆晴离开。

    宋如心愣仲了——她隐约记起，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掌心上的天堂鸟张开着翅膀，一滴水珠砸落在上面，迅速顺着缝隙蔓延。

    一点一点地，从天堂鸟的两边翅膀上各自飞出一团白光，停留在宋如心左右两个手掌中央。

    宋如心走到窗前，目送两个离开的人。

    她联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是的，她宋如心至今还是一个傻瓜。

    可一切的错，似乎都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恨生于爱，恨因为爱。

    请理解尹忆晴，她的手段并不正当，但其心可悯。

    ☆、阴谋

    天空一片澄明，天的深蓝海的淡蓝在很远的地方交接在一起，细细的一条线，延伸到绵绵无尽处。

    玉娟望着远处的海天交接的线，阳光刺目，她眯起了眼。

    海平线上慢慢地出现了一个小点。

    不知道海中的水是从哪里来的？那条环绕着落栖村的河最终是流向这里的吗？还有更远更远的以前，他们初相识的地方，那里的溪水最后可是汇向这片海？

    是不是，顺着海水的流向就可以回到原点？

    风很大，撩起了玉娟的长发和紫色棉布裙。

    小点逐渐逐渐放大了……

    王明辕站在离玉娟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眼光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不知道就这样在她身边看她看了有多久——他习惯了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势、这样看着她。

    玉娟问：“知道为什么约你来这里吗？”

    王明辕笑而不答，他几日前便交托好律师楼中一切事物。

    让他怀有些许遗憾的是，还有几个案子不能亲自跟进结案。

    当时，秘书抱着未完成的卷宗茫然，“王律师不过是放假，假期结束依旧可以继续工作。”

    王明辕握年轻职员的手，“这些年来辛苦你，陪我早出晚归。”

    女秘书吓得抽回手，讪讪笑道：“王律师……你、你怎像交代后事一样？”

    了无牵挂，他来赴约——赴不归之约。

    “小时候没看过海，心里有个愿望希望陪我第一次看海的，是我爱的人。”玉娟幽幽地开口道。

    浪花拍击上了沙滩，在玉娟双脚前止步，玉娟踢着海水继续道：“上天其实待我不薄。”

    王明辕记得，当初是他们兄弟二人带玉娟到海边的。

    他蒙住玉娟的双眼，王明轩在前方牵住她的手。

    当咸咸的海风一阵阵吹来的时候，王明辕的手指感受到玉娟的眼皮在激动地颤抖着。

    “少小就离开家，我的母亲一直不愿意原谅任性的我——直到明轩出现。”说到这里，玉娟幸福地笑着，“多好，母亲那么喜欢我爱的人。”

    玉娟苦涩地笑笑，“我一生不孝，庆幸还能有一件事情能让母亲开心。”

    “你的母亲现在很好。新来的看护很妥帖……”王明辕不忍心玉娟再自责难过，忍不住脱口而出，却咽下了后半句话没有说。

    是“你不要担心”……

    他有关心她的权利吗？

    玉娟笑得寂寥，“有分别吗？明轩死后母亲不再认我……现在的日子，‘一天’与‘一年’对于她，没有分别。”

    明辕叹息道：“你母亲会谅解你。”

    “会吗？”玉娟轻轻问自己，“可……明轩是我杀的啊！”

    王明辕心下剧痛。

    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当玉娟亲口说出这句话时，他仍然会为这个女人难过。

    “不，”王明辕摇头，“不是你。”

    玉娟的双眼失去焦距，她掉到往事里，过去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是我故意接近明轩，是我利用他窃取绝密资料，是我在单瓣茉莉的伏花里下毒。”

    “我明明知道明轩最喜欢单瓣茉莉，而我居然会想用茉莉花香毒死他呢！”玉娟身体摇晃，她支撑住不让自己倒下。她看向王明辕：“这些，你早就知道的，是不是？”

    王明辕望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女子，忍痛道：“是。我都知道。”

    玉娟突然冲上前抓住王明辕的衣领，王明辕没想到这个柔弱女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她恨声道：“为什么你要知道这些事情？我不是早同你说过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多管闲事？”

