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叫我丫头,叫我‘滗涵’……”
陈涧越带着笑伸手探她的额头,“烧糊涂了?”
在他的之间触到她皮肤的一刻,她打了个激灵,这下才看清眼前人。
居然真的是他!
“别碰我!”滗涵猛地跳开一步,表情满是敌意与她的眼神里的某些东西很不相称。
陈涧越叉起手笑,“上次才握手言和,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怎么我们的关系倒退到从前啊!喂,我们是朋友不是?”
“朋友……”滗涵想到了什么,轻蔑地一笑,“我们是朋友吗?”
“我了解你吗?”
“你给过我机会了解你吗?”
“还有……你了解我吗?”
连串的问号,陈涧越被问得愣在当场,完全始料不及。
“你、你这是……”
“我们不是朋友……我根本不认识你。请你离开。”滗涵重新低下头不看他。
陈涧越感到莫名其妙,心里不是个滋味。
一口气被憋在心里,他发现自己有些生气,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白白认识你了,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想的!我——”陈涧越说着说着就停住了,他皱着眉盯着滗涵的脸。
兴冲冲地来,无端端地被抢白。
再站在这里只会更尴尬吧,他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滗涵望着他的背影,她的眼泪掉下来。
“这不像你。”尹忆晴走出仓库——从陈涧越进门开始她就躲在那里。
尹忆晴很明显的瘦了,眼窝青黑,这几天她一直没有休息好。
滗涵慌忙抹掉眼泪。
尹忆晴的目光跟随陈涧越离开直到他在门外街角等车,缓缓道:“滗涵向来待人热情周到,善良,心思细密。为什么只对他,与众不同?”
“我没有!”
“这个又怎么解释?不要跟我说什么沙迷了眼。”忆晴指指滗涵的眼角,她的眼泪没抹干。
滗涵咬住嘴唇,低头细细地回忆。
陈涧越走在昏黄的灯光下,穿着珍珠白的高领线衣,对她温柔地微笑。
“也许相爱很难,但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要轻易放开手——因为谁知道当他离开后,还会不会有下一个人像他一样,让你愿意全心全意地去爱。”
尹忆晴望着陈涧越的背影,她想到了邱伟,“若不是真的不可以,记住抱紧他。”
当滗涵再次抬起眼睑时,她快速绕过柜台推门冲到了街对面。
终于冲到陈涧越面前,她气喘吁吁。
“对、对不起……”
陈涧越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她的脸通红。
他纳闷:路不长啊……
白滗涵抓住他伸出的手臂,低头,泪如雨下。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委屈,今天的她很反常。
滗涵不说话,抱着他手臂的双手更紧了些,她把头低低埋下为的是不让他看到她有泪的脸。
陈涧越的另一只手环抱上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柔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当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在街角拐弯处,低矮树丛掩映下的、徐一如悲伤的脸。
☆、心死
宋恕对镜梳妆,照着宋恕的灯光很暗,暗得如同过去几年里她乔装混出宋府的那几个的夜晚的灯火一样。
宋恕本就皮肤白皙,镜中人的面色不知因为灯光还是近几日的变故缘故,打上三层胭脂却依旧是暗沉沉的。
“渊碧你看这身衣裳……”宋恕起身举灯仔细端详她身上的衣服,她在最外面套了一件过大的袍子想要掩饰里面的衣服,“行动时可会露出白色的边沿?”
渊碧摇头,哽声道:“小姐……”
小姐连续几日一滴泪水也无,渊碧打心眼里怕她出问题。
宋恕举灯上上下下一遍一遍地照,偏着头的她表情格外认真。
没有悲伤,她只是苍老了,心苍老了。
是自小与父亲分离的缘故吗?抑或是真正的悲伤原本就是无泪的?
