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宋老爷便两眼一闭轰然倒地,如猝不及防瞬间崩裂为两半的泰山一样发出巨响。
“老爷!!”
☆、如果我回头。。。
“你果然在这里,知不知道几乎全世界都在找你?”
颓然靠在扶手椅上的孙暮杉无力地抬头,他看到程丽绕过一张一张的桌子向他走来。
她穿了一件正红色方领中长的连衣裙,一双白皙修长的秀丽小腿从裙摆下伸出来,亭亭玉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夏楠都未必知道……”
“所以她找不到你,我找到你了。”她挑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到孙暮杉身旁。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程丽耸耸肩俏皮地斜飞眼风,道:“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不过恰巧知道你的事情多一些。你不必费心探求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我不会告诉你。”
孙暮杉苦笑,点头,道:“说得是。”
他抬眼细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像对程丽,也像对自己说:“这里曾经是我最喜欢的一家酒吧,以前这里的气氛很好。高中时我常常瞒着父母逃课朋友约在这里,这里……是少数能让我自由呼吸的地方,没有伪装和束缚。”
她沉默地听他说着——她当然知道,过去曾经有多少次,她悄悄尾随他到这里……
程丽轻巧地用几根手指虚撑住下颚,问道:“怎么,平日里你活得很假吗?”
孙暮杉仰头望向斑斑驳驳的天花板,“你说呢?”
程丽挑高嘴角笑,对他眨眨眼算是回答。
“为什么从医院里逃了出来?”她又问。
孙暮杉交叠起双手支在桌上,饶有兴味地研究程丽的脸,“为什么你会用‘逃’这个字眼?”
“医院内虽然消毒药水的味道难闻了些……但高床软枕有人伺候,还有夏家小姐日日殷勤相陪。这样的条件你都舍得离开,不是逃的是什么?”
孙暮杉收回他调笑的神情,认真道:“你是不是有些看不起我?”
程丽心底一声冷笑,面上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摊手道:“哪有!”
“是也好不是也好。不怕告诉你,我是为了躲债才离开医院。”
程丽眼神瞬间一滞,马上道:“以夏家的财力足以还清你所有的债务。”
“——条件是我必须取夏楠,”孙暮杉嘲讽地一撇嘴角,“夏政淳确实不蠢。”
现代的商业巨子夏政淳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断断不会做赔本生意。
孙暮杉怡然自得地翘起脚,双手背到脑后,自嘲地笑道:“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无欲无求的女人。我是否应该感谢上苍,幸好夏楠还爱这个英俊的我?”
“你需要感谢的女人还有很多。没有她们你不会是现在的你。”程丽尖刻地说道。
“正是!”孙暮杉赞同地一拍手。
“你爱她吗?”程丽苍凉地问他,她很同情夏楠。
虎父无犬女,夏楠不会是个愚蠢的女子——她明知孙暮杉是个深渊却还义无反顾地往里跳……
多么像以前的她。
“夏楠?当然,我当然爱她——谁不会爱帮助自己离开困境的人?况且她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
程丽恍惚地重复着孙木杉的话:“……帮你离开困境的……漂亮女人?”她迷离的目光转向孙木杉,接着问道:“那么……你爱我吗?”
“亲爱的宝贝,我当然爱你!”孙木杉大笑着伸手摸程丽的脸。
程丽抓住他的手腕,没有焦点的目光笼罩着他的脸,“我帮你还清债务……你爱我吗?”
屋内瞬间寂静,两人的动作定格在那里。
程丽可以感觉到孙木杉手腕上皮肤的温度一点的一点地消失。
“不要乱开玩笑。你不知道我欠多少钱。”孙木杉把手腕从程丽手中抽出,低头看手腕上的被程丽抓出的指痕。
为什么刚才这个女人抓住他的时候要用那么大的力气?就像……害怕他会离开不再回来一般。
更让他不解甚至慌乱的是那种感觉无比熟悉,恍若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女孩,她也曾那么紧张他。
孙木杉闭上双眼,深呼吸。
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是她,她们明显是两个人。
她怎么会是她呢?
程丽从随身小包里掏出支票簿,翻开一页填入一个数额,然后把它翻转到他眼前。
孙木杉瞄一眼,金额完全正确!
“你——!”他彻底吃惊了——她怎么连他欠了别人钱的具体数额都知道?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第一次,孙木杉对着这个女人皱起眉头,“你明明知道——”
“知道你是个靠女人吃饭的没用的小白脸。”程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同时也在笑,笑容里有几分残忍的意味,“但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像你刚才说的,漂亮的、有钱的我?”