    “我与你没有瓜葛！你的哥哥死了我与你再无瓜葛！为什么你要管我的事情？你是谁啊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

    她的长发被海风吹乱，在她的歇斯底里的状态下，原本安静贤良的女人现在状若疯妇。

    她拉住眼前的男人一遍一遍地问，同时她的心里也在高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把我们逼到这个境地！”

    “因为我爱你……”王明辕说：“因为我爱你！”

    他背对着海面，抓住玉娟的手臂死死地捏住使她无法挣扎：“我帮‘组织’里的人脱罪，因为我爱你；取得他们信任，因为我爱你；混入其中偷‘组织’成员的名单，因为我爱你；去调查事情真相，因为我爱你；不相信是你杀了大哥，因为我爱你！”

    王明辕是吼着说完那些话的，吼完后他的双眼通红。

    积压了将近十年的话。

    不知为什么，他清楚地了解这个女人——她脆弱而坚强。

    他记得明轩临终前握住他的手，要王明辕保证尽全力不要让玉娟为他的死自责。

    将近十年的苦心经营，他终于查清全部真相，终于可以还含冤而死的王明轩一个公道，终于拿到全部成员的名单——

    但是他不能继续前行。

    该怎么做？将事实真相大白于天下再次提醒玉娟王明轩是为了她才选择自杀的？还是将名单公布让玉娟和她的同伙接受应有的惩罚？

    不可以，全部不可以。

    越是接近事情的真相他越是羡慕过去的自己：凭少年意气明辨是非，黑即是黑，白就是白，没有灰色地带的存在，自然不会有迷惘和徘徊。

    玉娟垂手，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到他身上。

    她笑了。

    海平线上的黑点越靠越近。

    “我不爱你呢……”玉娟轻轻摇头，后退，她笑道：“可是我不爱你呢……”

    她笑开了，甚至笑到呛住：“咳……我……我不爱你呢！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把梳子实际上是你要送给我的礼物？我知道的，但我装！我就是装！我装作不知道呢！我……咳……我爱的是明轩！是你哥哥啊！”

    玉娟笑得太厉害几乎直不起腰，但在弯下腰的一瞬间她看到了——

    “你是自作多情！我连正眼也没有看过你！”

    越来越近了，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现在给两条路你选。要么公布名单……”

    王明辕涩涩开口：“娟儿，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玉娟愣仲几秒，苦笑道：“你说得对。”

    话音落，玉娟右手一挥。

    王明辕瞬间感到天地颠倒，夜幕降临般。倒下前他长长叹出最后一口气。

    一切释然。

    哥哥，我终于还是这么做了。

    玉娟温柔地支撑起王明辕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她伸手理好他的碎发，指尖温软。

    迅速地，玉娟在王明辕身上找到一只信封，很薄。

    定是名单无疑。玉娟微笑。

    知道吗？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可以放在你自己身上呢？

    她收藏好信封，抬头眺望海平面，镇定地看黑点靠近，是一艘巨轮。

    王明辕你说得对，该是时候写一个终结。

    ☆、决绝

    “他不能入轮回。”冰冷的声音，代表那个世界同样严峻的法则。

    她绝望：“不可能……他一生正直善良……若他没有资格那么这世上——”

    “你早早绝了这个念想，轮回转生去吧！”那个声音不像再跟她多做纠缠。

    “不！”这只鬼魂显示出了生前少有的刚强，“倘若天地如此不分好歹错勘贤愚，小女子哪怕现今只是一缕孤魂，上天入地也要问个公道！”

    “此事与我等无干，乃是出于他自愿。”声音轻叹，“他确实难得一见的良善之人。可惜了……”

    “不可能！”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这片魂魄愈发苍白，她直起身体道：“他曾答应过我，要在黄泉路上等我，两人一道入轮回……他说下世定要早些遇上我，定不会再错过我……”

    “在这个世界里，谎言没有存在的必要。”

    “为什么……”鬼魂没有眼泪，那是属于“人”的。

    可此刻的她，欲哭，无泪。

    多么可怜，连最后一滴眼泪也不能为他流。

    “因为他要代替你偿还所有的罪孽。”

    她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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