此时的她不愿深究,唯盼今夜可以顺利离开。
不孝如她,不能、甚至是不愿脱离母亲、脱离宋府舒适的生活。
父亲在病痛里苦苦挣扎的时候,她不能在床前侍奉汤药。
现在父亲离开,但愿能见他最后一面。
父亲,莫怨我。宋恕哀伤地强压下心中所有的起伏。
院门外望风的小丫头突然进房来,她摇手让渊碧出去,渊碧唤:“小姐。”
宋恕默然点头。
室内就剩下宋恕一人,她将灯盏凑近窗台上的单瓣茉莉,脸上总算有了些微笑意。
噩耗传来当日,宋家明三步跨出书房,在宋恕倒地的前一瞬托住她。
终于,宋恕想,终于在闭眼前看到了你焦急的脸。
接着就是连几日的昏迷,在无边的黑暗里居然还会有发亮的单瓣茉莉迎风摇曳。
浑浑噩噩中,宋恕几乎分不清是快乐还是悲伤。
偶然有清醒的时候,她奋力睁开双眼,除去渊碧守在她床前,十有八九还有他——
以及他的那个她,苏梦笙微锁着眉握住她的手。
她飘飘忽忽的视线落到苏梦笙隆起的腹部上——
多么想甩开,但虚弱的宋恕没有力气。
偏转过头去,不看她。宋恕闭上眼,只静静听着宋家明的声音。
他说,单瓣茉莉的土该换了。往年总记得的,奈何今日事忙,就忘了。
是吗?难怪过去的三年里,茉莉花开得那么好。
他一直记得的,只是从来不告诉她罢了。
宋恕在心里笑了。
他成了亲又如何?她不管。
她只知道,他的心里终究是有她的。
足够了。就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很好。
渊碧回来了,她说:“小姐,恐怕今夜是走不成了。”
“为何?”
“因为我不允许!”却不是渊碧的声音。
宋恕转身,昏暗的灯光下,她还是看清了。
是宋夫人。
“我以为你忘了。”宋恕冷漠地转回身取过斗篷,披上,对着镜子整理衣带。
“我不会让你去。”宋夫人重复道。
“你告诉我,”宋恕的目光抓住镜中她母亲的,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你来告诉我,我今夜要去哪里,做什么。”
“你不能去为你的父亲送终。”宋夫人用没有温度的声音。
“啪!”宋恕一个迅速的旋转,同时伸手一扬,一个耳光在她正对着宋夫人的时候,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小姐!”渊碧吓坏了!她失声叫道:“小姐你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宋恕一步步走近宋夫人,道:“我打的不是我的母亲,不是宋府的夫人,而她是个寡廉鲜耻无情无义的女人!”
渊碧几乎要扑上前捂住宋恕的嘴,“小姐你说什么啊!”
“渊碧,你出去。”宋夫人很平静,仍旧优雅地朝渊碧挥手,“你出去,我有话同你们小姐说。”她的右脸开始红肿,说话时嘴角有些不自然。
渊碧犹豫,看看小姐又看看夫人,最终一狠心挑帘子出去。
房间里剩下的两个女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自鸣钟当当地响起。
宋恕抬头,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她将斗篷裹紧,绕过宋夫人往外走。
宋夫人退后一步挡住门,坚定道:“今夜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去。”
宋恕盯住母亲的眼睛,突然她“嗤”一声笑出来,她笑道:“母亲,还不够吗?”
宋夫人伸开双臂。
“苏苏八岁时你抛弃了父亲,当时父亲虽重病在床但尚未气绝你就琵琶别抱,父亲因此成为全村的笑柄。”
“这么多年来每个月我偷偷去探父亲都能在父亲病房的地板上捡到同村顽童掷到他房里的石块树枝,我也曾亲耳听到隔壁男人一边打老婆一边对父亲指桑骂槐……母亲,还不够吗?”
宋夫人闭了闭眼,咬住下唇,但仍旧没有动摇。
“十年来你在宋府享尽荣华富贵,而父亲却在三间茅屋内忍受凄风苦雨无人照顾……母亲,我不明白也不想知道当初父亲与你有何深仇大怨让你一定要离开他,但……无论他曾如何对你不住,十年来他所受的折磨还不能平息你的怨气吗?”宋恕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说完了?”宋夫人问。
“我的父亲死了!你的丈夫死了!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我不能半夜里为他发丧,我只愿见他最后一面!”宋恕握住胸口,望着母亲,凄然。
“说够了?”宋夫人又问。
见女儿不搭腔,她说:“若你说完了,换我说。”
宋夫人闭上眼先稳定自己的情绪,进而说道:“我与你父亲……已为你商量好一门亲事。对方是两广盐政赵大人之子,家世不用说,长得眉目端正,人品诗书均是上等,大有前途。下月赵大人会带着他的公子前来拜会你父亲。提前知会你是要你有所准备。”
宋恕看着宋夫人的表情就像在看天外来客一般。
宋夫人将女儿引到妆台前,俯□,看着镜子里的宋恕并解开她斗篷带子,在她耳边低语道:“万不能让你父亲知晓你与你……爹爹……尚有瓜葛。否则,我们将功败垂成。”
宋如心厌恶地打开宋夫人的手,冰冷地对着镜子里的宋夫人笑道:“怎么?宋老爷也快不行了?开始指望将女儿卖个好价钱?”
宋夫人直起腰,压低声音道:“随你怎样想。总之今夜、明夜、甚至将来,你都不能未经我的允许擅自踏出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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