豁然开朗般,孙木杉一拍桌面,轻松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娶你?”
程丽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脸,“可以为了钱抛弃你的未婚妻?”
孙木杉耸耸肩。
“你是不是固执地认为,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付出,一定要寻求回报?”
“正是。”
“你……从来没有碰见过真心爱你的人?又或者,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一个女人?”程丽面对这个无可救药的男人,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多年前的感觉就这样突然间回来了——她曾以为她不会再为他心痛。
孙木杉牢牢望住程丽黑白分明的眼,很久,才说:“不。我爱过一个女人。”
他爱过。
可悲的是多年后他才发现他原来是爱着她的——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微微低头的女孩,有羞涩幸福的笑容。
她以他的幸福为幸福。
多年后在无数个宿醉的夜晚中醒来后的孙木杉,想起那个笑容时才痛苦地发现:曾经的他有多幸福。
那个女孩,却再也找不到了……
他没有去找她,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舍得离开他。
她舍不得他,这他一早就知道,所以她才会追随他从一个城市迁徙到另外一个城市。每次只要他一转身就可以看到她就在他身后安静地微笑。
可是她不再跟着他了。
她消失了……
孙木杉将对那个女孩的所有记忆幻化成虚幻的影像,放到生锈的铁盒中,埋到心的最深处。
从此告诉自己,他已彻底忘却了她。
“我不会向你要求婚姻。我只问你,你爱我吗?”程丽很固执,她在紧张地等待他的答案。
然而,她究竟希望他回答什么呢?
“是”或“否”,究竟哪一个能让她满足?
她很清楚这是在揭开早就愈合的伤口,她在亲自拿刀子划开它。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相反的孙木杉的身体完全贴到了椅背上。
酒吧早就破旧了的两扇窗在风中“吱吱扭扭”地摆动着,犹如虚空里张开的一双手臂,试图将屋内僵持着的两人召回到过去的时光中……
☆、是劫?是缘?
“这是十个用于收留魂魄碎片的锦盒,魂魄碎片只能存放在里面。其中三个在你收集到其余六个魂魄的时候自会装满。”
孟婆破旧肮脏的宽大衣袖往空中一挥,十个朱红色、盒盖有精致双面绣的盒子依次出现,参差不齐地漂浮在虚空中。
“还有一片魂魄……”魂魄默默点算清数目后,疑惑地问道。
孟婆发出残忍、莫测的笑声,幽幽道:“到时自会有分教……”
“我该怎么做?”
“找到那几片魂魄碎片的宿主,在他们身上埋下‘引线’,让那些魂魄碎片可以顺着它们从宿主身上被牵引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这很简单,根本不需要十个月的时间。
就是说,她充满希冀地将目光投向头顶闪亮的虚空,不出十月她便能再次见到他。
孟婆看出了这枚魂魄在想什么,她“嘿嘿”笑道:“还阳后你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像个正常人般先在人间生活二十年,经历婴孩、幼儿、少年、青年……因为那几片魂魄碎片有的才刚刚跟随宿主下世为人,而你,也需要遵循人间的法则。这一切都必须不露痕迹地执行,倘若你强行逼出魂魄碎片的话,那一片碎片将在被剥离的瞬间灰飞烟灭。你知道缺失魂魄一部分的后果会是如何……”
缺失部分魂魄……轻则失去记忆或是变为痴儿,重则魂魄无法聚合彻底消散。
她当然不能拿他冒这个险。
但如何从宿主身上取下魂魄碎片?她只有十个月……
“喝下忘川的河水。它会帮助你吸引宿主到你周围,也会赐予你看到魂魄碎片的能力,你的感觉会比常人更加敏锐。”
“何时是从宿主身上取下碎片的最佳时机?”
“当宿主经历的、最刻骨铭心的感情最终走到终结的时候。”孟婆望着闪闪发亮的忘川河,悠悠道。
终结?沉浮在忘川中的魂魄感觉到孟婆语气中的萧瑟意味,“什么叫……‘走到终结’?你的意思是,他们……都不会幸福?”
孟婆嘲讽地笑道:“幸福?那要看他们怎么看待罢了。怎样才叫‘幸福’?难道两人一世相守便是幸福的全部?”
不是这样吗?魂魄哀愁地垂下头,她多想能与他永远在一起……
为了心爱的人,所以她在忘川河中变成沉浮的虚魂,所以他成为破碎的魂魄,所以她被囚禁在枉死城……所以千百年过去她仍然苦苦守候在奈何桥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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